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长》马乘风

38、第 38 章

　　　　几人开心的抱成一团，叽叽喳喳说不完的话，还同上学时一般。

　　“啊时舞你这个没良心的，我们约你你总是没有时间，同朋友来南京你就有时间了呀？”杨梅很不满意，嘴巴撅起老高，歪过头斜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时舞。
　　“啊不过你现在看起来气色很好哩，看来这即将要做官太太了很舒心呢！”

　　时舞披着白色的戴帽羊绒长斗篷，帽子圈上围着一圈白色的狐狸毛装饰，蓬松的卷发上戴着一顶黑色英国宫廷小装饰帽子，半边纱网垂在脑门前面，下半身露出玫紫红色丝绒旗袍来。

　　“哪儿有呀！吾是医院里真的很忙，吴笃晓得的，每次打电话约吴笃来苏州吃阿婆茶品点心听评弹，是吴笃总说好忙，没有时间好不啦？”时舞伸出那双白皙软绵的手来同几人握住，笑眯眯不紧不慢地说道，她本就年纪轻些又没有家庭琐事拖累烦恼，这些年来依然“双眸剪秋水，十指剥春葱”，也愈发的妩媚了。

　　“格个小娘娪长得蛮标致咯，这么多年都不变，早要是晓得有工作能挣钱又不嫁人竟然这样滋润，吾伲也像倷这般了。”同心拉着时舞的手，羡慕得不得了。

　　几人哈哈大笑，连声赞同。

　　“从来都是很忙，今朝才晓得呀根本是借口，不过是重色轻友罢了，吾伲始终是没那么重要。”同心也侧过脸，低着下巴颔首抬眼嗔怪，眼里却是俱是喜悦。

　　同是苏州长大的小娘娪，时舞一直未嫁，一个人住，同心常常同她通电话，不用担心妨碍她照顾家里，俩人每次打电话都要说到困觉时候。

　　“你们两个勿要再说没用的话了，人都来了，就开心相聚好了，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哩。”凤翎笑着数落杨梅和同心。
　　“在我眼里，你们三人蛮像嘞，杨梅不也一样守着家，守着先生同孩子，轻易不出来吗？至于同心，我已经不想说你了，大部分时间都是懒得出门，宁愿在家里顶着茅草头穿着老妈子一样的衣服窝着不动弹，也很让人无奈，从来想大家一同去上海玩几天，也是约不齐的，你们三个，老鸹落到猪腚上，看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其实一模一样黑！”

　　几人嘻嘻哈哈说个不停，难掩激动。

　　同心牵起身旁的何如玉的胳膊，同时舞介绍：“时舞啊，伊倷就是吾常常同倷讲的阿弟何如玉，倷就与吾伲一同叫俚阿玉好了，勿要见外，把伊倷当做自己弟弟，阿玉替吾照顾明珠很多，同吾伲也常常一道聚，大家就像是姐弟一样。”
　　转头又嘱咐如玉：“阿玉就叫伊倷时舞姐好了。”同心又继续给如玉介绍，“这位是时舞的朋友，李怀信先生。”

　　阿玉微笑着问候，“时舞姐您好，李先生幸会！”他很有风度的同时舞、李先生分别握手。

　　“啊时舞现在好美哟！同以前也是大不一样了！胖了一些啊，以前白的没有血色，现在粉粉白白的，老有风韵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时舞的男朋友哩，不过我们也十几年没有见过了，以前都是你们上学时候见到过，那个时候还是小姑娘哩！”站在一边的慕连心夸赞，她怕自己站在一边不说话，显得同所有人格格不入，让金满仓看出来自己并不是这一群体面的知识女性其中之一，会很没面子，同时也想让自己立刻能够融入其中。

　　慕连心晓得慕同心交往人很挑剔，也听见杨梅说时舞要做官太太了，看得出李怀信不像是一般的公司职员，确实像是在政府中做事的，她很想借机多交往一些有用的人。

　　连心总是对自己有着不同寻常、自以为是的自信。

　　时舞瞬间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是慕连心，慕家兄弟姊妹长得还是很像的。

　　“阿姐好，好多年未见，阿姐还是一个大美人！”时舞急忙恭维，虽然她并不是很爱说奉承话，但是为了同心不被她阿姐刁难，勉为其难了。她趁说话的当儿扫了一眼同心，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很不自在，浑身透着倔强的侧过身去强忍着不悦，这么多年同心依然脸上挂不住事情。

