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长》马乘风

31、第 31 章

　　席间，郭帅和边月明俩人志趣相投，相见恨晚，互赠配枪，郭帅又命贴身勤卫员：“你去车里，把夫人备好的这里的师弟师姐妹们，一些日本侨民家属们的日用生活包，火机，指甲钳等物品拿上来，给众位兄弟们各送一份。”郭帅呵呵一笑，“来的匆忙，我也顾不上这些细节，幸好你师姐给你们备了东北山货，和一些东洋人的玩意儿让带给你们，我虽不喜日本人，知道日本人的野心，想立刻将日本军队赶出华夏大地，可是目前不具备实力，不过这日本人的制造、精湛手工艺，以及生活用品的设计，却是非常不错的！大家不要嫌弃礼太薄了！就是家用小玩意儿。”

　　“谢谢茂宸兄！”

　　“怎么会，礼轻情意重，师姐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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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酌之后宴席结束，边月明也将自己备好的东北山货，蘑菇、木耳等送给几位南方好友，张淮湘让司机将一应礼品放在车上，便各自道别。

　　周孝廉强烈要求张淮湘和许安然和自己一同回学校宿舍，“我不管侬俩人怎样安排，今晚必须去我那里，明日从我这里走。不然谁晓得侬两个大人物，何时才能再见到，说是寒假里可以去南京玩，但是若侬俩人又去外面联络各方军队事宜，我们也是要落空的，侬不在，去了也好没意思，不如回上海潇洒去。”

　　张淮湘看了一眼何玉，他两眼透出期望，便说：“好吧，那今晚便要叨扰你了！”

　　“自己人就勿要说这些客套话了，我同阿玉巴不得侬俩人来与我两个促膝长谈的，这一别，各自都忙，尤其侬两个是做大事的，平时我连电话都不敢轻易打的。”

　　“哈哈哈，孝廉何时变的如此婆妈。说去便去。”许安然笑道。

　　几人坐着北洋政府为许安然、张淮湘安排的车，回到周孝廉那里。

　　周孝廉泡了一壶茶，几人在客厅沙发上坐着聊天，待了一会儿，如玉便起身告辞，“几位师兄今日也累了，明朝还要坐火车返回南京，我便不打扰了，几位师兄早些休息吧！这便先告辞了，明日和周师兄一同送站。”

　　“你们俩人先洗漱，我送一下阿玉，很快便回来。”张淮湘起身，准备穿上大衣送如玉出门。

　　“我陪你一同吧？”许安然也要起身，他怕张淮湘太累，一个人返回来也孤单。

　　“不用，很近的，你们俩先聊，咱们今晚早些休息，都累了，明日还要坐火车赶回南京。”

　　“是呀，阿玉离这里很近的，几步路，侬不用去了！”周孝廉说的倒是实话，如玉寄宿的老教授家和他的宿舍也就相隔几百米而已，“下学期就叫他搬到我这里来，也省得伊何如意总是数落我。”

　　如玉不好意思的笑着，“不敢耽误几位师兄休息，淮湘师兄请留步，我自己回去，也不远。”

　　“好了，不要学你周师兄婆妈了，我送你，顺带走几步路消化一下，安然先同孝廉聊天，我很快便回来。”张淮湘嘱咐两人。

　　如玉不好意思再推辞，默默随着张淮湘一同出来。

　　路上，俩人的影子投在路上，瘦瘦长长的影子在月色下格外显眼，“是特意给我选的Kashmir Sapphire的那款blue cornflower吗？是最贵的吧？又买了这么多份，今后不要这样乱花钱了，你小孩家家的，家里有钱也要收敛着，不敢被有心的坏人盯上了，会很危险。”

　　“嗯，晓得了。”如玉小声地回答，“平日里绝不会这样的，还是很小心的，吃穿用度都与同学没什么太大分别，就是因为同几位师兄亲近，又很仰慕，再加上师兄同我阿姐也是同学，自然是不一样的。今日里也恰好只有四套缅甸红宝石。”

　　“我只当是特意为我选择的与众人缅甸红宝石不同的克什米尔蓝宝石。”

　　“也……是的。”何玉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的特意，犹犹豫豫。

　　俩人都没再说话。雪地上，只有两人走路时踩着雪的声音，如玉很拘束，觉得自己的呼吸声都太打扰此刻的宁静，他听到自己砰砰心跳声，突然不好意思起来，呼吸也有些急促，自己是怎么了？竟如此紧张，又如此喜悦？

　　送如玉到门口，张淮湘站立住，静静地看着如玉。

　　如玉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想道别后就进去，却留恋舍不得，站在门口踟蹰不前，又不知说些什么。

　　“为什么不抬头？”张淮湘富有磁性的声音依然那么好听，“抬头看着我。”

　　如玉为张淮湘的男性气概倾倒，很腼腆害羞的抬起头，看到张淮湘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心中一颤觉得脸已开始发烧。

　　张淮湘静静地看着如玉，不再说话，俩人就这样呆呆的看着对方。

　　“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张淮湘低声吟出一句诗。

　　张淮湘身材修长，藏青色的中长款羊绒大衣，脖子上挂着一条黑色套暗紫大方格短款围巾，大衣里一套黑色色单立领暗兜青年装，衣着简洁有品味，黑色的英伦皮鞋，气质干练高贵，英伦贵族气派，果敢性格以及学识气度，超凡的能力，如玉满眼崇拜……

