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不老》一有光一

56、扶光 千小觉得顾

　　千小觉得顾晓燕应该没撒谎。

　　这个人吧，性子很直接，对人对物都不加掩饰，估计是这么多年磨砺的，厌恶不藏着，喜欢也不掖着，她说起肖立成，有各种恨和不甘心，但是回忆到甜蜜，眼里也放着光，有那么一瞬间，她眼里都是美好，似乎重回了少女，她心里也一定是暖的。

　　其实人这辈子，走到最后，回忆过往，能有会心一笑，也就足够了。

　　“阿姨，反正你是铁定跟着我们了，不如咱们就住一个民宿好了，我有什么情况都跟你沟通，你有什么情况也跟我说，你近水楼台先得月，不过咱们先说好，不带强迫的，如果你对我爸造成威胁，咱们之间的默契就结束了。”千小是有私心的，卓启威的事儿她耿耿于怀，没问过蓝正扬，他兄弟说，卓启威最后也咬死了什么都没说，车祸推脱不小心，那天在若谷村提前走是有事，看到肖立成是半路碰上了，没想到肖立成就要打他，不过这的确是真的，只不过千小和蓝正扬不知道肖立成的真实实力。在千小看来，这逻辑狗屁不通，但是他那种胡说八道不要脸的状态，也问不出什么。蓝正扬都问不出什么，她更没戏，老爸被这种人盯上，那不如给老爸加个保镖。

　　免费的！
　　义务的！
　　忠诚的！
　　贴心的！

　　早就看出来顾晓燕背后舍得骂，见了肖立成那是一点儿都不带脏字的。
　　千小这算盘不想跟任何人分享，多少是有点儿不厚道，她都觉得自己有点儿“坏”。

　　至于老爸喜欢不喜欢，那是老爸的事儿，她不管，从顾晓燕陈述的情况来看，老爸是个千年老狐狸，难怪自己也是个机灵小鬼儿。

　　肖立成的过往，千小倒是不介意，她想得通，这年月，谁笑到最后才是赢家，如果说自己的妈妈胜利了，那必然是有绝人之姿和过人的手腕的。

　　这都非常值得骄傲的事情。

　　……

　　顾小甲看蓝正扬回来，后面没人，以为千小没回来，想想也挺好的，毕竟肖立成的事儿还有点儿麻烦，千小不在，就避免了尴尬。

　　拉着蓝正扬就把这两天的事儿说了。
　　很保守。

　　没说任何动机怀疑和偷盗嫌疑。

　　齐铭飞都觉得顾小甲很也严谨，一边儿听一边儿点头。

　　刚说完，就听木质楼梯上楼的声音，人没到声音先到了，“阿姨你直接办个入住吧，”千小的房费是蓝正扬给的友情价，千小不说，顾晓燕也不问的话，就按照挂牌价来，这也算是给蓝正扬招揽生意了吧，“哎，你们都在呢！”千小把车上的东西一股脑儿都扔到沙发上，整理了一下，“快，吃，刚做的，特产！”

　　齐铭飞看了看顾晓燕，又看了看千小，压过顾小甲的身子，探头问千小，“这是怎么一出？”

　　“以后阿姨也住这里，我周末就得回去上班了，”千小拿了一个小玉带的手工糕点，油炸的，里面有各种肉丁蔬菜丁，“凉了，有点儿腻……”“不是，我俩在啊，你这是给我俩请个祖宗吗？”齐铭飞压着嗓音说。

　　“你们我可请不起，再说了，盯着我爸，不得累死你俩，我爸那交际圈儿，你们也不懂啊，这是我爸的同龄人，更懂他们自己！”

　　千小说得倒是对！她是这俩人肚子里的蛔虫吗？居然完全预想到了这俩盯一晚上就崩溃了，黑眼圈都出来了。
　　于是，几个人都默不作声。

　　末了，齐铭飞若有所思，“千小，你TM牛逼，三十六计是你的写的吧，你这是给你爸找了个贴身保镖随行保姆啊，免费的吧……”齐铭飞掰着手指头，“你这是：借刀杀人，以逸待劳，釜底抽薪，美男计……”顾小甲把他手一拢，“别说了你！”然后扭头朝着千小，“你把这大姨放你爸身边儿，你放心？”

　　“我有啥不放心的，对我爸好，寸步不离，贴心周全……最起码，比我强吧，我这就回去上班儿了。”千小又强调上班，这也是点顾小甲和齐铭飞呢，她胡乱吃了几个小点心，都有点儿凉和硬，“你别塞了，一会儿开饭了。”顾小甲把盒子拿走，扣好，放在桌子上。

　　千小说得对，虽然朋友情分在，但是千小不是那种赖上朋友的人，不是说关系不亲，而是她拎得清，自己的事儿，自己解决，她在大学就这样，可以帮忙带饭，可以帮忙买奶茶，但是哪一样，她都把账算得很清楚，饭和奶茶能算清，但是其他情分，用钱买不来，那就互相给情分。

　　照顾老爸这种情分，她还不起，这俩人趁早走是正经。

　　“你可真聪明！行吧！”顾小甲说了一句，她本来是抱着腿蜷在沙发上休息，这回下来穿好鞋，“给，保镖给你爸买的。”
　　“好家伙，最新款啊，比我的都好。”

