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师尊又在见死不救》长殷眉

24、第 24 章 好梦不长存

　　云岚没走几步又折回来，她狐疑地盯着江扶疏身上单薄的衣衫，指头拎着，捻了捻光滑的绸面。
　　“你就穿这些？”她露出不赞成的眼神。
　　江扶疏挑了挑眉：“不然？”
　　云岚折回寝殿，翻箱倒柜一番，抱着一坨厚厚的毛裘出来。和她身上穿的那件很像。
　　“过来，低头。”云岚费劲地撑起毛裘，朝江扶疏扬了扬下巴。
　　他笑着低头，弯下腰，好顺着她给自己披上毛裘。白绒绒的毛圈衬得他肤色更是莹白如玉。

　　殿外没走两步，鹅毛大雪就压湿了毛裘。
　　“我怎么感觉……越走……越累呢……”云岚气喘吁吁的，脸被热气熏得白里通红，步子在雪地里一步深一步浅的。
　　江扶疏瞧了一眼，在她背后轻轻挥手，那些落在她身上的雪水稀成一滴滴水珠，从她的毛裘上滚落了下去。再凭空一抓，化出一把绣着花鸟鱼虫的油纸伞，撑开在二人头顶。
　　雪花未落在伞面上，就被不可见的微风隔开，碎屑飘去伞外。

　　云岚站在剑峰的崖边远眺，远处仙山漂浮，三清门的各个主殿建于其上。平日仙雾缭绕的绿意盎然之景，此刻皆被皑皑白雪覆没，几乎与远处的昆仑山融为一体，化为一座座小峰。
　　“好美的景致。”云岚远远望去，心有所感，轻飘飘地说，“总感觉最远的那个山头好像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舞剑。”
　　江扶疏安静半晌。
　　她大概是想起那个手持无双剑，举止开合皆有度的大师姐了。
　　“你想看舞剑吗？”江扶疏持着伞，偏头端详她的神色。
　　“可以吗？”云岚眼睛亮晶晶的。
　　江扶疏不语，颔首抿唇一笑，将伞交于她，白衣一飘，抽剑撞入茫茫雪色之中。
　　要是三清门列位掌门知道，掌门之剑被他用来剑舞作乐怕是要气活。

　　厚重的毛裘压不住他的翩跹风流。
　　剑尖一指，取来北斗作衬。寒芒凝于剑尖，白光流照于他的清隽面庞。剑眉一凛，便如飞鸟疾驰，剑鸣呼啸，佩环相击，俊雅有之，潇洒有之。
　　云岚看得入迷，余光却瞥到白云里落下一片轻飘飘的白纱。
　　待白纱近了，她才发现那根本是一只鸟！有眼睛有羽毛的！细细的骨骼分布在白色的絮状羽毛里。她吓得大叫一声。
　　江扶疏停剑而收势，无上光华归于剑鞘。他缓步走来，轻笑道：“那是雪缥。”
　　“不管是什么都很吓人啊！”云岚快跑几步，凑到他身后。
　　仔细一瞧，那名叫雪缥的鸟儿竟然还是一对，纤细的身影在风雪中起起伏伏。
　　江扶疏垂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视线落在一旁：“传说中从仙宫溜下凡的一种神鸟，有情人见之，世代相守，终不离兮。”
　　云岚听到这个解释稍微平静些了：“原来如此，那看它们倒是顺眼些了。”
　　她安静地倚着江扶疏，静静地注视着天地苍茫间，唯一对天鸟，她与他而已。

　　雪缥见他们二人不动，似乎以为这是两棵白茫茫的树，作势飞低要栖在伞上。
　　江扶疏微微抬手，扬起一阵温和的风，提醒它们去往别处。
　　那一对雪缥悬停在空中，纤细如白纱的羽翅慢慢摇了摇，高亢地鸣啼了两声，似乎是溢美之词，振翅扬长而去了。
　　天鸟之音，余音不散。
　　云岚盯着它们远去的背影，弯眼一笑：“它们会不会是被你的剑舞引来的？好像见到了天人之姿，以为回仙宫老家了。”
　　他低头一笑，黑眸也被这冰天雪地染上了明亮的神采：“胡说。”
　　“我说真的，夫君，以你的身姿和剑法，等哪天不做这个三清掌门了，你就舞剑卖艺，保证咱俩小日子也能过得吃饱穿暖的。”云岚轻扯着他的袖口，瞧着他不好意思的神色，笑得更是开心。
　　江扶疏犹豫了片刻，没有纠正她。他有种预感，相见欢的时效就快结束了。
　　于是他唇角弯起一个几不可见的笑，骨节修长的手扶了扶云岚的毛裘：“回去吧。”
　　“嗯。”云岚牵着他，往前刚踏了一步，眼前突然一片发黑，不受控制地栽倒了下去。
　　“云岚！”意识昏迷前，她听见江扶疏一声急呼！

