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长》马乘风

16、第 16 章

　　陈雪儿下午下班后如约来到了同心家中，同心已经备好了菜，等明珠和雪儿到了就可以烧菜了。

　　雪儿比明珠先到，不想和丁茉莉坐在一起聊天，虽然丁茉莉对她很客气。

　　师范学校毕业的雪儿在明珠上政府蒙养园时，见到丁茉莉第一面就不喜欢她。

　　丁茉莉一脸刻薄相，满脸戾气和算计，还有不耐烦时候极爱上下翻着眼皮看人，有着不符合年龄的轻佻没礼貌，也许是丁茉莉自身一身戾气太重，发心太恶没有修得好面相，脸上一对高颧骨，扁塌的大鼻头，深眼窝三角眼儿，常年吸烟的嗓音，说话声音像是沙子和铁锹蹭地的难听，就是一身白皮肤同身材极好，遗传自她的父母，不过丁茉莉的三个弟弟却是当年金陵城中知名美男子，追求这几兄弟的姑娘多如过江之鲫。

　　慕同心姐弟三人长相像美男子父亲慕青山，标致美貌，慕连心比起慕同心和慕修远外形逊色一些，就这样也比平常人漂亮许多，她的个子也矮些，大概就是一百五十厘米过一点儿吧，还爱把头昂得很高装作气势很高，看起来很别扭不自然，也带走自己母亲那种戾气刻薄相，很凌厉。

　　姐弟妹三人容貌都像慕爸爸慕青山，各个都是棱鼻子，浓密的眉毛和厚厚一头黑头发，就同心一头亚麻色头发。三人都是细窄的双眼皮，眼尾上扬的丹凤眼，遗传自丁茉莉白嫩的肌肤，身型清秀，一笑都有针尖儿似的梨涡，三人每个人笑起来都极为妩媚，对，慕修远笑起来显得腼腆，三人中尤其是慕同心，不止一个人觉得她与众不同很脱俗，也有人说她很媚，但却不妖不俗，书卷味十足还很出尘清新。

　　当年才十六七岁的丁茉莉就是贪图城边乡绅大户家大少爷慕青山的英俊，才缠上的慕青山，使尽手段嫁给了他。只不过婚后又不喜欢慕爸爸的老婆奴，觉得没性格不像大男人，生了三个孩子了，快四十岁了转而喜欢上小自己十岁的四弟弟混世界的跟班白相人，比自己小十五岁的周成来，奋不顾身抛家弃子的私奔后又回来离婚，终于过上了想要的被小白脸白相人打骂折磨每日里被虐到死去活来，还觉爱的轰轰烈烈的日子，到处宣称自己二十五岁，每一年永远昭告天下自己二十五岁。为了养活那个挺丑长着驴脸穷极了的白相人，在南京城里坑蒙拐骗欠了一大堆外债，整日伺候着本来跟在自己四弟弟身后，被自己弟弟骂做猪猡的白相人跟班，还被这个被自己弟弟看不起的猪猡打骂羞辱，跪舔猪猡，每日里没有尊严被折辱，反倒见人还炫耀，“我觉得这才是爱情的荡气回肠，我自己是为爱情可以赴死的可歌可泣奇女子。”身上布满被烟头烫伤的疤痕和被打骨折的伤，都是“成来怕我跟别人跑掉不要他了，所留下的爱情的印记爱情的证明……”让丁家人，自己的四弟弟，慕家人和三个子女都在南京城里抬不起头来，成为当时熟人嘴里最大的笑话……

　　雪儿进厨房里，帮着正在烧饭的同心收拾厨房，陪同心聊天。

　　当年同雪儿关系很好的一个女同学，是卿城好朋友的女朋友，所以卿城将明珠放在蒙养园最好的老师雪儿带的班中，方便照顾明珠，就这样雪儿和同心认识了，两人很投缘，这些年一直保持来往。

