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不老》一有光一

60、扶光 千小再次找

　　千小再次找人事，不是请假，是辞职。

　　其实辞职这个事儿，之前也动了念头的，也许是从小没被灌输过学而优则仕，她对正经工作这件事，没那么在意。她请蓝正扬雇佣她的时候，就第一次想到了辞职。

　　而后这个念头也没消失过，只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得过且过，既然回来了，就上两天班，然后多拿几天的薪水。

　　事儿吧，就挺突然的，千小本来也是犹豫怎么跟仰宜或者跟行政总监说。

　　那天晚上怎么都止不住眼泪，怕跟养父母见面后心里疙瘩自己遮挡不住说秃噜嘴。

　　于是平静了一下就悄悄回来了。

　　到底是爸妈，心里难过是有那么一点，但是哪有隔夜仇呢，以后再说呗。时间挺难熬的，回来了，眼泪也时不时掉，一个人伤心挺孤单的。

　　在公司也不能总红着眼，她在洗手台洗把脸，强打了一下精神，顺便上个洗手间，这空当儿，外面就有同事笑嘻嘻的，“累死了，累死了，你说如果我跟人事请假，也说去找亲爸，会不会也能批给我十天的带薪假？”
　　“那得你亲爸不打死你。”
　　“我回来就说没找到呗，哈哈……没找到的话，估计仰总也请你吃饭，安慰安慰你。”
　　“哎，你说，仰总是不是要培养接班人啊？”
　　“可能吧，仰总刚来时候，谁都没搭理，直接问千小的家里情况，就在大厅，好多人都听到了，我当时还以为他们认识呢，后来问千小，人家嘴巴严实，一脸无辜地说不认识。”
　　“人家就算认识，也不能跟你说啊，没准儿特别有背景，只是来锻炼锻炼……”
　　“千小不敢说？她也不像不敢说的人呀，要是我，肯定让全公司都知道，哈哈哈，全公司都当我是神秘公主，我以后还不得横着走……”
　　“那你得学学我，你看我是神秘公主，我从来不让人知道。”
　　“哈哈哈，哎呀，那我岂不是第一个知道的，公主请洗手，公主请蹲坑，哈哈哈哈……”
　　“哎？会不会，人家亲生爸爸是神秘大佬啊，所以神神秘秘的。”
　　“对对对，有道理有道理。”

　　虽然是同事之间的八卦和玩笑，居然也是把剧情猜得真真假假，这想象力都挺丰富的。

　　这俩姑娘跟千小不算不熟。
　　但是也没到无话不谈的地步。

　　可能之前也当面开过很多玩笑，包括仰宜这件事，当时就有人问过千小是不是神秘老板的亲戚，千小嘻嘻哈哈还说大概吧，就是得等神秘亲戚前来认亲。

　　眼下，她心情不好，很不好。
　　背后被人当玩笑开，很不舒服。

　　来这儿不到三年，其实每天挺开心的，本身学的经济，辅修才是设计，求职时候被网开一面，录用得非常顺利。

　　没几天仰宜来了，她对千小从来都不苛求，一路指导，同事们也都客客气气的，有时候有点儿项目上的分歧，或者工作上推诿扯皮，都是工作，也没有太过分的矛盾，最多也就是谁抱怨活儿多谁抱怨活儿少，千小刚来，不着急晋升或者涨薪，所以她能干的都会干，很多领域都是学习，千小这一点拎得清。

　　千小对外界很迟钝，很多人情世故都需要别人提示，才能理解“深层含义”。

　　刚来没多久，有个实习生男孩每天都会带麦当劳的早餐，他留下咖啡，把里面的主食给千小，问她能不能帮忙吃一下，他说自己有早餐卡，但是只想喝咖啡，这么买性价比最高，比买单品还合适，但他戒断主食。

　　千小傻乎乎说，放心吧，哥们。
　　千小的确没空吃早餐，懒，不愿意多留一分钟给胃和脸。
　　这事儿持续了两周，才有人在洗手间悄悄跟她求证：他在追你吧。
　　千小猛然醒悟，是吗？
　　于是跟实习生说自己也戒断主食。
　　结果实习生第二天就带了双杯咖啡，说：两杯便宜。

