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生死寄刀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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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水兽挺着小胸脯站在屋脊上。阳光偷溜进屋檐下，照得破旧的小客栈里浮灰升起。
几个人死皮赖脸地跟着楚陌回到他在妖市住的客栈。已然认定楚陌便是江扶疏说的那位相助的友人。
楚陌无奈地转过身：“诸位朋友，我只是路过顺手搭救，不必就此缠着不放吧？”
眼疾手快的云岚已经跟掌柜的开好房了。她摇了摇手里的房牌得意地炫耀。
楚陌摇摇头。懒得跟刚入世的小朋友计较。
云岚却不放过机会，打破砂锅问到底：“楚兄，我们将螣蛇丢在那不管，它不会为祸世间吗？”
楚陌无奈地回答：“暂时不会，螣蛇性狡诈多疑，它还未恢复全盛状态，不会大张旗鼓地兴风作浪。”
云岚觉得很有道理，点点头追问：“楚兄，为何花楼主探寻建木时，未觉螣蛇？”
楚陌：“因为她是一品圆满，彼时螣蛇刚渡劫失败，不敢硬碰硬，便隐去行迹。”
云岚还想问，楚陌已经一溜烟跑走了。
通过传音铜镜，陆无双已将情况汇报，掌门传话，将另有人处理螣蛇。下一程她们将去探寻燕青一行的踪迹。
几人安心住下。
但云岚还有一事不解。
螣蛇、暗蛇，神兽和魔蛇有何关联？难道螣蛇已经入魔？
螣蛇作为神兽，又为何堕落人间？
联想起毁灭云家村的凶兽饕餮，她心中至发寒。会不会重现当日悲剧？
半夜，云岚仍然在思考这个问题，翻来覆去睡不着，感觉腹间隐隐有热流涌动，这是突破之兆。
她拎起云缕剑，跃至庭院，剑起风舞，脑中回想着楚陌白天的刀法。
刀剑相通。
楚陌出刀的动作在她心中如慢动作回放。
隐于黑纱之下的锐利，藏在衣袖下绷实的肌肉，束紧的袖口，与发力时人刀一体的契合。
为什么出手前要收敛刀气？
心中似有一道声音在回答：“密而不发，势出未查。”
为什么出手时刀气洪如大川，击打的一刻又聚成一道细细的水流？
“先虚后实，破敌一线。”
如何做到将刀气收敛成线？
“凝息屏气，力达剑尖，出而不断，剑随念动。”
云岚一瞬间睁眼，剑意在一刹那顿悟，手中剑受到感召，微微震颤。
出剑，寒露暗生；挥剑，削玉如泥；舞剑，啸风吹击；收剑，江海凝罢。
云岚的皓皓剑光呼来明月洗剑，自剑锋上吹出雪落似的冷冽风霜，卷回天上云间，仿佛要归入月里。心意通达，剑气舒畅，此时她终于突破九品三段。
楚陌抱着胳膊，倚在窗边瞧着这有趣的一幕，右手拎着个小茶壶对嘴吹了一口。
有意思。这剑修还能根据自己的刀法悟出剑法。
以武会友。如此他便来助她一番。
突破的清气还未散，楚陌扔掉茶壶，一把捞起自己的墨刀一跃而下。刀无风而动，纯黑的刀身将月光尽数吸入，宛如深不见底的沉潭。云岚发现的时候，刀已经到她颈侧了，她忙不迭翻身提剑，金铁交击之声划破静谧夜空，只是堪堪挡下这一击。
楚陌当然没尽全力，出个招式而已。
以他三品的修为，不用全力，只用两分，都够九品的云岚一招归西。
云岚看向楚陌的眼神诧异，并非是因为他突然出手，而是因为楚陌出来得急，没戴幕笠。常笼在幕笠下那张脸苍白得近似月色，而五官却极为有侵略性——剑眉飞挑，鼻若悬胆，唇薄似刃，因长期游离在外而脸颊略有瘦削。
“发呆？”楚陌低沉的嗓音冷哼一声，刀在他手中转了半圈，他的人影便突然消失。云岚只觉得像在夏夜里凭空生出一道属于冬季的寒风，她凭借直觉闪身一避。此时眼睛已经跟不上，她索性闭眼，屈肩持剑，以待反攻。
与此同时，江扶疏的分身化名江雨客，紧赶慢赶也抵达了建木下。他眸光冷冽，负手仰视着参天巨木，看都不看足下的巨坑，口中吹哨，身后桃木剑便凭风而动，咻得一声刺入树冠。
“吼——”螣蛇吃痛，巨大的身子从树上翻下，坠落一半又浮空而起，他眼中含恨，愤怒地大吼，声震九霄：“江扶疏！又是你！”
楚陌的刀法不是那么好躲的。等云岚想要错身躲下第二击反攻的时候，才发现楚陌第一击是故意叫她躲过、误判自己有能力反击。刀锋划过她的肩膀半晌，她才发觉自己流血了。因为那刀刃极薄。
楚陌卡着八品的修为逗弄云岚，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云岚进步速度极快，她对疼痛似乎异常不敏感，丝毫不在意自己流血，只在进攻途中稍加躲避，几乎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这个小姑娘到底经历了什么？他蹙起眉，对这个姑娘身上有不符合年纪的杀心而不解。
