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师尊又在见死不救》长殷眉

28、第 28 章 真情与伪意

　　空中雷云集结，荒灵引来紫电，像蛇一样盘踞在剑身。
　　云岚丝毫不敢迟疑，剑指并起，她咬破嘴唇，强行榨取经脉里的灵气，驾驭着荒灵在女鬼身上反复穿梭，一时间怨气聚成的黑雾里紫电骤明。
　　女鬼被来回折返的荒灵破开骨肉，紫雷残余其中，叫她不能用怨气填补肌肤，她痛得仰天长啸。鬼哭声刮破了云岚的眼、鼻、耳，但她已不太在意。
　　云岚因为灵力的过度透支已几乎接近失明。
　　她完全依靠自己的直觉在继续攻击。
　　什么时候能结束？
　　结束了吧？
　　好像听见颓然倒地的声音，云岚缓了好一会，看见女鬼残破的身影在地上渐渐化为飞灰。

　　云岚也扑通一下摔倒在地上。
　　浑身在痛，她已经完全提不起力气了。
　　只有真正触及生命危险的时候，长老们设在弟子身上的传送符才会启用。
　　说明她这一身并没有致死伤。

　　但是，真的好弱啊。
　　她真的好弱啊。
　　没有战斗胜利的喜悦感，只有看到自己上限的无力感。
　　照这样的修炼程度，她的仇数百年都未必能报吧……
　　她胡思乱想着，听见身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是谁醒了吧？

　　云岚费劲地睁开眼皮，看见一个棕褐色纹饰的衣角朝她走来。
　　然后，毫不留情地刺下一剑。
　　在她的后心。
　　刚才的疼痛比起剜心之痛简直是不值一提。
　　云岚张开嘴，却痛得叫不出声音，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心口冲，冲得她浑身的经脉都在发烫，每一寸肌理都在嘶嚎。

　　许静花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云岚，你该走你的路去了。”

　　我的路是什么路？！你倒是说啊！直接捅刀子是什么意思？！

　　难道自己还在念的幻境里？
　　身体的疼痛提醒着云岚不用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云岚痛得根本开不了口，她费劲地张口呼吸着，想从丹田处榨取一丝一毫的灵体用来修补伤口和自救，但无济于事。
　　她的修为和生命力一起流失着。

　　眼前痛得发黑，云岚感觉自己对身体的掌控正在渐渐丧失。
　　手和脚都不复存在，到最后呼吸都不再被需要，她像脱离了躯壳的灵体，轻盈得如一片云一样，想要缓缓升起。
　　这就是人之将死的感觉吗？

　　许静花的声音虽然模糊，却听起来笃定又激动，毫无愧疚之情：“你将不再被困于苦闷的清修里，你即将迎接属于你的无上荣光，请我的主人，我忠心侍奉的【□□】之神，降临此地！”
　　什么乱七八糟的！
　　云岚已经懒得在心里骂她了，感觉她的脑子不正常。
　　但随即，一把巨力就把要飘浮而起的云岚生生扯回躯壳中，而后她的心脏有力地跳动起来，逐渐开始唤醒周身的经脉，一股不属于她的力量从心脏中喷涌而出，像一种来自远古的野性力量，包容又温暖，冲刷着她干枯的灵脉，让她找回了眼睛，找回了呼吸，找回了手脚。
　　在这须臾间，她觉得自己不再是自己。虽然灵魂没变，身体却变成了一个崭新的躯壳，健壮无比，灵力充沛，似乎抬手就可以移平一座山峰。

　　云岚刚想站起来好好地跟这个有病的许静花干一架。
　　就听见锐利的破风声悚然而至，一柄金色箭矢将毫无防备的许静花钉死在地上，而她身上的传送符也即刻启动。许静花的身影消失了。

　　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从高处落了下来。
　　云岚能看出她是一个魔修女子。
　　面上带着一张青面獠牙的修罗面具。黑色的内村外套着黑色的甲胄，背负着一张半人长的金弓。
　　刚才的情形太过混乱，不知眼前是敌是友，云岚戒备地呼来荒灵剑。
　　却听见眼前的魔修女子高兴地唤了一声：“小姐？！”
　　云岚愣了一瞬，随即也绽开笑靥：“春影！你居然还活着！”

