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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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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心给雪儿的小碗里添了几块红烧鸭肉,“你好好吃啊,这鸭肉是我过不去的坎儿,像是解恨般的经常吃。”
雪儿冰雪聪明,“啊为什么啊?”
“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因为我姆妈读书少,没文化,看了两本她们当时很流行的爱情小说,赶时髦为了追求爱情,自己生了三个孩子年龄又大,便找了一个很丑的白相人小白脸,爱的死去活来的,快四十岁的人到处和人说她是个二十五岁的新时代女性,冲破封建礼教的包办婚姻,和慕老爷离婚追求伟大的爱情。”
“呵呵,我当年是时髦的,勇敢带头冲破封建礼教的思想启蒙人,亦能是你这种人能置喙的?”茉莉不高兴,一拍桌子大声斥责。
同心并不理会,“离婚时她同慕老爷协商好,说仨孩只带我走,但实际上扔下了我在慕家,慕老爷觉得自己吃亏了,我是吃白食的,连带着慕家大女儿和儿子也觉得我吃白食,嫌弃我笑话我被亲妈抛弃,我现在都不理解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对自己的胞妹,我被亲妈抛弃,他们不也一样是被亲妈抛弃的吗?就这样还鄙视我了?他们觉得我就不再是慕家人了,从此后我就受尽他们父子女三人的欺凌,每日里吃不饱穿不暖挨不完的打。”
“他们都好坏嘞,自己也是被抛弃的,还嘲笑你,欺负你,好像他们在你姆妈那里享受不同待遇似的,真好笑!”
“有时候放学,家中无人回家进不了家门啊,因为不给我钥匙的,我就去只好厚着脸皮去附近一个同学家里写作业,她家里人爱吃红烧鸭子,还喜欢加芹菜,因为都在一条街上,我家姆妈做的丢丑的事情街头巷尾无人不晓的,所以同学她父母哥哥也晓得我平日里是受气包,他们每次都邀请我吃,可我不好意思啊就拒绝,她端着饭碗过来边吃饭边写作业,嚼芹菜的声音脆脆生生的,老好听,我就饿着肚子使劲儿咽口水,喝她给我的白开水,回到家中有很多时候我也是没饭吃的,还会因为回家晚没做家务挨揍,有饭不许吃,没饭也没得吃。很多时候饿着肚子困觉的我就想,有一天我有钱了,每天都要吃红烧鸭子,我也要加很多芹菜……到现在我都不晓得自己是喜欢吃红烧鸭子,还是只因为当时饿着肚子太馋了有了执念……”
“同心姐小时候好可怜!”雪儿擦掉眼泪。
“哎你晓得吗?我记忆力蛮好哩,现在还记得我姆妈的野男人叫周成来哦,慕老爷打我出去找我姆妈要抚养费学费,我在我姆妈她大姨母家中,找到和周成来租住在那里的姆妈,她不给我钱,我就顶嘴辩解了几句,那个时候不晓得哪里来的勇气,大概是怕回慕家又会被毒打,便学着平时亲戚都说的话,骂周成来不要脸吃比自己姆妈小不了几岁的老女人软饭,背叛自己兄弟,骗兄弟阿姐,害别人家散了,三个孩子没姆妈,还逼女人打女人到处坑蒙拐骗弄来钱养活他,不忠不义没有男人血性,真恶心。”
“这种吃软饭的白相人确实很恶心嘞,都不晓得伯母怎么能扔下孩子不管,却供养这样丑的?”