云岚深知，不管是演武还是实战，只守不攻就是等死。
她死咬下唇，偷师着楚陌每一个动作，出刀、变势、虚招、防守，渐渐地，除了刀风，她好像感觉到有一个透明的小人凝实在了她的面前。她一喜，那是楚陌的灵气流动。
在身上的疼痛和筋骨的疲惫中，云岚突破九品二段。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江扶疏。”江雨客似乎因螣蛇这话非常不满，难得抽出一只手，挽作剑诀。
江雨客是江扶疏年轻气盛时化出的分身，与现在本尊的性格早已大不相同。
桃木剑飞快分化，一分三，三化万剑，铺天盖地的剑雨覆盖螣蛇。螣蛇吃痛嘶吼，即使有坚硬的鳞甲，桃木剑仍像针一样根根刺进他的肉里，他不得已在天空中腾飞躲避，找准时机喷出神火将桃木剑焚烧。
“都伤成这样了，还敢动用神火吗？孽畜。”江雨客轻蔑一笑，对于桃木剑被毁毫不在意。
楚陌身影似鬼，以七品的修为再度出招。他发现了，云岚学习起剑招的速度与身体的恢复能力都异于常人，即使九品，也足以越级挑战八品的修为。
扬刀。斜上而下的这一刀，不出意外可以从她左颈处切断。他很期待，这次她又要如何应对。
“吭——”云缕剑与墨刀相撞，力道太大，云岚半跪在地才止住刀势，手麻得几乎撑不住。她以近乎自刎式的剑招抗住这刀，利剑削下墨发，她不在乎。
她眼里的坚韧让楚陌有一瞬的失神。但云岚不会放过这个反攻的机会，她足下快速一蹬，上身扭转，剑意却是直出冲腹，同时飞身而起。
正当楚陌以为云岚要横刺自己腹部，立刀去拦的时候，云岚却是足下借力再蹬一步，近乎撞进他的怀里，剑刺面门。
不错嘛。学会他的虚招了。可惜，到他这个境界，只关注刀可不行。
楚陌藏于腰侧的左掌轰出，拍在云岚腹部，她像断线风筝一样飞出，云缕剑也甩到了一边。
性命危在旦夕，云岚灵力转尽的丹田好像蓦然扩大了一圈。突破九品一段。
江雨客就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指尖微动，被摧毁的桃木剑中化成一张张火符，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了螣蛇身上：“想跟我比玩火？你再练个几千年都不够看。”
螣蛇在空中挣扎，怎么都甩不脱火符，它硕大的铜铃眼中露出惊恐的神色，但极致的修为差距之下，他想逃走，却被江雨客虚握一掌，牢牢箍在原地。
“炸。”江雨客像听戏一般优雅地驱使火符一层层炸开。
一阵巨大的轰鸣过后，树叶摇落，建木果实被震落数颗，那个空中盘桓的身影摔挂在建木之上，又因力竭再度滑落到地面，砸出重重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江雨客走近濒死的巨型暗蛇，看着那一身以假乱真的神兽鳞片散落满地：“这赝品做工倒是不错。我倒是很好奇，这是什么奇特的功法，能叫你伪装神兽喷出神火？”
暗蛇的寿命早就因为伪装神兽、偷食建木而被反噬无几，此刻没出几息，便彻底合眼，飞灰散尽。一堆余烬中，留下了一个造型奇特的偃甲。
云岚吐出一口鲜血，趴在地上，手指扣着土地，竭力想要够剑却够不到。她的腰椎应该是断了。这楚陌跟疯了一样玩真的。难道是因为她看见了他的真容？
楚陌可不会等她思考，催命般的脚步声响起，细如阵阵马蹄，斜拉向下的墨刀嗜血非常。楚陌将它再度扬起，眼看就要当头斩下。
若是她命丧于此，谁来为父母和云家村百姓报仇？！
即便剑折玉碎，她也绝不服输。拿不起剑，那就拿骨头去挡，失了手还有小臂，小臂没了还有大臂，她绝不引颈就戮！
云岚心一横，举起自己的双臂，交错架起，要用骨头硬抗墨刀这一斩。墨刀落下，白骨淬成，突破至八品的清气迸发而出，轰得满园梨花落。楚陌满意地收刀入鞘。
意识到楚陌在戏耍自己，云岚错愕了一瞬，便释然地笑了一下。她不在意被折磨，境界提升了就好。
云岚竭力咽下口中血沫，疲惫地仰着头深深呼吸，伤口随着她的动作再度开裂。她轻轻呵出一句：“谢谢。”便因失血过多加之力竭而昏倒下去。
楚陌下意识上前一把捞住她的腰。
江雨客来到客栈的第一眼，见到的就是这副画面：梨花翩翩落，楚陌一把搂住浑身是血的云岚。
他挑眉。出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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