　　张淮湘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来，解开黑色青年装的衣领，手伸进脖颈处，拉出一根粗的墨绿色蚕丝绳，带出一块玉来，摘下给如玉戴上。

　　如玉一怔睁大了眼睛，急忙握住张淮湘的手，“淮湘师兄，这应当是您贴身贵重之物，恕如玉不能收！”

　　张淮湘一手反握住如玉的手，“别动。”他笑着，眼睛亮晶晶的，似是有一道光闪过。

　　如玉只要听到张淮湘很干脆的嘱咐，就会完全听从。他松开了手，却又不知所措。

　　张淮湘将玉佩戴在如玉脖子上，“这是一块和田白玉，是我父亲早年得来的，雕刻着我的属相，跟了我二十多年从未离身。”

　　“这太贵重了师兄！这是家中令尊令堂给你的护身符，君子不夺人所好，那套克什米尔不值此玉十之一二！”如玉慌忙推辞。

　　“戴着，别摘下来。”张淮湘的声音永远那么好听，沉稳富有磁性，仅是这幅好声音，就已经让如玉无法拒绝了。

　　张淮湘将玉佩放入何玉衣领中，替他整理好胸口衣物，“你的心意我收到了，极为喜爱，永远珍藏，我的心意，请你保管好。从此后所有需要穿正装的重要场合，我都会佩戴这款blue cornflower领带夹和袖扣出席。”

　　张淮湘对于领带夹和袖口的重视和喜欢，如玉心中欣喜，他看着张师兄，微微上扬的嘴角溢出满满的幸福。

　　张淮湘看着何玉痴痴望向自己的眼睛，终是没忍住，轻轻地拥抱了一下如玉。

　　月光下，俩人修长的身影投映在雪地上。

　　张淮湘努力克制住自己，轻轻推开何玉，双手握在何玉的肩膀上，“天色已晚，回去休息吧，不许胡思乱想，明日不许来送我和安然，照顾好自己。若是此后不再相见，也不必彼此惦念。”说罢推开何玉，“进去吧，不要回头。”

　　如玉恋恋不舍，张淮湘眼中仿佛盈盈泪光，突然觉得心痛，也不敢再停留，转过身去推开院门走进去。

　　夜里何玉呆坐在窗前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思虑万千，他不知自己陷入什么样的情感，想起张淮湘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会抑制不住嘴角上扬的笑意，再回忆起张淮湘最后那句，“若此后不再相见，也不必惦念。”他手中握着带有张淮湘体温的玉佩，张师兄这是不会再同自己见面了吗？自己是哪里做错了吗？还是他也怕？

　　何玉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想到：也怕？

　　难道自己怕吗？怕什么？

　　何玉突然觉得好悲哀。

　　第二日大早，周师兄打来电话，“阿玉，一同去送淮湘和安然好伐？！”

　　“周师兄，请您替我和两位师兄道别，我大概昨日有些着凉不舒服，今日只好失礼了！请几位师兄见谅。”

　　“要紧吗？我送完他两个，便过去看侬，陪侬上医院看看好伐？！”周孝廉关心的回复。

　　“我就说不要阿玉再过来了，生病就吃药好好休息勿要出来了，觉得扛不过孝廉你就就抓紧陪阿玉去医院看看，常来常往的关系，何必兴师动众，我看你都不必去了，过去看看阿玉，是不是？淮湘？”

　　听闻阿玉生病不来相送，淮湘有些担心，但是又有些释然，不知阿玉生病该担忧，让他心提到嗓子眼，还是为何玉明了自己不愿彼此再相见，所以找借口不来而长舒一口气，心不在焉，又很怅然若失的回答安然：“啊？是的。”

　　自那日起，何玉病了，说不上什么病，吃也无心喝也无心，整日蔫蔫儿的，也无心与人交流，孝廉去看过几次，“侬搬到我那里去住好伐？我再陪侬去医院看看到底怎样了？！”

　　何玉总是淡淡一笑，“不必了周师兄，我住的挺好，不给你添麻烦了，我只是之前着凉生病，病好后有些乏力，体力精力跟不上。”

　　放寒假时候，所有人都被邀请去南京玩，边月明也携妻儿一同去，所有人都强烈要求何玉一同前往，“阿玉，大家一起去吧！你不去没有意思的！”边月明很想和何玉同行。

　　“是啊，侬不要扫兴好伐？淮湘和安然都在等咱们，机会难得，刚好郭帅也带着家人一起去，特意带话说，一定要把侬带过去，郭夫人也就是我们的韩师姐，极想见到如意和侬，安然也想见侬，他们还有礼物送给侬，大家热闹聚一场！”

　　何玉还是很虚弱，淡淡笑着，他知道淮湘没有特意提到他，便是不想再和他相见，他能理解，可心中早已泪如雨下，“你们去玩好，我身体感觉疲乏，体力也不够，又要过新年，父母年迈盼着我回家去陪伴，上海离南京也不远的，今后有的机会常去的，请替我问候两位师兄，并附带上我的歉意，给大家扫兴了。”

　　何玉和周师兄、边月明解释后，又将自己提前让阿姐如意寄过来的礼品托付周师兄带到南京给大家，还细心将边月明的那份单独拿出来，让他带回去给嫂夫人和小侄女，便拖着虚弱的身体，孤单一人坐火车返回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