“闭嘴,吃饭。”茉莉怒气冲冲。
同心没有理她,“那时候我好勇敢哩,还骂我姆妈装二十五岁不照镜子吗?三个孩子都不管,孩子可怜兮兮找来要学费都没有愧疚,把个丑八怪猪猡白相人当祖宗孝敬着,对自己父亲的养老钱都骗的下手,趁慕老爷不在回去偷自己小孩的口粮,害我被慕老爷揍,说我放坏女人进来给奸夫偷粮食,吃里扒外,我还说你们两个真不要脸……说完我难过的走了,他们两个追到文化东口差点儿把我打死呢!回到家我好几天起不来,都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死掉了。”
“同心姐实在太可怜呀,你小时候还常饿肚子,挨揍?!”陈雪儿越听越吃惊,“我认识同心姐的时候,你可是个阔太太呀!虽然也听闻同心姐家中以前父母离婚早,没有人疼爱,也不过就是一说,我还是头一次听同心姐讲述实际发生过的事情,我是乡下长大的孩子,虽然不是很富裕,但也没有经常饿肚子,尤其是家中门前有自己的池塘,或是村上有池塘的,家里都养鸭子,鸭子还是能够吃得起的,也没有被父母姐姐这样苛待,听着很心酸,感觉不可思议。”
“你吃饭就吃饭,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不要以为我不吱声就是不计较了,你勿要把我惹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闭上你的臭嘴吧你!”丁茉莉这几日发觉慕同心和以往大不相同,不像以前那般懦弱好欺,有脾气了!竟然敢当面申讨自己!加之今日慕连心讹走了慕修远的房子,丁茉莉满心恨意,可自己目前还要继续在慕同心家中赖着,本来只能忍了又忍,但是这一刻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一个任由自己揉来捏去的软骨头,竟然也敢太岁头上动土。
她自来能说会道,认为自己很有水平,清末小学女学水平的她,多年来一直对外说自己是高中毕业,实际至少是大学文化的大才女,听同心说自己受虐挨饿她不在意,但揭自己老底说自己没文化,又说周成来是丑八怪白相人、野男人这一大堆事情,很恼怒。
“伯母不要生气嘛,听听这些故事蛮好了,那个年代,您也算是传奇人物了!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伯母的时候,伯母给卿城哥的朋友炫耀:我当年在金陵城中可是特别有名呢……所以伯母当年很得意,今朝重温自己的事迹也应当得意的呀?这不是替您炫耀吗?不要生同心姐的气嘞,我比同心姐小,才进城不久都听说过伯母当年的名人轶事呢!”
雪儿虽然同丁茉莉交往次数不多,但是太懂丁茉莉这色厉内荏的草包所骄傲的点儿了,也晓得丁茉莉吹嘘自己并没有实际值得吹嘘的资本,而实际做出的事情却是没有能上的台面长脸的,她还晓得知茉莉经不得一点儿夸赞便会忘乎所以以为夸赞就能够让她以丑为美的得意。
雪儿看同心这样坚定的要撕开表面的掩饰,心想今天不论如何,哪怕自己觉得这事压根儿做的没意义,哪怕自己把丁茉莉摁在饭桌前,也总是要帮同心,让她亲手把她自己在外给慕家人画的画皮撕下来,哪怕让同心自己伤的血肉分离鲜血淋漓,也要让丁茉莉晓得慕同心自己不要伪装出来的脸面了,没什么她在乎的事情,也没什么再能拿捏她的,她自己可以不惧示人,甚至可以第一个站出来笑话自己家人的,此后,慕同心仅是慕同心自己,不再是慕家人了。
果然说完传奇人物,丁茉莉立刻得意的脑袋左右摇晃一下,嘴巴抿着笑,“那是!当年老南京市面上谁不晓得我丁茉莉是风云人物。”丁茉莉又要开始不知美丑,甚至以丑为美的自吹自擂了,“你为什么不讲些我厉害的,好的事情?你今朝是故意要我难堪吗?这算什么事,老娘找个比自己小老多的小白脸,那是老娘的本事,多少人想找找不上嘞,老娘才不怕被人说哩!”
茉莉瞟了一眼同心,同心并不理她,便“哼”了一声,端起酒杯自饮。
雪儿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才能压制下来丁茉莉的怒气,这下雪儿突然明白了同心为何要时刻盯着慕家人了,真的是到处出丑丢丑,不分时间地点人物,只要没死没睡,嘴巴就不会闭起来,张口就出丑。
“实际上我小时候上学,大部分时间都在饿肚子。很多时候放学进不了家门,因为慕老爷不给我钥匙的,我天热可以在家门口或路边找地方写作业,但冬天太冷就经常要去附近住的同学家里写作业,不能在人家家里吃白食吧,总吃让人家说这肯定是没妈管的小孩,再加上当时我姆妈和野男人白相人跑掉,街头巷尾传的沸沸扬扬,好是看热闹看笑话的,我每日里去上学时梳两条辫子都高低粗细不一,麻花编的七扭八歪的,同学当面就会嚼舌根,说慕同心你姆妈不给你梳辫子吧?一高一低一前一后乱七八糟的,你姆妈是不是跟小白脸跑了……”同心说着很无奈的笑了一下。
“哈哈哈哈……”丁茉莉本来很生气想发作,但听到这里又觉可笑,笑到支不起头,“两条辫子子都高低粗细不一,麻花扭的乱七八糟的,一高一低一前一后乱七八糟的,想想就好笑,同学还能不笑话吗?!”
她永远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丢人显眼的事情,更不认为自己有愧于谁。
雪儿惊讶到了!不觉得这有多好笑,不是应该内疚吗?听到这些事情不是应该羞到无地自容吗?