　　时舞怕同心难堪，时舞晓得慕家发生的一切事情，也担忧同心忍不住引得慕连心撒泼发作惹一鼻子灰，急忙笑兮兮上前拥抱连心，“怀信，这是同心的阿姐，也是我们大家的阿姐。”时舞同老李介绍道。

　　性格温婉的时舞一丁点儿不喜欢慕连心，以前学生时代去过慕家探望生病请假休息的同心，慕连心对待她们很不客气，又摔又拌嘴里也是不清不楚地说着嫌弃同心和同学的难听闲话，“烦死了，有什么好看的，隔几日不就去学校了，都还没眼色的跑到别人家中讨嫌！”让大家很尴尬坐立不安，话也不敢大声说，只好匆匆告辞。

　　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宿舍里年龄最小的同心和时舞，本是大家最呵护和包容的，同心却总时常在礼拜六回家，礼拜日返回学校后，后背、大腿、胳膊上还会带着青一块紫一块的掐痕，脸上也常带抓痕，虽然很多时候同心不说，但晚上在被窝里忍不住偷偷啜泣，大家也都是明白的，这是没有被姆妈带走，从小在在慕家“寄人篱下的、多余的”同心又被慕连心欺负虐打了。

　　李怀信多有眼色的人，立刻看出微妙来，急忙上前同慕连心握手，“慕女士，幸会！”

　　“李先生仪表堂堂，气势如虹，一表人才啊，和时舞真是绝配！时舞的朋友也不是外人嘛，若不嫌弃也同时舞她们一样叫我阿姐好了。”慕连心见缝插针地夸赞道，眼神轻佻的看着李怀信，伸出手软绵绵的拍了一下李怀信的手背。

　　李怀信见同心并未亲自介绍自己的亲阿姐，便晓得同心应该是很不情愿，为了不让同心难堪连忙附和：“晓得了，今后您就是怀信的慕家阿姐。”

　　慕连心见自己借机拉近了关系心中得意，晓得自己还是很有手腕的，又急忙开启了一贯以来自己引以为傲的交际，“这位是我朋友金满仓先生，广州做贸易公司的。”

　　金满仓平日里交往的都是市井白相人、倒头光，哪里能像今日这般，置身于知识份子精英阶层，急忙拉展自己的衣襟，正了正肩膀，伸出双手热情的同李怀信握手，“幸会，李先生气度不凡，在哪里高就？”

　　“金先生幸会，鄙人不才，谈不上高就，在苏州政府的监狱司做事。”李怀信虽不知金满仓同慕连心什么关系，依然彬彬有礼。

　　如玉看到人到齐了，便说：“各位，请先进俱乐部吧，前几日便已订好座位恭候大家了，咱们进去后再聊。”

　　俱乐部里温暖如春，已经有一些人三三两两地入座了。

　　一位侍应生看到如玉迎上前恭敬有加地问候，“何先生您好，给您预留好靠窗座位，请跟我来。”等身后的侍应生接过如玉一行人的外套，便将如玉一行带至预定的座位上。

　　“看来阿玉是经常来这里的，侍应生都认得你哩，是什么样的大人物带你来的啊！这可不是我们普通人能够随意进出的地方，听闻很多大人物，也会时常和人约在这里谈事情哩，甚至连夫人都会偶尔来这里的……”连心亲热又羡慕地说。

　　她抬眼观察房顶和四周，手还不停抚摸着沙发扶手，摸索一下屁股下的坐垫心中暗自思索：这么豪华地方，这么好的沙发，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哩，可以随时进来自在的坐在上面畅饮，这不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吗……

　　慕连心对如玉更加温柔了，每逢遇见自己感兴趣的男性，她的声音都会不由自主的变的又细柔又妩媚起来。

　　这声音又让同心听的想吐，眉头稍一紧蹙旋即松开，怕被人发现自己面色有变，影响大家心情，她在心中提醒自己：今晚时刻盯着慕连心，可千万勿要让俚在同学和阿玉面前做出什么让众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来。伊倷个人真个促掐，专门叫别人去上当。

　　“也不常来，偶尔工作日办公室太嘈杂，会在这里喝咖啡看文章，写工作周刊，不算经常。”何如玉突然又想起张淮湘。

　　这里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来的，张淮湘怕市面上鱼龙混杂，何如玉又没有什么喜好，便带他这里，嘱咐他以后白天可以在这里喝咖啡办公，环境很安逸舒适，晚上可以在这里参加舞会消遣。

