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一生做尾声》小屿森

16、同频的心跳 陆淮捐肾手

　　手术室的红灯亮得像是要烧穿天花板。
　　陆淮跪在门口，后背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他却像感觉不到疼。指尖死死抠着地面，指甲缝里塞满了灰尘，脑子里只有苏念被推进去前那句“阿淮，等我”。
　　他想起五年前，她也是这样躺在手术台上，为了给他母亲换肾，被推进去的时候，还笑着说“阿淮，别担心”。可他当时在门外，想的却是怎么报复她，怎么让她离开。
　　现在轮到他了。
　　护士第三次过来劝他：“陆先生，您后背的伤口裂开了，先去处理一下吧。”
　　他摇头，声音哑得像砂纸：“我不去。她要是醒了看不见我，会怕。”
　　护士叹了口气，没再劝。
　　时间过得像蜗牛爬。陆淮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膝盖麻了，后背的疼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比一波凶。他靠着墙，摸出怀里那幅皱巴巴的画——是苏念画的一家三口，边缘沾着他的血，已经干了。
　　他盯着画上的小人，突然想起她以前说：“阿淮，以后我们要是有孩子，就叫陆念吧。念念不忘的念。”
　　他当时怎么回的？他说：“谁要跟你生孩子？别做梦了。”
　　现在想想，那句“别做梦了”，才是这辈子最蠢的话。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顾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的笑：“手术很成功。肾源匹配度高，排异反应控制住了。”
　　陆淮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黑，差点栽倒。顾医生赶紧扶住他：“陆先生，您自己也刚做完手术，别激动。”
　　“她呢？”陆淮抓着顾医生的胳膊，指甲掐进他的肉里，“她怎么样？”
　　“苏念已经醒了，在观察室。你可以去看看，但别待太久。”
　　陆淮踉跄着往观察室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推开观察室的门，他看到苏念躺在床上，脸色还是很白，但眼睛是睁着的，正看着门口的方向。
　　她看到他，眼睛一下子红了。
　　“阿淮……”她声音很轻，像羽毛，“你后背的伤……疼不疼？”
　　陆淮扑到床边，想抱她，又怕碰疼她，只能伸手摸她的脸。她的脸很凉，他的手很烫，两种温度碰在一起，像久别重逢的拥抱。
　　“不疼。”他哽咽着，把脸埋进她的手心，“这点疼算什么？能换你活着，我死都愿意。”
　　苏念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她伸手去摸他后背的纱布，指尖碰到的地方，全是硬的痂和湿的血。
　　“傻瓜。”她骂他，声音却软得一塌糊涂，“你后背本来就有伤，还捐肾……你要是出事了，我和宝宝怎么办？”
　　宝宝。
　　陆淮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想起那幅画，想起她流产的孩子，想起他亲手签下的终止妊娠同意书。
　　“宝宝……”他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我们的孩子……我错了……我没保护好他……”
　　苏念摇摇头，另一只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幅画。画纸已经皱了，血渍却像一朵开得正艳的栀子花。
　　“你看。”她指着画上的小人，“宝宝在这里。他没怪你。他说，爸爸是个大英雄。”
　　陆淮看着画，眼泪砸在画纸上。他想起她昏迷中喊的“宝宝别怕，爸爸在”，想起她画的三个人的笑脸。
　　原来，她从来都没忘记。
　　“晚晚。”他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指尖贴在自己心口，“以后我们再要一个孩子。这次，我一定好好保护你们。”
　　苏念笑了，眼角还挂着泪：“好。这次，你要给宝宝换尿布，半夜冲奶粉。”
　　“我换。”陆淮拼命点头，“我什么都换。只要你在。”
　　窗外的栀子花，在风里摇着白色的花瓣，香气飘进观察室，裹着两人未散的泪意。
　　陆淮靠在她的床边，听着她平稳的心跳，突然觉得，这辈子所有的苦难，都是为了这一刻的相逢。
　　他欠她的，这辈子，下辈子，都还不清。
　　但只要她还在，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