慕同心看丁茉莉的反应,脸上表情惨淡,又很茫然。
“我很小的时候就要做好多家务活的,还没有灶台高,就要踩着小板凳上擀面切面条,洗锅淘米烧饭菜,生火砸炭筛炉灰都是小事情,大冬天里凉水洗棉衣棉裤外套,洗床单也是我,干不好要挨揍,那么小的我要一截一截用搓板搓洗,一截一截淘洗,还不许浪费炭火烧热水洗,双手双脚冻的长年累月生冻疮,鞋子小了衣服小了要可怜的找亲戚要,鞋底踩透了就自己想办法找废布头子旧报纸垫上,衣服裤子都是破的。”
雪儿听着心酸极了,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后来再长大一点儿我四舅妈看我可怜,给了我好多衣服鞋子,我才有了多一些的衣服穿,还要被阿姐抢走好看的,这些都不是最难熬的,最难熬的是慕老爷随时打我,要学费都要罚站,慕老爷睡着,我在他房里墙根儿站着,站到他困觉起来,气冲冲把钱扔在地上,我捡起来拿去最后一个交学费,平时我阿姐打我,和哥哥一起骂我欺负我,说我是没妈要的猪猡,长得也是猪猡猪头样儿……”
听到猪猡猪头,丁茉莉又忍不住笑,“你小时候就是蠢笨丑的像猪啊……”
雪儿看到丁茉莉的反应,想冲过去打她,越听同心讲,她心里越难受,越看丁茉莉的反应,她越替同心悲哀,同时也越发理解同心为什么要看着慕家人了,雪儿也曾见过慕连心饭桌上口若悬河地讲述自己同身边姐妹争风吃醋打起来,自己得胜的事情,同心当时屡次打断都被连心警告……
有这样的家人,时刻会在外面说着丢人显眼的话,做着丢人显眼的事情,说他们蠢,他们却各个贼精,很会算计坑害同心,说他们精明,但他们却不知美丑永远在出丑丢丑扮丑。
同心并不吃惊丁茉莉的反应,“小时候经常都是我自己难过,夜里捂在四处都是大片大片空无棉花的被子里,偷偷哭着想姆妈……”
雪儿心疼同心,拍拍同心后背,眼泪不停地流下来,“虽然我们小时候也过了苦日子,我们至少有亲生父母疼爱,总好过同心姐,你太可怜了……”
同心轻轻抚摸雪儿的后脑勺,“那年我大概就是八岁吧,在院里的小炭站里砸炭,突然有什么东西砸到我后背上了,很痛,也吓到我了,因为当时家中除我之外并无其他人,我怕到不敢动,以为家里有老鬼,过了好半天,看没什么动静,就起身走出来看了看,看院门锁着,并没有人进院子里来或是有鬼出来,怕自己再不抓紧把好多家务活做完,阿姐他们回家之后会打我,阿姐可比鬼可怕太多了!”同心停顿下来,陷入回忆中,脸色露出悲伤的神色。
“于是我又进去继续砸炭,当我举起榔头砸下来的时候,发觉仅是一个榔头把子砸在了一块炭上,我都懵了!怎么会这样?我想了想,又四处找了一下,在我身后地上的炭堆里找到了一个榔头的头,我才知道打到我后背的东西是榔头的头……”
丁茉莉忍不住狂笑,笑到肚子痛,笑到气上不来,“哎呦笑死我了,太有意思了!原来是榔头的头松了,被你一甩甩掉了,飞起来砸到你后背了,你还傻乎乎以为有老鬼……”哈哈哈哈的笑声,一阵一阵。
雪儿震惊,她皱着眉头看着丁茉莉,“很好笑吗?我真不觉得好笑……一个小姑娘家的在亲生父母身边,做这些重活也不说了,还差点儿受伤……伯母听着不心疼吗?”雪儿觉得丁茉莉真是没有什么母性,没有什么人性的。
“对,不好笑,我当时很后怕,想到这个榔头如果砸到我的脑袋,谁会给我钱到医院包扎,很多年后我想起来这件事还后怕,如果这个榔头砸到我的脑袋,我会被砸死还是砸到头上受重伤?我好手好脚尚且被嫌弃欺负,若我病了瘫了,我不敢想……”
同心很难过,声音哽咽,“后来同卿城讲述这件事情,他难过的抱着我哭,说他一定要挣到好多钱,再也不会让我做粗活重活,一定会让我做个被人伺候的阔太太。”
丁茉莉还是忍不住一阵一阵地笑,看到同心很难过,她还是憋不住的“噗嗤”一下,又笑到气上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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