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一生做尾声》小屿森

5、迟来的审判 被救的女人

　　陆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半山别墅的。
　　车是他开的，但他完全不记得回家的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头已经狠狠地撞在了花园的围栏上，安全气囊弹了出来，狠狠砸在他的鼻梁上。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没有理会，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跌撞着下车。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空荡荡的骨灰盒和那封绝笔信。
　　别墅里灯火通明。
　　以往这个时候，苏晚一定会站在门口，递上一双拖鞋，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过他的外套，轻声问他饿不饿。哪怕他每次都冷着脸推开她，哪怕他每次都带着一身酒气回来，她也从无怨言。
　　但现在，玄关处空无一人。
　　只有那一地冰冷的瓷砖，映照着他此刻狼狈不堪的倒影。
　　陆淮将骨灰盒和信纸供在客厅最显眼的茶几上，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他像是守护着稀世珍宝的卫士，哪怕浑身是伤，也不愿离开半步。
　　“晚晚，我回来了……”他抚摸着骨灰盒，声音轻柔得可怕，“家里暖和，不比外面冷……以后我们就不分开了……”
　　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死寂。
　　陆淮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戾气。谁这么不长眼，敢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他站起身，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大步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陆淮的瞳孔骤然一缩。
　　林薇。
　　那个他为了救她，不惜剜掉苏晚肾脏的女人。
　　此时的林薇，穿着一袭素白的连衣裙，脸色苍白如纸，手里捧着一束新鲜的白菊花。她看着陆淮，眼眶微红，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愧疚与痛苦。
　　“陆淮，我刚从医院出来……我听说，苏晚她……”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试图伸手去拉陆淮的胳膊，“对不起，我不知道会是这样……如果我知道换肾的人是她，我死都不会同意的……”
　　陆淮猛地挥手，一把打开了林薇的手。
　　动作很大，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滚。”陆淮盯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令人作呕的脏东西，“带着你的假慈悲，立刻滚出我家。”
　　林薇被推得踉跄后退，手中的菊花散落了一地。她咬着嘴唇，眼泪簌簌落下：“陆淮，你别这样……我知道你难过，我也很难过。苏晚是个好人，她救了我的命……可是，你为了救我，已经失去了她，难道你现在还要为了一个死人，把我推开吗？”
　　“为了救你？”陆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至极的弧度，“林薇，你把你自己，当成什么了？”
　　他一步步逼近林薇，高大的身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将她逼退到门外的墙壁上。
　　“陆淮……你干什么？你吓到我了……”林薇瑟缩着，试图示弱。
　　“吓到你？”陆淮猛地掐住她的下巴，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林薇，你告诉我，当年我妈出车祸的时候，你在哪里？”
　　林薇愣住了，眼神躲闪：“我……我当时不在场……”
　　“不在场？”陆淮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B超单复印件，狠狠摔在她的脸上，“那这个呢？当年苏晚为了救我，受了重伤，导致肾功能衰退。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有她完整的病历档案？为什么你会知道，她是唯一能匹配我妈的肾源？！”
　　林薇看着地上的B超单，脸色瞬间惨白如雪。她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我……我是医生……我只是想帮你……”林薇慌乱地辩解。
　　“帮我？”陆淮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瓶，瓷器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你是在帮我逼死她！林薇，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你利用我对我妈的愧疚，利用苏晚对我的爱，挑拨离间！是你让我以为，是苏晚害死了我妈！是你让我亲手把刀子捅进她的胸口！”
　　真相如同狂风暴雨，将林薇最后一点伪装的坚强冲刷得干干净净。她瘫软在地上，瑟瑟发抖：“陆淮……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爱你……我只是不想看着你为了报恩，把自己困在那个女人身边……”
　　“爱我？”陆淮蹲下身，眼神冰冷如刀，“你的爱，就是毁掉我的一切？林薇，你看清楚了。”
　　他指着屋内茶几上那个空荡荡的骨灰盒，声音嘶哑得如同恶鬼：
　　“那是苏晚。那个被你视为眼中钉的女人，她不仅给了我一颗肾，她还给了我一个孩子。那个孩子，也被我亲手杀死了。现在，她连尸体都不愿意留给我，她连下辈子都不想再见我。”
　　林薇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到了那个黑曜石墓碑的照片，看到了那封绝笔信。
　　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癫狂，笑得眼泪横流：“所以呢？陆淮，你现在知道了真相，你要怎么办？去死吗？你去死就能换回她吗？”
　　她猛地扑向茶几，想要去抢那封信：“她死了！她早就不要你了！她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你！她根本没有爱过你！她只是可怜你！”
　　陆淮目眦欲裂，疯了一样扑过去，将林薇死死按在地上。
　　“闭嘴！不准你侮辱她！”他双目赤红，双手死死扼住林薇的脖颈，“你去死！你这个骗子！你去死啊！”
　　林薇挣扎着，脸色青紫，眼看就要窒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名黑衣保镖冲了进来，强行拉开了陷入疯狂的陆淮。
　　“陆总！陆总！您冷静点！”特助惊恐地大喊，“林小姐是来送苏小姐遗物的！您不能杀人啊！”
　　遗物？
　　陆淮喘着粗气，松开了手。
　　林薇像一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特助战战兢兢地递上一个纸袋，声音颤抖：“陆总……这是苏小姐的律师送来的……说是苏小姐生前交代，如果她不在了，就把这个交给您……她说，这是您欠她的……”
　　陆淮颤抖着接过纸袋。
　　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和一把钥匙。
　　协议上写着：苏晚将名下所有财产，包括她偷偷为陆淮购置的那套婚房，全部无偿转让给他。
　　而那把钥匙，是他曾经租住的、那个破旧地下室的老式门锁钥匙。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陆淮，我把能给你的都给了你。现在，请还我自由。】
　　陆淮握着那把冰冷的钥匙，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崩溃。
　　他跪在林薇面前，这个刚刚还想掐死的女人面前，像个最卑微的罪徒，重重地磕下了一个头。
　　“林薇……求求你……”他抬起头，满脸泪水，眼神里只剩下卑微的祈求，“告诉我……她到底还留下了什么……求求你告诉我……”
　　林薇摸着脖子上的淤青，看着眼前这个不可一世如今却跪地求饶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陆淮，你也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