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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     同心认出程诺几乎是他出现在俱乐部歌舞宴会厅门口的同时,这几年虽然鲜少见到程诺,但同心还是能一眼认出他来,在他出现的时候还能感知到。

      看到总是告诉同心自己很忙,忙到没时间休息、没有时间探望她的程诺出现在俱乐部舞会时,同心并不意外他会来娱乐。他并非每日十二个时辰都在忙碌,而是面对已经不重要的同心抽不出时间来,以前也很忙但是总是见缝插针找时间热切地陪伴同心。

      每次程诺说这些理由时同心心中并无太大波澜,在程诺说不能同她结婚的那一刻,同心已经视同两人之间不再有牵绊。独自痛苦了很久,撑不住时被凤翎和杨梅看出来遭受了重创,哭诉了一切,之后的日子里虽然煎熬,但有两人的陪伴和开导慰藉也在慢慢放下。

      再后来程诺若无其事的又出现在电话那头,偶尔给同心送些食物,同心也按照凤翎同杨梅的嘱咐,“不论他给你送什么,不论多少,你都必须照单全收,凭什么不要?!还便宜他了!什么好处都是他获得了,而你却傻傻骄傲的同他彻底掰了,你走掉正中他下怀,那可不行!美死他了,被他妻子背叛的痛苦是有你抚慰才让他走出来的,现在不痛苦了好了伤疤忘了痛,便想抹煞你付出的好……”

      “他目前的官职是你求自家亲戚长辈从崔长官那里给求来的赏识,所有的好处都是他获得,高薪和荣耀、在外的地位面子都是他们夫妻俩的?!那不公平!你为他付出的一切,我们都晓得他自己也晓得,他口口声声你是他的最爱他的贵人是他的知遇之恩,他把命赔给你都应当的!别说送这么点儿别人送给他他家里都放不下的多余的东西了!”

      ……

      同心虽不情愿,不想这样卑微,但是杨梅同凤翎说的没错,彼一时此一时,如今的同心已经不是阔太太了,不能傻傻的用骄傲离开来让程诺如愿,只怕这真的是正中他下怀。

      最重要的是凤翎说:“别拿礼品和三瓜俩枣不当回事儿,你是阔太太当惯了,不晓得我们的钱就是靠三瓜俩枣积攒起来的,现如今你这样困难,哪怕他装情深意重还能记得你的情义,送你什么你都要收,你挨得了苦日子,孩子挨不得。”

      程诺每每打电话问侯关心同心和明珠时都仿似一切如常,但是同心晓得自己回不去了。

      同心只是心疼自己之前宝贵的十年光阴和感情的付出,后悔自己之前沉溺于程诺每每随口一说的空口承诺,“有我的一口吃的,就会有你们母女的一口,我定然会把稠的给你母女,我喝稀的……”原来他也不过如此,不值得。

      “我的命都是你的,就是要我的命我都会给你……”

      “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和你分开的,除非我死了……”

      当时的同心听到这些话很感动,也是因为当时的同心手头有钱,并没有生活困难到需要程诺接济,所以看不透程诺许诺给自己的,都是无用的东西,最多每年给同心一些钱财表示心意,送给同心的一些礼品也是收下别人送来的礼品,又转送给同心的多。

      同心误以为,卿城那里得不到的感情和安稳,在程诺这里能拥有,而实际上只有卿城留给她的一切,才是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本,那一刻她悔不当初,发誓再不会碰男人碰感情,这些东西,会让人触霉头。

      同心这几年着实困难重重,为了供孩子上学过的捉襟见肘,程诺也仅是后来的几年又开始派人给同心送些礼品、食物过来,还会在电话里给同心表白,“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难,而我又对你有多好……”

      同心越来越清醒,程诺的承诺,不过是当时不用兑现而过期又无效的。在外放出去履职的几年里程诺渐渐对同心没有了初时激情,同心也没有长辈可做他靠山了,同心面临生活的实际困难,程诺只会每次都拿好听的贴心话来搪塞同心,“我知道你为了供孩子读书,把钱都给了孩子自己独自吃苦,我什么都知道,你等我去下面做了一把手条件就好了,我一定会让你过上以前的好日子……”