　　春影不仅活着，还是移魂宫宫主春恨秋的女儿。
　　云岚的弟弟云苍也在移魂宫，活得好好的。
　　姐弟二人相见，一时热泪盈眶。
　　云岚没想到还能见到活生生的弟弟和婢女，是不幸中最大的幸运了，她高兴地抹着泪。对于云苍入了魔修的事，她没有太大想法，能活着就是很好的事情。
　　“我们后面再去探查过，爹和娘确实是……唉，连魂魄都没找到。”云苍低着头，愧疚自己的无能为力。
　　当年稚嫩的小伙子张开些了，肩膀阔挺，穿着魔修的黑色战服瞧着十分气派。
　　云岚看着春影和云苍，感慨万分。“父母的事，我知晓。当时我们年纪太小……实在是命运弄人。但你们对饕餮为什么会来云家村有头绪吗？”
　　春影接过话茬：“我问过我爹，他三缄其口，似乎是知道些什么，但碍于某些禁制，说不出口。”
　　经不起说，门口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影儿，带朋友来了？”
　　伟岸的身影背着光走进了大殿，正是魔修移魂宫宫主春恨秋。
　　他的目光并不锐利，反而带着一些谦和，加上对女儿失而复得的欣慰，眉眼间相对舒展。
　　“原来是云小姐。”他一拱手。
　　云岚急忙还礼。
　　“爹！这就是我之前常念叨的那位，对我特别好的云家大小姐云岚，云苍的姐姐。”春影笑着跑上前，抱着春恨秋的胳膊。
　　一副普通人家的女儿跟父亲撒娇的模样。
　　看到这一幕，云岚一时心头百转千回。

　　他呵呵笑了两声，拍了拍好女儿的手：“爹记得，这位云小姐对你照顾有加。”
　　他的目光放回云岚身上：“真是该好好报答一下云小姐。不如，我们入内室详谈吧。”
　　云岚原来温和笑着的表情微微滞住，她听出了话里有话。

　　“云小姐，可知道自己身上这身血脉是什么来历？”春恨秋摒退了春影和云苍。他为云岚上了一盅上好的金丝叶茶。自己也掀开杯盖，慢慢品鉴了一口。
　　云岚将在容念山中的事情详细告知。
　　春恨秋看起来并无恶意，对她的来历也没有大惊小怪，似乎早有预感，就等她来。“不知在三清门的时候，是否发生过怪事？”
　　她身上的三清门弟子服，虽然染上血垢，但不难辨认。

　　“……我曾中相见欢，晕倒过几日。”云岚艰难启齿。
　　“你可知，温庭香与相见欢一起作用，可以激发人体内的魔性？”春恨秋笑呵呵的，似乎对她这幅不知所以的模样有些无奈。“这一香一酒，都是上古魔族练出来的东西。”

　　在他的解释下，云岚才知道温庭香是一种溶于水中的迷香，单独使用只会叫人困倦。怪不得她那几日在太清池时常犯困。
　　“所以，是有人在太清池投下温庭香，而且与碧海听潮阁的连碧玉配合，激发我体内的魔性？”云岚终于理明白了。
　　春恨秋点点头：“不错。温庭香无色无味，不易察觉。咦……看来你似乎并不怀疑你师父江扶疏？”
　　云岚面色有些羞赧，她目光游离了一瞬，慢慢点点头。
　　春恨秋见她这副模样，暗暗在心中叹息。如此笃定，只愿她以后不要伤心才是。

　　“言归正传，云小姐这身特殊血脉，老夫倒是略知一二。”春恨秋笑呵呵的，把她的身世娓娓道来。
　　若是旁人可能认不出，但魔修是绝对无法忘记云岚身上这种至纯魔血的气味的。

　　昔日，魔神蚩尤战败后，尸首异处，尸解为盐池。
　　他的女儿蚩澜在其下属的保护下，隐匿于世间。
　　天庭担心有朝一日，蚩尤旧部在蚩澜的带领下会重操旧业，再度攻上天庭。于是某些人从未断了斩草除根的念头。
　　那踏平云家村的饕餮就是证明。

　　原来云家村被灭是因为自己。云岚暗自苦笑。
　　可她只拥有身为云岚的记忆。
　　她有自己的爹娘，而不是什么魔神蚩尤。她也从未见过蚩尤旧部。

　　云岚现在脑子很乱，虽然她不愿意相信自己是蚩澜，但身上流淌着力量，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不是通过她的修行能够达到的境界。
　　粗摸估计，她已经能够发挥出三品的实力。
　　但她还是觉得，应该先返回三清门。
　　江扶疏一定会告诉她该怎么做。

　　见云岚去意已决，春影不好多留。
　　“总之，小姐，你日后有什么难处，随时唤我。”春影把一块黑色的令牌塞在云岚手里，上面带着殷黑的魔修气息。

　　按理说，魔修与三清门属于正邪不两立的关系。
　　但云岚没有那么死板，她觉得成事在于人。三清门有作恶的人，魔修也有向善的人。
　　她相信云苍和春影不会滥杀无辜。
　　于是云岚笑着接下令牌，回道：“我闲时还会再来看你们。”

　　春影性格风风火火、直来直去，受不了这种刚久别重逢又要离别的情景。她胡乱抹着眼泪，追赶着送别二十年与她情同姐妹的小姐，云苍默默跟在她后面，直到云岚消失在云端。
　　但她哪知，当时云岚言笑晏晏地离开这里，却再没能回来过。

　　传音铜镜被许静花那一剑毁了。
　　云岚没有他法，只能赶路回三清门报信。
　　她驾云在空中疾驰，荒灵剑跟在她身侧欢快地起伏。她从未感觉到自己的速度可以如此之快。
　　但一道意想不到的熟悉声音从身后追了上来：“云施主，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