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师尊又在见死不救》长殷眉

8、第 8 章 水下有蛇流

　　陆无双伸了个懒腰，走出船舱，柔和的晨曦正在驱散晨雾。夜间行船平缓，早晨方近大金山寺界域。
　　“戒备！”她急喝一声。
　　扑棱棱的破风声在下一瞬响起，羽书第一时间卷出舱外，他弓着身子保持单膝跪姿，宽大的羽衣覆盖在舱顶，锐利的眼神环顾水下暗涌。
　　一张张透明的薄膜在船舱底下涌动，好似活物。
　　陆无双没见过这种东西，她抛剑在空，无双剑周遭快速弹出清光结界，将小小的核舟庇护在内。
　　“这是什么？”谢敏揉了揉迷瞪的眼。
　　羽书仍在保持戒备。他的声音令人寒颤：“蛇皮。”
　　“小僧，恭候多时了。”一道柔和的声音自岸边传来。

　　无尘带着一行人进入小镇。
　　街上摩肩接踵，镇上居民穿着逢年过节才能穿的好衣服，手里拎着一个个贡品包裹。逢人就祝：“节日安康。”
　　“他们这是去？”陆无双疑惑地询问无尘。
　　“这三日大金光寺举行盂兰盆节斋会，广施福泽，居民们来寺里礼佛。”
　　为避开正面的人流，无尘带着几人从后山而上，而羽书带着赤樱和福福守在水边。虽然他们是正经修行的妖，但是对佛门还是退避三舍。

　　后山的路幽静远人烟，密林里偶有鸟雀惊起，钟声拨开一片片迷雾。
　　就在这样静谧安详的氛围里，远处空中一个黑点快速放大，一个极其凶猛彪悍、遮天蔽日的机关鸟降落至山顶。看样式是仿制九天之神兽朱雀，周身羽毛宛若活物，机括精巧，连跺脚梳毛这种小动作都制作了。
　　骄傲的南方火宿沉下身子，燃烧的头羽后面下来一个素衣女子。
　　她似乎是没有察觉到众人，脚底抹油顺着小路往主殿去了。
　　“那是？”陆无双眼神有些戒备。
　　无尘却是见怪不怪：“那位是碧海听潮阁的连施主，是有大功德的人。”
　　他说的含蓄，诸位都听懂了——这位连施主捐的够多。

　　大金光寺里，一缕缕青烟站在香炉里，托着凡人沉甸甸的念想向上燃起。
　　几人在禅房落座，无尘亲自斟茶，小沙弥阖门退去。
　　他将一盏盏清茗奉上。
　　“竟还要劳动您来接我们。”陆无双对无尘十分客气。虽然都是首席，但三清门首席弟子只有六品，而无尘作为同龄人，却已经是三品修为，实在令人难以望其项背。
　　“陆施主太过客气，诸位仙长此番前来是为了解决暗蛇之患，我等感激还来不及。师父菩提大士闭关前，便交代我要仔细招待各位远道而来的仙长。”无尘微微颔首，悲悯的眼中光华流转。
　　云岚的脑中闪过一个画面——金纹素鞋在滂沱大雨之间驻足，尘泥不沾，干净的禅衣拂过我的额头，佛光一瞬。
　　“是您？”她突然想起。
　　“是，云家村一别，小施主别来无恙？”他的面容虽是少年，说话方式却相当老成。
　　“多谢无尘大师救命之恩。”云岚连忙起身，恭敬深拜。
　　他连忙虚扶一把：“云施主快快请坐，眼下暗蛇一事，还要有劳各位仙长帮忙处置。”
　　陆无双将佩剑放在桌上，洗耳恭听：“大师请讲。”

　　无尘将事情原委缓缓道来。“想必各位仙长已经发现了，今晨行船之时围绕船身的可怖蛇皮。”
　　几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那便是暗蛇所蜕之皮。几年前，沿岸渔民打捞时，偶有蛇皮出现在网中，大家还以为是寻常水蛇，不以为意。可时间一长，蛇皮越来越多，大家也察觉出了异样。大金光寺也曾派弟子前往探查，但无所获。直至前些日子，暗蛇出现伤人事件，此事便非同小可了。”
　　“若按蛇皮数量来看，暗蛇繁衍的后代恐怕......”陆无双面色凝重。
　　“正是如此，暗蛇原是暗处活动，与人类井水不犯河水，可出现伤人事件便代表——极有可能是水下吃食不够，他们要上岸寻找食物了。”无尘闭目，长叹一声，念珠在指腹下滚动。“我因一些特殊原因，无法下水，探寻不得暗蛇老巢，各位仙长的到来可是解我寺燃眉之急。”
　　陆无双一拱手：“我辈自当义不容辞。那暗蛇于夜间行动，我们今夜就动身。”
　　谢敏的肚子咕噜噜一声。
　　无尘那双悲悯的眼睛含笑看过来：“我叫弟子给诸位仙长送来斋饭。”