      说的好似以前的好日子,都是他给同心的。但始终是他现在的好日子,与同心无关,分不得一杯羹给同心。

      凤翎和杨梅有时候听同心用漫不经心调侃的语气讲述,也会很气愤,“叫他勿要说空话,既然晓得你没有钱生活,为了以后彻底好起来还要读书暂时没法出去挣钱,每个月他那么高的薪水哩!拿出一点儿来给你,也就实际解决了你自己的日常开销了,不就因为你的长辈去世,崔长官养老了呗。”

      “今时今日他的一切都是你给他求来的,嘴上说着好听的话,许个没期限没准头的承诺,亘在眼前的困难却不实际解决,也就偶尔拿些别人送的东西打发敷衍你,装什么情深意重!也就你傻,给别个女人,早去军/部/国/防/部告他了!自己不好过也要搅他个鸡犬不宁鸡飞蛋打,还能有他同前妻复婚的好戏?若不是因为你一个人带孩子孤苦伶仃,需要有个人在你有困难时能帮上一点儿,我们早就陪你去闹他这个虚伪的负心汉了!”气的凤翎发抖,想去撕碎程诺这个嘴甜心苦的小人。

      气急谴责完程诺,两人又会在情绪下去后理性起来,“不过,唉……因为还无法改变现状目前你还是要继续先顺着他说的话听着,这样有个什么事情还能靠上他一点点。”凤翎气愤归气愤,总觉得不能这样便宜了程诺,有一分拿一分,不要同钱同生活过不去,而且这世道,同心一个人带着女儿,娘家又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狠人,多个靠山总是好的。

      杨梅性情温和,是个忍辱负重的女人,家中有矛盾,从来都是她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而退让,“是哩,说的没错。有时候我左思右想,也会觉得他对你还算不错哩,听说现在情势复杂,军/内也是派系纷争,也确如他所说抓的紧,怕同你联系频繁被抓住小辫子,遭人落井下石,他也没说什么谎话,想想即使他同你彻底断了联系,也不是不行,所以他也应当还是记得同你的感情哩。”

      若非凤翎和杨梅的劝导,同心早前也就伤心透顶,不再搭理程诺了,让同心白白等了他十年,一句轻飘飘的:没有办法,叫我怎么娶你?便抹掉了一个女人珍贵的十年光阴和付出的一切,转头便说为了仕途,只好同前妻复婚。

      想到这些,同心突然又呼吸不畅,她停下了手中切牛排的刀叉,捂着心口绞痛处不敢出气,生怕那种心脏抽痛又伴随着呼吸一同出现。

      如玉低声关切地问道:“同心姐,你是哪里不舒服吗?”又递上一杯水。

      “没有,我还好。”同心转过头看如玉,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眼神复杂,有悲伤有心碎,还有无奈和遗憾。

      如玉有些担心,刚要继续开口关切询问同心,同心眉头一皱,右手食指竖在嘴边,示意如玉不要惊动其他人,之后同心低下头把一勺罗宋汤喂到嘴边硬吞下去,也把眼泪吞了下去。

      同心想装作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过。

      如玉没有作声,不禁好奇地看向程诺那一桌人,扫视一圈,没有看到有哪一个人望向同心,他不晓得同心看到的是哪一个人,让她反应如此之大。

      “同心姐,要不要去医院,带药了吗?”如玉有些担心她的心脏,这几年同心心脏总是不舒服,时常要吃药缓解心绞痛,但刚才,一定是特殊原因诱发的。

      “啊我没事的。”同心回看如玉,很小声的说:“这里人太多,慕晶晶同她朋友也在,等下再细说好不啦?!”

      如玉点点头,“你若很不舒服就告诉我,我陪你去医院。”

      时舞软糯的声音响起来,“阿玉,今朝谢谢倷的款待啊!大家约个时间,一同来苏州该搭玩吧!吾提前告假,或是同别人换班陪吴笃玩!”时舞说起苏州话来,温柔的像是一团棉花。

      “好的时舞姐,等同心姐她们商量好,大家都有空的时候就去。”如玉谦谦有礼,同心的同学每一个都温和善良,待人真诚又善良。

      如玉心中藏着悲伤,强忍着痛苦陪同大家来消遣,希望籍此转移一下注意力,让自己开心起来,他努力提起精神同每个人聊天。

      “晶晶阿姐同金先生也一道来呀!”时舞怕冷落慕连心,让她脸面上不好看,又该莫名其妙的算到同心头上让同心触山头,毕竟是一个狭隘到旁人不夸她漂亮,都找同心啰嗦,诬赖是同心在旁人那里讲了她的坏话的缘故。

      “好的呀好的呀!我是一直想去的呀!”慕连心很高兴,那语调同语气都顺着时舞的声音走了,清脆细柔,又挺直腰板拿着腔调端着,温柔的连同心都听不出这是从小便凶悍如河东狮吼的慕连心,“记得通知我啊同心!”