　　千小后来没处理两人这段关系，毕竟谁都没有捅破窗户纸，所以千小每天都会点两杯咖啡外卖，把人情还掉。

　　实习生后来走了，无疾而终。

　　此刻千小终于有空审视自己，很多事情，自己真的丝毫没有感觉，比如父母的状态，现在去看，他们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

　　没人给过她答案。

　　这些奇奇怪怪的谈资。以前自己时不时也会开玩笑的，她经常说，自己就是个预知世界的神，因为自己想要的东西，三天内，爸妈都会送给她。

　　现在才明白，爸妈是害怕吧，日子过得慌慌张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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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小直接走出来，跟没听到一样，洗手，走人。

　　一眼都没看同事。
　　谁尴尬，就不知道了。

　　俩人没恶意，但是终究是觉得不妥，千小一走，俩姑娘在洗手间手忙脚乱半天，才一起挪回来，先去楼下拿了刚才慌乱中下单的奶茶。

　　一路上俩人还互相推搡：你去说，你去说吧，那一起说。

　　看千小的工位空空如也，问旁边儿的同事。

　　结果得到一个消息——
　　十分钟前突然说自己辞职走了。

　　只跟大家说了五个字：祝大家开心。

　　除了工作交接给了下一家，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一股脑儿都扔在一个大垃圾袋，交给保洁阿姨了。

　　啊？！
　　俩人有点儿方。

　　这是职场霸凌把人家挤兑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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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小想了很久，脑子里只有一个地方能去。

　　看了看离得不远的卓三爷。
　　卓三爷此刻很慌，佯装看手机躲了她的眼神。

　　老头儿吓得心里发毛，这小姑娘，蓝正扬的心头肉，吴姨的座上客，惹她的话，祖坟又没戏了，若谷村也住不下去了。
　　吴姨不知道怎么就得到了辞职的事儿。

　　微信手机都追过来问。

　　包括其他人，仿佛都是一瞬间都知道了。
　　李文娟的电话。
　　张正伟的电话。
　　仰宜的电话。
　　人力的电话。
　　彭坦的电话。

　　还有好几个不知道是谁的电话，都跳个不停。

　　她一个也不想接。
　　任性也好，胡闹也罢。

　　反正，就这样了。

　　其实辞职这件事，如果是没找爸爸之前的千小，那绝对是不会干的，这可是天大的事儿，跳槽都不会，更别说裸辞了。

　　可是经历了这些事，她突然觉得，人世间，会变的事情太多了，以前觉得很重要的事儿，也可以放弃掉。

　　只有顾晓燕不问她的工作，一门心思扑在肖立成身上，汇报及时又细碎，肖立成每天吃饭睡觉打豆豆，豆豆是一个人形沙包。

　　李文娟和张正伟电话不行就微信，问千小是发生什么事儿了，为什么辞职了。

　　这事儿难道公司还要通知家长？或者是出于人道主义关心，怕自己突然辞职会有不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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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很奇怪，这个消息几乎是第一时间之后的几小时内，所有人都知道了。

　　千小还是租了车。
　　还是那个租车小哥儿。

　　小哥儿说：
　　美女，你上次租那个车，你买尊享就对了，那车底板是不是撞到什么了，最外面那层都撕裂了，油箱盖也坏了，美女，这油箱盖也损坏了，里面也坏了，不检查都不知道；刹车片也磨损的差不多了……

　　各种问题吧。

　　千小想，那怎么说呢，这可是跟奔驰大G拼过命的车啊。

　　千小觉得这车不错，要不是送修了，她还想要。

　　这次换了一辆车，大一点儿，脑子里想的是多少在大小上别逊色蓝正扬太多，先是开到若谷村，她想在若卓村住上一阵子。
　　刚到村口停好车，就看一个老头跟一个小孩儿在有太阳的地方坐着，这是卓三爷的大本营，跟哨兵似的，每天蹲在村口看来来往往的客人。

　　卓三爷能记住人脸。
　　村口看到谁了，住谁家，门清。

　　眼下，他心慌，给吴姨打了个电话，说千小来了，迅速挂了。

　　余光感受到千小还在看他，就赶紧问旁边那个孩子，“你说还有不花钱的信息？”