　　等云岚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入眼是雕花镂空的床。
　　“相见欢效果退去会突然昏迷吗？”一道熟悉的温润声音在与什么人交谈。
　　“这个……医典上也未有记载。不过她的灵脉通畅，周天灵气运行十分活跃，隐约是突破之兆，不像有什么隐疾。”
　　原来是医堂弟子。
　　云岚轻轻咳嗽两声。嗓子好干，她想说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指骨如玉，熟悉的手端了一杯清水过来。
　　她抬眼，视线撞进那双关切的黑瞳。
　　“……掌门，我昏迷了多久？”
　　听到这个，他眼中隐约的希冀，像微弱的烛火一样，不待风吹，便自己噗一下灭了。
　　他又凭什么遗憾呢。

　　“七日。你现在可感觉有什么不适？”江扶疏直起身。背着手，将指节缩进宽大的袖口，悄无声息地攥紧。
　　他的紧张不是空穴来风。三清门极少下这么大的雪，又有天鸟降临，总让他觉得将有大事发生。而云岚的昏迷也略显诡异。
　　他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事……那惹祸的碧海听潮阁，他要抽空再去处理一趟。
　　云岚试着活动了一下，除了有些僵硬外没有别的感觉，甚至有种不属于她的热流在经脉里涌动。她老老实实答道：“没有。”
　　江扶疏无言地点点头。

　　“云岚！听说你醒了！”一个急匆匆的身影跑进门内，是有点冒失的许静花。
　　她一下扑到床边，对着云岚上下左右来回地瞅：“我看看！全乎的，真好。”眼睛里竟然有些隐约的泪花。
　　谢敏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先是对着江扶疏一行礼，再看过来。
　　“无双师姐呢？”云岚往她们身后瞅了瞅，“是不是出任务去了？师姐真是闲不下来。”
　　不然以大师姐的性格，怎么会不来看自己。
　　许静花和谢敏二人对视一眼，都露出有些不忍的神色。云岚养病这些日，竟然不知道那些事吗……
　　还是江扶疏主动接过这个难题：“无双、燕青已仙葬，孟知竹辞别三清门，还家去了。”
　　云岚久久静默无言。

　　“云岚，你还不回去吗？”许静花拎着食盒，顶着呼啸的风雪，一步一个脚印地艰难爬上昆仑山。她的声音被山顶的风吹得破碎。
　　云岚淡淡地应了一声，从冥想中抽出神识，掸掸身上的积雪，上前接过食盒。对许静花感激一笑：“每天还要麻烦你跑一趟。其实我等傍晚下山，自己去弟子堂吃一口就好了。”
　　许静花露出不赞同、不信任、不支持的臭脸：“我还不知道你。修炼起来就废寝忘食的，有多少天都是披星戴月回来的，我不信你顾得上吃饭。”
　　云岚不好意思地尴尬一笑。她们的修为尚浅，还不到辟谷的时候，尚要食用五谷。
　　她在此处苦修，一方面是为了苦练修为，为师姐报仇，另一方面……她记得种下相见欢的毒性后发生的事，她暂时还不知道怎么面对江扶疏。
　　尽管当时江扶疏面色淡淡，一副泰然的表情：“吾乃一门之长，门下弟子为人所害，是吾照看不力。自罚不及，更不会拘于这些俗礼。你不必挂怀。”
　　她却不能释然。

　　见到云岚还是那副心事重重的表情，许静花也是叹息一声。
　　倘若她们当时再有用一些就好了。自己也得抓紧修行了。
　　“对了，掌门托我告诉你，他收你为弟子的话还有效，若你也有此意，七日后记得去参加拜师大典。”许静花犹豫了一下接着说，“姬长老有意收我为徒，陆长老要收谢敏入自己门下。其实无论你想不想拜师，已经殊途同归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云岚苦笑一番，那孟知竹也已辞还，昔日的九甲班就余她一人。仙道无上，待功法大成，凡尘俗事均是过眼云烟，现在这些庸人自扰的心事终将化为乌有。
　　她没道理不拜江扶疏为师。
　　“我省得。我会去的。”云岚平静地说。
　　“那就好。”了却一桩心事，许静花真心实意地为她高兴，笑着说，“那我们都得抓紧修行了，虽然此次掌门和长老们破格收我们入门下，但应该是存了要我们补上首席弟子位置的意思，听说原定的六品拜师试炼将于三月后开始。”
　　是吗，她们能补上师姐们的位置？
　　云岚自嘲地牵起唇角：“那是要努力了。听说试炼极为凶险，我们需得争取早日突破六品境界。”
　　“嗯！”许静花被她激励到了，起身要下山，“记得吃啊！我也去修行了！”

　　风雪飘摇，云岚又重新盘坐回若木之下，叶声惶惶，黑水涛涛，白衣被狂风暴雪撕扯，她却纹丝不动，心如磐石。
　　若有若无的黑气在她的周身悄然蔓延。云岚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