　　雪儿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也因为自己关系要好的女同学的缘故，知晓了一些同心娘家的事情，当年和同心说过好几次，“同心姐，我太喜欢你了，你人简单长得又这么美，性格温和讲道理好说话，说句你勿要多心的，掏心窝的话，你同你娘家人都不一样，我真的不喜欢你老娘哦，看起来面相就不好很凶恶，而且和你真的不像是母女两个，咱两个是好姐妹，我好意提醒你一下还是别和你娘家人来往，好好过自己的，你也勿多心生气，市面上的老南京还是有些你娘的传闻的……”

　　雪儿麻利地挽起袖子，开始给同心收拾厨房，洗洗擦擦，又把无用的瓶瓶罐罐收集起来，“同心姐，不要积攒这些老没用的东西，我等下走的辰光给你带出去扔掉。”

　　同心拉起雪儿忙碌的双手，“你勿要忙碌，我烧菜，你坐在旁边小板凳上，听我说话好不啦！今朝找你来是有事求你了！”

　　“哎呀呀你勿要说了，我都晓得，卿城哥不在，你是又被你姆妈欺负了？没事的，今朝看我的，不过要我说你也太窝囊了，自己的家自己的钱自己的生活，却被个外人来欺负，你姆妈没养你本就不是你妈了，你就不会打她出去嘛？！你这样总靠别人来撑上一会儿杆，能抵什么用？我真恨死你这个软弱可欺了！”雪儿说的挺激动，恨铁不成钢。

　　“是是，我晓得你说的都对，今朝要在你面前丢丑了，我想把我姆妈从家里清理出去哦，你帮帮我好不啦？”同心委屈巴巴看着雪儿。

　　“我可以帮你做恶人的，我是不怕，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要我帮你到什么时候？你能不能自己变厉害些？你说不过她们你就要动手打的，捞起什么就用什么拼命打，往死里打，勿要心疼东西，也勿要怕死，最好一次把你娘家人都打出去不要再纠缠了，这几年每次你受很多委屈我都帮过你几次啦？你不能总靠我这个外人次次来给你撑腰，你姆妈哪次叫你爸爸哥哥来帮她的话，我又算什么？你能不能自己支棱起来？把自己当成卿家的主人？你看看你，在自己家都没人把你当人尊重，我真服了你了！你说吧，又要我替你当嘴替，讨回什么公道？”陈雪儿看着同心眼泪汪汪的，楚楚可怜，叹了口气。

　　这个女人，不笑的时候清秀明媚，高兴的时候眉眼弯弯，梨涡乍现浅笑嫣然，生气的样子又是神情泠冽，撒娇发痴又楚楚可怜……别说自己一个女人看到都我见犹怜，男人看到还了得！媚而不俗，女儿都这么大当妈妈的年纪了，也不知是这些年不谙世事养尊处优过日子的原因，还是自身就年轻貌美，身材像妙龄女子似的，逆天了。

　　“你今朝还得听我说好多废话的，你要让我姆妈在生气走掉之前，听我把慕家这些年，我掩盖的事情都扯出来，把表面上我维持住的体面撕掉，我想让她晓得，我其实心里明镜似的，不说出来我也憋屈不甘心。你听的时候要像评弹先生那样随时点评，说话千万勿要客气留情面！”慕同心眼神急切，哀求雪儿。

　　“啊为什么要这样？你不是最好面子，总是惧怕她们在外面不知美丑做丢人现眼的事情，被人耻笑看不起吗？”雪儿有些不理解。

　　“对呀，不就因为这个原因，他们像抓住我的把柄似的，因而我也困住了自己，为了不让他们继续丢丑，我只好一直忍着难受和他们来往，时刻提防他们又做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还沾沾自喜洋洋得意，永远不知道美丑……我这次要自揭伤疤，扯下伪装出来的体面，而且我要让我姆妈知道，我最在意的，我都不要了，我可以满街到处去讲，我不在乎什么脸面了，我可以同他们撕破脸，甚至带头笑话自己娘家不长进的人和事情，而且我也不怕死了，我死了明珠有人家四叔照顾，我死了也不会让他们得利，就这个意思。当然我也不想，也不好意思到处去自揭伤疤的，我也就是想让你当个听戏的人，我姆妈又不敢招惹你，你嘴巴也严实不会真的到处去讲我笑话，所以请你来借助你的厉害，我姆妈不敢招惹你，也同时就当我开始自揭其丑的开始，不想再囿于我自己所谓的体面，被她们拿捏。”