　　“是啊，不花钱，那个叫微信，你这个短信，花钱。”
　　“那你给爷弄弄。”
　　“你就点这个，你这不是有吗？就这个绿色。”
　　“就不花钱了？”
　　“对啊。”
　　“哦！”

　　卓三爷按照孩子说的点开，孩子还跟他说让他输验证码，“你看这怎么有字啊，这是什么字，这是个啥……”

　　千小看了他们几眼，步子没停，直接背着包拉着行李箱去了玉藏年。

　　吴姨就在玻璃房门外等着，这是神预测自己要来？

　　“耍什么脾气呢？”吴姨问。

　　果然，也知道自己辞职了吗，吴姨这话问得千小突然鼻子一酸，有些地老天荒了，好像是一个特别特别亲近的家长。
　　“吴姨，您收了我呗，有饭吃有地儿住就信，我来帮你，就是，我啥都能干，反正杂七杂八的，你培养我当个接班人呗！”千小一手拉行李，一手挽着吴姨的胳膊往里走，开始还狗腿子似的谄媚着，事已至此，吴姨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由着她来。
　　最后这句说出来，吴姨停下脚步，扭头看着她，“你说什么？”

　　“就是，民宿这些事儿什么的，还有其他事儿，你看我，天资怎么样？能不能给你打个下手，你颐享天年……”

　　“你说真的？”吴姨眼睛都睁大了，千小突然就被这没来由的使命感击穿了，“真的，吴姨，我都想好了，虽然也没想太明白吧。”

　　吴姨突然沉默了一下，“先不说了，你先跟他们玩儿，”说完，自己先走了进去，又不放心地回头，“有什么事儿就找小玉，我后面有点儿事儿。”

　　彭坦和彭堤在休息，养身体，跟正常人一样，吃了睡睡了吃，才能长肉，这几天，已经肉眼可见地变胖了，当然了，对于两个纸片人来说，胖只是相对的，也就是恢复了一些。

　　距离强壮，差得远。

　　俩人应该从床上下来的，着急，谁都没用轮椅，见到千小，万分高兴，都快步走了出来。

　　尤其彭坦，跟个狗子似的。

　　“哟，穿新衣服了。”千小看到他，赶紧赞叹。

　　“我爸把家里衣服都寄过来了，春夏秋冬，这回不是他耍性子离家出走了，是我爸不要他了。”彭堤说，大概是揶揄彭坦之前总是动辄就跑。

　　这符合他的性格。
　　不过这话好像也有点儿点她呢。

　　“你的确需要，哈哈，吴姨不要你的话，你还可以拉着你的一年四季继续跑，哎？你们住这儿，给吴姨多少钱？我也打算常驻了。”

　　“你真辞职了？”彭坦估计是听说，他电话最多，下飞机之前，他打了有二十个，微信语音六十秒的有十多条，千小一个也没听。

　　“我爸留下两万，吴姨没收，给我了。”彭堤说。
　　“你爸也不要你了呗。”千小也开玩笑。

　　“我觉得是，我哥光添乱，我身体也好了，不用再照顾了，是时候我爸找找他晚年的幸福了。”彭堤的通透，千小有所耳闻，她好喜欢这个不内耗的姑娘啊，嘴和脑子都是一致的，想到什么说什么，人家脑子也是好使的。

　　殊不知，千小更是个不内耗的。

　　彭坦这个大喇叭，什么都说，晚上微信语音能打几个小时，自然也就知道了他们聊天的各种事情。

　　千小过来路上，早就把说服自己的理由想得明明白白。

　　一是可以全身心过来了解很多神奇的事情，这比八卦可好玩儿多了；
　　二是可以彻底结束了养父母的后顾之忧；
　　三是这个圈子目前都是自己喜欢的人，不进圈子不合理啊；
　　四是最重要的，也是眼下马上要做的，就是带着肖立成去找千美，毕竟，这是亲生父母。

　　每天上班太耽误她找爸妈了。

　　如此云云。

　　越想越开心。

　　最后还给自己打气：加油，马上就是一段神奇的魔法之旅！

　　她不想承认，从此以后——没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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