      “啊,到时候再说吧。”同心垂下眼皮,淡淡地说,心里对于连心的装腔作势很厌恶。

      大家又开始计划去苏州玩,说到开心之处,时而传出一阵阵欢笑声,金先生也在抓住时机同李怀信套近关系,东一头西一句的聊着,李怀信客气地频频点头回应。

      俱乐部陆续进来很多人,很快就要坐满了。

      突然响起悦耳动听的旋律,大厅一侧的钢琴前,一个稚嫩秀气的女孩子在弹奏钢琴,琴声如潺潺流水般舒缓轻柔,弹的曲目同心很熟悉,是明珠在家经常弹的钢琴曲。

      “格个小娘娪还怪像我家明珠哩!”同心自言自语道,那个姑娘穿着白色绸缎长裙,身形瘦瘦弱弱却很挺拔,皮肤白皙,头发厚实直垂到腰间,秀丽典雅,远远看去同明珠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同心不由多看了几眼。

      俱乐部的歌舞宴会厅中的人们低声交谈着,也有人看到其他座位上坐着相熟的朋友,走过去打着招呼交谈几句。

      慕连心环顾四周,每个男士都是衣冠楚楚,彬彬有礼很绅士。女士们都穿着精致的旗袍,或是新式裙子,臂弯上或肩上搭着披肩,化着精致妆容,每个人都精心打扮的漂漂亮亮,有些满身珠翠,耳环一闪一闪,也有的仅是手上戴着硕大的宝石戒指,或是简单的佩戴手镯,整个俱乐部洋溢着浓浓的香味儿和高级的气息……连心太醉心这里了。

      这里的一切都同慕连心从小混迹的舞厅不同,不是昏暗到几乎看不清人,也没有黑暗中突然闪烁出霓虹灯刺眼的光芒,更没有那种昏暗处藏着的寻欢男女,这里的灯光柔和,霓虹灯光轻柔,一派高级敞亮和舒适。

      同心留意到程诺在俱乐部宴会厅门口,同身边的一个同伴咬耳交流着,两人不时看着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

      不一会儿程诺便急切地迎了出去,再进来站在宴会厅门口时和同伴微微弯腰伸出右手,恭请身后的三四人。

      同心晓得进来的人定然级别比程诺高,一行人中最后进入的竟然是位年轻女士,穿着一身红色的小洋装,蹬着一双黑色高跟鞋,身披一件红色的短斗篷,手里拎着一个缀满璀璨亮光小珠子的小洋包,骄傲的昂着头走进来,后脑勺上的油条般的发卷儿一弹一弹的。

      程诺同这位女士分明有眼神交流,同心看到程诺同这位女士的眼神交汇时星光一闪,如同以前看自己的眼光一样……

      刹那间同心的心,为后悔曾经付出的不值得碎成一片……

      来人在侍应生同程诺的引领下走到一处座位前,脱下外套交给侍应生便坐了下来,程诺这才和身旁的人落座,他先递上点餐单照顾女士先点,两人对视一眼旋即看向酒单,但就这样一眼,同心就晓得两人的暧昧。

      之后程诺一直全程照顾另外两三位男士,对其中年长一位极尽谄媚,看到程诺在那位女士面前,不顾尊严表现出的讨好,同心的心被狠狠一击,她曾经仰慕的人竟然如此卑颜屈膝,今朝之前对程诺所说的不易还能理解和自我催眠,而此刻的心情犹如冬日凛冽的寒风夹杂着急雨侵袭,寒彻入骨。

      同心吃惊,也鄙视厌恶,她不晓得是程诺变了还是他本就如此,亦或是自己以前因为感情的投入和蒙蔽,并不了解他的全部,毕竟现在才明白,男人演三分,便可以让女人为之全情付出。