　　“你早如此，她们怎么可能拿捏得住你？！这十几年了，你才明白呀？！你在乎什么，什么就困住你！你娘家人不就是因此而拿住你的嘛！你又不是个明星，哪里那么多人看你家里的事情，再说了你是你她们是她们，你管她们，你厉害些，谁笑话你你就骂谁，抓花谁的脸，几次下来就没人敢说三道四了，这世上谁家锅底不是黑的？谁家不是一地鸡毛？”

　　“这不是才明白过来吗？我晓得自己错的离谱，也很后悔，今朝请你来帮我，谢谢你每次都这么帮我，来处理我的家事。”

　　“啊什么话，你这话说的太见外了，我真心拿你当姐姐的，如果不是卿城哥出钱出力帮我，我阿爹因为隔壁宗亲家多占我家耕地，同他们讲理被他们打伤，又没钱又没能力找好医生，早就不在人世了，是卿城哥找了上海最好的洋医生治好我阿爹的伤，又派他的兄弟去村里替我阿爹讨回了公道。”雪儿讲起以前眼泪又掉下来了，“我家里没有男丁，在村里总被人耻笑欺负，若没有卿城哥替我家去撑腰，花钱送我爹治疗，即使我爹当时自己扛过来活下来，也是残废了。放到现在我同我阿姐出嫁了，也会因为家中没有男丁，房子地都被会村里宗亲霸占，我爹娘都成寄人篱下了，我们回去也没得娘家，接到城里老人住不惯也不甘心，还不得活活气死呐！”雪儿声俱泪下，抱着同心，头靠在同心肩上，“同心姐，谢谢你让卿城哥帮我一家人，我永远都感激你们，别的能力我没有，这些事情于我而言都是小事情，无有不依的，你勿要说谢，我是在报恩。”

　　同心眼泪止不住的流，拿出手帕替雪儿擦掉眼泪，又自己擦眼泪，自己也不过就是举手之劳，一个外人这么多年都记得卿城同她的好，同心自己都不记这些觉得没什么，为什么自己家人受了卿城这么多恩惠，却还要恩将仇报，想要害死自己霸占自己家财呢？

　　“还是我谢谢你，你也帮了我太多次了，不要再想什么报恩，你照顾明珠三年，给她教了那么多知识，会那么多文字和古诗词，算数，让明珠从小学成绩就好的不得了，岂不是我也要对你报恩了？”

　　雪儿噗嗤一笑，“等会儿看我的！不用避过明珠吗？”

　　正说着陈雪儿背后“啪”的一声被拍了一巴掌，俩人吓了一跳，雪儿肩上探出一个小脑袋，清脆悦耳声音“陈雪儿你坏！你要做什么坏事，非要避过我呀？”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哈……

　　原来是明珠回来了，明珠一直到初中高级班，才退去了对陈雪儿是自己老师的恐惧，和陈雪儿的女儿也像姐妹一般，带着两个妹妹一起玩耍。

　　雪儿捏着明珠的两个脸蛋，“你是现在不怕我啦！陈雪儿也是你叫的？！你个坏小妞儿！”随即也一连串的哈哈哈……

　　“你最近成绩怎么样？”

　　“哎呀好的不得了！全国第一名就是我，你没有听说过吗？金陵大才女说的就是我呀！”明珠逗雪儿……

　　晚饭端上餐桌后，陈雪儿笑兮兮地拉着丁茉莉坐在一起，丁茉莉看雪儿这么热情，也放松了警惕，她本就是个口蜜腹剑之人，凭三寸不烂之舌混迹江湖大半辈子，满身江湖气，还让同心给俩人开一瓶酒，“今朝咱们姐儿俩不醉不归！”

　　雪儿压住丁茉莉的手，“伯母，今朝勿要喝酒的，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们聊聊天，好久不来，特别想同心姐，喝了酒话说不清，听的话也记不得了，所以咱们俩个都勿要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