　　顾晓燕办好了入住，看了一眼千小，“那就给你吧。”说完回房间休息了。

　　“卧槽，真TM大方，千小，你是越来越牛了！几年没见你，你可是太出息了！”齐铭飞看顾晓燕居然很正常地跟千小对话，都不知道用什么词儿表达好了。

　　千小也不理这茬儿，把东西整理了一下，抱着要给肖立成尝尝，“我爸呢？”

　　“叔在屋里呢，我，”齐铭飞双指插着自己的眼珠子，那眼珠子里都是红血丝，“……这眼珠子！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盯着叔。”

　　哈哈，他俩的确是不容易。

　　千小进门其实就看到他俩特疲倦，但是想感谢的话要是正儿八经去说，就显得尴尬，所以这么安排一下，也就搪塞过去了。
　　“谢谢你的眼珠子！”千小一笑。

　　千小敲了敲肖立成的房门，听到里面细细碎碎，过一会儿，门开了，“爸，我带了点儿吃的，有的凉了我放外面了，这些挺好吃的，你尝尝……”她叫人也越来越顺溜了，声音越来越小，随着房门就关上了。

　　齐铭飞回头看了看，“这小姑娘，格局大啊，这决策，一般人干不出来吧。”
　　蓝正扬一直没吭声，这时候倒是点了点头，是，挺出其不意的。

　　千小第一次这么放松地正面面对肖立成，从医院尴尬地见面到现在，都没认真观察过这个爸爸。

　　他瘦得有些脱相，但是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姿骨相——那是曾经站在巅峰的气场，不会随着岁月而流逝，顾晓燕痴迷是可以理解的，他现在是运动外套，蓝正扬买的，腹部深深凹陷，肩背显得单薄，这个年纪，站起来，依然是挺拔的，这两天他收拾了头发，没理发，但是很明显他整理的平整，鬓角白丝不多，眼窝微微有些陷，瘦的，眼尾的纹路很深，他不苟言笑，不像蓝正扬，眼睛总是带着笑意和温柔。

　　肖立成眼神很亮，但是始终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他抬手理了理衣襟，把床铺平整，示意千小坐下，自己坐在了桌后的椅子上，往后一靠——

　　标准大佬的姿态。
　　这种状态，装不来，也充不来！
　　气势一下就带出来了。

　　开口却是温和的，“这几天累坏了吧。”
　　“嗨，我就算上班也是累得要死，出来就当旅游了，”千小故作轻松，她也有些拘谨，她能摇晃着张正伟的胳膊说爸爸你给我做糖醋排骨，但是她不能抱着肖立成的胳膊说爸爸你赶紧吃一个这个，特别好吃。

　　“要回去了吗？”

　　难道大厅的说话肖立成能听到？刚才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本来是贴近门的，然后远了，又走回来，肖立成一直在听？
　　那顾晓燕的事儿是不是也知道了。

　　“嗯，我请了一周的事假，今天人事还问我，能不能回去。”

　　“你放心回去，别担心我。”肖立成说话很柔和，能感受到，他也是尽量在用爸爸的身份去说了，可是，千小还是觉得他有种安排下属的感觉。

　　大概，二十年前，他是高位上直接下来吧，不习惯也是能理解的。

　　“嗯，这个手机，是那个顾晓燕阿姨买的，要不然你就用吧，省得我去买了，我会把钱给她，身份证，我去办好，生活用品我都买好邮寄过来，需要什么你就给我发微信，你会用微信吧？”毕竟是二十多年流浪，他那时候手机应该用得挺高端，不过那时候都是安卓系统，苹果不知道行不行？微信2011年才有的，而且，微信之前，爸爸妈妈还用过飞信呢，那也2G时代的主流社交工具之一啊，现在日新月异，他现在会不会用呢？本来想问问他还有没有其他亲人，可是边界感让她三缄其口。
　　“没事，你别担心我，你照顾好你自己，你都好，我就好了。”这是一个正常爸爸应该嘱咐的，千小也欣然接受。

　　“那，还有什么人想联系吗？我可以联系一下。”
　　“没有。”他答。

　　好吧，这也挺好的，简简单单，至于千美，他都说没有亲人了，他不说，她就不问，免得大家都不开心。

　　千小站起来，手里东西一直抱着没放下，放到桌子上，拿出来一个，“要不尝尝这个，挺好吃的，”千小把方向和大小调整好，手指拿着一个边角，送到肖立成嘴边。

　　仿佛受宠若惊，肖立成抬眼看了一样千小，她笑，他赶紧支起来身体，嘴巴接住，没嚼呢，就连忙说：“好吃，好吃……”
　　“那这些喜欢什么就都吃了，我在网上都买点儿，现在好多都可好吃了，都是网红食品，特别方便……”千小一边说，一边把零食都归拢好。

　　肖立成刚才的状态，让她觉得自己一直很局促，可是这个慌不迭的吃相，让她觉得刚才肖立成也在故作矜持。

　　一下子关系就豁然开朗了。

　　肖立成就这么看着她，千美，何德何能，我可以有这么好的女儿。

　　看着看着，眼圈儿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