      如玉虽觉得追着同心的眼光窥探很不礼貌,但是他晓得以同心的性格并不会因好奇而会关注旁人,他看得出同心在生气,还努力着克制着情绪,上一刻的心绞痛只怕同她看到的人有些关系。

      如玉不动声色顺着同心的目光追过去,很容易就看到了程诺所处的位置,虽然他并不确定同心到底看的是其中哪一位。

      同心的脸色阴暗,情绪低落心不在焉,明显没有了早些时候的兴致高涨,左手手掌也握紧了拳头有些发抖。

      如玉怕同心继续看下去会控制不住情绪,被大家发现,伸出右手握住同心拿叉子的手,装作喂她吃食物,那块蛋糕已经悬在同心嘴边好一会儿了。

      同心抬眼看到如玉关切的眼神,有些尴尬,抿了抿嘴巴,本是想笑却笑不出,只好喝下了那勺汤,“我没事儿。”她小声同何如玉说。

      同心收回目光,怕被慕连心看到程诺同别的女人在一起后,又少不得嘲笑她,幸灾乐祸。

      对于看同心笑话和见不得同心好这件事情,慕连心同丁茉莉向来是喜闻乐见的,只是同心总是怕自己太多心,自小没有识破过这对母女狠毒的小人心性,直到这几年自己过了苦日子,被慕家人疏远不再像以前有钱有势时候被狗皮膏药似的纠缠着,死活甩不掉,才慢慢明白过来很多事情,原来自己始终举目无亲。

      如玉晓得同心不愿细说,也不追问。

      “喂喂喂,我有事。”凤翎阴险地笑着,脑袋凑到如玉身边,“我看到你喂同心吃东西了,这让我很嫉妒……”说罢哈哈笑起来。

      “哇!”时舞同杨梅捂着嘴巴笑着,“这么好看的大戏,我们却错过了,快讲讲,你们俩是不是有戏?”

      几人打趣调侃,众人也激动哄笑起来……

      何如玉看到仅剩旁边靠窗的围程圆形的卡座空着了,以往张淮湘谈事情,几乎都会预定这个座位,以便在谈事情前后,陪如玉一同用餐或是喝咖啡看书消遣,大多数时间张淮湘同如玉、许安然都是不喜欢来这里礼拜六日的舞会消遣,只会在某个下午或傍晚时分来这里。

      张淮湘一直以来选择这样两个相近的座位作为固定座位提前预定,是为避免如玉无意中介入政事,和他人具有过多联系,他希望如玉同他的阿姐何如意,也就是自己的前女友,能过好安定富足的一生,他们二人是除自己父母和亲妹妹以外,张淮湘心中最惦记的人,他待如玉,如同另一个自己。

      乐队成员陆续登场,舞会也即将开场,送酒水的侍应生多了起来,同心一瞬间又看到侍应生中好几个熟悉的身影,“不会是看错了吧?今朝没戴眼镜,看谁都像明珠同她同学,梦圆同琢玉几人不都还在北平上学,没回来吗?”她嘀咕着,“老花眼了。”

      从二楼下来一行人,前后均是安保护驾,中间几人各个气度不凡,侍应生急忙迎上前去。

      同心正望向程诺,如玉也不由追着同心目光,而机警的程诺恰好看到楼梯口人头攒动,立刻敏锐的观察这里的动静,看到下来的几人,有些吃惊,立刻凑到身旁之人耳边低语,两人眼神不时瞟向这一行人,如玉和同心也随之一同看向楼梯口。

      从楼上贵宾包间下来的几人明显不是泛泛之辈,各个身着西服,风度翩翩,同心不由想起那句:腹有诗书气自华,用来形容这几人一点儿不为过,就是满腹经纶、才华横溢散发出独特的高贵气质。

      侍应生引领几人向同心座位前面空着的圆形卡座走过来,一位男士立刻吸引了同心的注意力,看起来似曾相识。

      同心却一时间想不起此人是谁,一张俊俏的脸庞,精致的服饰和儒雅干练的风度,挺拔的身材,在众人间凸显出鹤立鸡群与众不同。

      同心很纳闷:我好像认识他的,但是却想不起他是谁?叫什么……真的是年龄不饶人,这样健忘。

      同心无意间看到如玉震惊住的样子,眼中泪光盈盈。

      同心脑袋里忽然灵光一闪:张先生!是张先生!

      那日在报社附近小花园中的张先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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