　　“师姐，何为暗蛇？”无尘出去了，谢敏才发问。
　　陆无双眉头紧锁：“暗蛇是水下栖息的一种魔族生物，生于魔渊，常是盘踞于水下不见光日的洞穴中繁衍，以水中鱼虾为食。平常打渔人若是捞到暗蛇，放生便是，因为暗蛇没有皮肉可食，即使受到攻击也会因魔族强大的自愈能力而恢复，但若是暗蛇伤人，此人便会因魔气而入魔，甚至暴毙。”
　　云岚思忖着：“师姐。依你之见，暗蛇之祸是否与建木有关？”
　　陆无双无奈地摇摇头：“我也没有碰到过活的暗蛇。如果建木一事不是因为暗蛇，后续黑水进入地下流域，我们将更难探查。”
　　谢敏一点也不见外，已经随地大小躺下了：“依我之见啊，师姐说那个暗蛇平日里只吃点小鱼小虾，按理说不该繁衍那么多，除非有人故意饲养，或者把其他地方的暗蛇赶到了这片流域。”
　　而刚才看到的那位碧海听潮阁当代家主连絮，此刻正在虔诚地礼佛。她跪在满天金佛足下，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念念有词：“佛祖保佑菩萨保佑这次青龙试飞一定要成功。”

　　夜色漆黑，三清门三人与羽书已经会合。羽书作为丹顶鹤，近水栖息，不怕蛇鼠之流。赤樱和福福惧水，便隐在岸边接应。
　　“赤樱，福福，若我们两个时辰未归，速去大金光寺求见无尘大师施援。”陆无双交代一声，便驱避水诀带众人进入看似风平浪静的水面之下。
　　水下确然别有洞天。
　　羽书手执夜明珠，悠悠照亮周遭的河流。水下的空间远比河道要宽，一眼看不见底，像一个黑漆漆的深渊巨口。鱼虾罕见，暗蛇蜕下的皮擦身游过，没有一条暗蛇。
　　陆无双朝其他人比了个向下走的手势，后者点点头。

　　不多时，一面巨大的石门出现在众人面前，门上刻着繁复的纹路，宛如周天运行之轨迹。绿色的青苔攀延其上，鱼虾绕行，看起来与暗蛇无甚关系。
　　陆无双拦截在前，冲其他人摇了摇头。比划出一个“封印”的手势。
　　云岚忽然想起无尘说他不便下水的那句话，心中升起一个猜想。

　　再往下探，深处逐渐出现一些样貌奇丑的水生动物。
　　有灯笼鱼，头覆丑陋肉瘤，即使身带异彩，也因为自身肉质酸涩微毒而无敌捕食。
　　蟾尾。貌似蟾蜍，却留有鱼尾，水陆两栖。因其口中黏液剧毒而沾染不得。
　　银带。薄如纸片、形如枯草，看似无害，实则身上毒素可痹人于几息之内。
　　众人悬着一口气，小心避行。

　　终于。下潜了近半个时辰，众人看见了地面。
　　水底是一座古城，几人脚下正是这座古城入口处的城门关。
　　微弱的夜明珠照耀下，尘封的名字再度问世。
　　“丰水都。”
　　好讽刺的名字，水属阴，丰都又通地府，现在丰水都真的“丰水”了，怎么不算一语成谶？
　　几人谨慎地穿梭在这座古老的城镇里，看起来年头不短了，居民生活的气息已经被流水腐蚀殆尽。
　　从街道布局来看生活区与市场区分别明显，还有类似驿站的位置，此城在当时应当也是重要通衢之一。
　　入户探查，一些在当时乃至现在都算作贵重的私人财产未被撤离，云岚推断此城是被若干年前的一场水灾吞噬，不管是本地居民还是外地游子都被留在此地，离家外出的人再也回不到故居。
　　森然白骨已几不可见，许是被流水冲散带走了，又或是被永埋足下了。在这里终于见到了此行的目标——暗蛇。
　　黑色的小蛇不过手指粗细，看起来十分畏光，夜明珠所照之处，暗蛇纷纷避行。
　　大家也不想打草惊“蛇”，只是悄悄跟上落单的暗蛇，企图跟随他们回到巢穴。

　　直到眼前出现一片暗流，看起来像一条巨大的黑色绸缎在水下缓缓流淌。
　　陆无双当即竖剑，这是几人规定的“警戒”信号。
　　云岚定睛一瞧，一股寒意从脚底顺着脊椎冒到后脑。
　　这哪里是暗流，分明是数不胜数的暗蛇汇聚成的蛇流，整齐划一地游动，鳞片上的反光构成了水流的形态。
　　遭了。夜明珠。
　　羽书反应过来，把夜明珠收纳、揣入鹤氅之中，但为时已晚。
　　暗蛇已发现她们的行踪。
　　蛇流与单独的暗蛇可以说完全是两个物种。单独的一条蛇谨小慎微、避人而行，但蛇流是群体意志的汇集，他们只战不退，对于任何可能存在威胁的外来物种都要赶尽杀绝。
　　刚才夜明珠的光亮已经叫蛇流察觉到威胁。
　　须臾间。那条黑色的“绸带”加速朝她们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