　　张淮湘还细心的在柜台上预留银行账户，每次何如玉签字核帐即可，可今后，淮湘师兄不会再无微不至的关心自己时刻照顾自己了，如玉心中绞痛，鼻子一酸，眼泪涌上来。

　　同心看到如玉眼中有眼泪，晓得他应当是触景生情，想起了以前的情景，便趁人不备把手帕塞在如玉手心，如玉拿起手帕，踱步转身到窗前，顺势擦掉眼泪。

　　他转回身对众人说，“因为礼拜六这里晚上有舞会，所以我们就不在外面吃过饭再来了，就在这里吃些西式餐的简餐吧？”说罢接过侍应生手中餐单，递给慕连心同金先生，“阿姐，请您同金先生先点。”

　　慕连心兴奋极了，与卿城和同心一同出去被人抬举的久违感觉又回来了，她接过点餐单，开始研究自己吃什么，她晓得，全捡最贵的点都是可以的，这些年她都没有在高档酒店俱乐部这样酣畅淋漓地点单了。

　　金先生看着四周，明显有些坐立不安，既忐忑又有些激动。

　　同心晓得，金满仓误以为大家都是慕连心那种用一点儿小钱便能糊弄住，能够玩弄掌控的女人，他并未真正见识过有钱富豪的日常生活。

　　同心心中很不满，慕连心没个出息的尖嘴抓拉婆甩不掉硬随来不说，还带个洋装瘪三的老倌儿来自己同学面前现眼儿，气哼哼的在心里暗骂：早说不让吴笃厚着脸皮没羞的跟来，明明是个空心老卜、马浪荡，非要装富商，豪爽主动的要求来请客，傻眼儿了吧？！痴子，瞎老团，大踱二刁……

　　同心把自己能想起来的骂人话在心里都骂了一遍。

　　“阿姐，金先生你们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我在这里仅需签单即可，大家喜欢吃什么就放开点什么，咱们边聊边吃一些食物，便差不多到了舞会时间了，再多点些酒水。”如玉看出来金先生的囧迫，不想同心难堪，急忙解释。

　　金满仓明显掩饰自己，连咳两声，说话声音都弱了不少，“哎呀，都说好了啦，是我请大家啦……”金满仓脑筋转的飞快：万幸，今日是免于出钱买单了，看来这个何公子既富且贵呀！否则怎么可能随意出入南京的军人俱乐部，还能够大手笔签单呢？！这回还真没白跑一趟南京，我得好好抓住这些人利用上这个机会。

　　“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气。”如玉很有礼貌。

　　“好的呀好的呀！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开眼界，能在这里吃饭喝酒，还能参加今晚的舞会，已经太开心哩！”凤翎兴致很高，她从不扫兴，任何时候出来玩都开心附和。

　　“这里也太好了呀！我是很开心能来这里，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所以今朝打扮了好久，盛装出席的！”时舞也开心的随声附和。

　　“我更没有意见了，一切以你们为主，我也觉得这里很好哩，很喜欢，从这里路过晓得我们普通人进不来的。”杨梅也喜欢这里的风格。

　　如玉坐在同心旁边，小声问：“同心姐，你是不是有些不高兴？”

　　“啊？没有没有，吾很高兴哩。”同心微笑。但是如玉明显看到同心目光扫过慕连心同金满仓，脸色阴霾一闪而过。

　　“同心姐，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点？”何如玉在外面很会照顾同心。

　　“我什么都好，倷替我点吧！”同心努力微笑着说。

　　等餐上来后，大家愉快的用餐。如玉又连忙嘱咐，“几位阿姐，千万勿要吃多了，等会儿还会有很多西式甜点、汽水、洋酒喝，还有水果拼盘可吃，肚子撑起来不好看了不说，其他的吃不下喝不下了。”

　　“啊？点餐时间你怎么不说，我就不那么贪心少点些了，是不是餐后的酒水果盘西点更贵，所以让我们吃的很饱，就可以少喝些时髦洋酒和汽水、西式甜点？”凤翎抬起眼皮嗔怪。

　　“那不是怕你们多心吗？以为我小气不让大家吃饱。”如玉装作委屈巴巴的模样，又忍不住笑了。

　　“好啦好啦，你勿要故意欺负阿玉，你晓得他是好意，又怕大家多心，所以点完餐才说的，你就故意惹他哩。”同心捏着拳头锤一下凤翎后背，俩人相视而笑。

　　同心轻轻拍拍如玉的肩头，“倷勿要搭理倷凤翎姐，俚贯会故意歪曲的，逗倷玩哩！”

　　“晓得的。”如玉也笑。

　　同心心中突然有强烈的感觉，猛然抬头望向进门处，果然一个熟悉挺拔的身影豁然出现：程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