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不老》一有光一

54、扶光 顾小甲接通

　　顾小甲接通千小的手机立刻机关枪似的抱怨。
　　结果对面儿是蓝正扬，说已经到了，别担心。

　　顾小甲觉得也不适合让蓝正扬转达给千小肖立成跟老情人见面的事儿，就嘱咐他务必照顾好千小，最后还是说了句：肖立成没事儿。
　　不光没事儿，还有“美人”陪着呢。

　　顾晓燕也是沧海桑田，计划没有变化快，真见到人了，才发现，自己粗声粗气地破口而出，在肖立成面前，完全释放不出来，那就那么温和地坐在面前，不言不语，想发泄，可是发泄了又能怎样呢，都能想象出来，即便是打他，他都不会吭一声，然后站起来，整理好褶皱的衣服，说：你还想要什么，我尽力而为。

　　他当年就是这样的。
　　或者说，他永远都会这样的。
　　纵你是百炼钢，难抵他绕指柔。
　　体面。

　　“我这辈子，毁在你手里了，你补偿什么？补我的二十岁？补我的幸福？补我这么多年的难受和痛苦？”顾晓燕抽了一张纸巾又一张纸巾，眼泪哗哗流。

　　她不年轻了，脸上胶原蛋白早就没了，该有的纹路在她脸上都是比别人更深刻，身材说不上好，但是这个年龄也算可以了，小腹凸出下垂了，皮肤是那种被风吹糙了的暗黄色，细看还能瞧见点点的老年斑，悄没声儿地早就爬了满脸，粉底都盖不住。

　　顾小甲放下手机，噔噔噔上了平台，给肖立成加了点儿热水，“叔叔，我去里面，有事儿您喊我。”
　　肖立成点头。

　　顾晓燕只是哭，也不理顾小甲。

　　顾小甲找了个靠门靠得最近的沙发，点了个录音键，说得太多了记不住，录下来给千小听。

　　刚按下去，就听顾晓燕似乎是憋了好久来了一句，“你现在女儿也找到了，你跟我结婚，领不领证无所谓，走个仪式。”她声音惯了大的，这句话不用离得近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齐铭飞那儿灶台的铲子都不扒拉菜了，显然是也听到了。

　　真勇啊！

　　顾小甲按捺心情把手机又往外放了放，结果是一分钟又一分钟的沉默，只有顾晓燕的抽泣。

　　“我这辈子，只能结一次婚，只能跟千美。”
　　这句话震惊了顾小甲，不过顾小甲不理解。

　　但是顾晓燕知道，他的婚礼不顺利，结婚当天，新娘变成了李莉婕，因为是女方婚礼，男方没去人，肖立成到现场之前，都不知道新娘换了人。

　　现场看到迎宾区水牌才知道新郎新娘。
　　不过谁也不关心。

　　新郎虽然没出现，但是由头就是本来也是女方婚礼，所以一切都是正常进行的。至今，李莉婕的亲戚都认为她结了婚的，只是双强，都忙，没回家罢了，虽然也有风言风语，时间是最好的治愈良药，到现在这个岁数，没人在乎也没人提了。

　　“二十年了，还是这样？那个女人不要你了，李莉婕知道，文娜娜知道，我也知道，你自己也知道，三个女人等着你，你一定要等那个不要你的人，你贱不贱！你就是个贱人，到现在都是，我也是！那两个也是，都贱！”

　　真是狠起来自己都骂。

　　顾小甲把这段语音发给千小，后面敲了一句：
　　【你老爹，风流债太多了，但是，最爱的还是你妈……】

　　齐铭飞到底是男人，心疼肖立成被这么逼宫，用围裙擦着手就上来了，“叔叔阿姨，饭做好了，咱们吃点儿饭吧，这都快3点了，再不吃，赶上晚饭了。”

　　顾小甲也赶紧出来，“就是就是，先吃饭了，饿了。”

　　“我不吃了，我去走走。”顾晓燕离开座位，顾小甲赶紧拿了没拆封的手机，“姨妈，这个，别忘了。”
　　顾晓燕头也不回，走了。
　　“叔叔，您看……”顾小甲拿着手机。
　　“放那儿吧。”
　　“哦！”

　　齐铭飞拉着顾小甲去端饭，“这事儿你可别跟千小说。”

　　顾小甲一脸不在乎，“晚了，我都发过去了。”顾小甲把她跟千小的对话框给齐铭飞看。

　　“哎呦姑奶奶，你这不能发啊，”齐铭飞一看，赶紧按撤回，的确晚了，回不来了，“啊呀，你这，你说，哪个姑娘愿意看到老爹乱七八糟的事儿一堆，对不起她老妈啊，你不说的话，她还觉得她有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妈妈，你这说了，千小本来在养父母那儿挺好的，家庭和乐幸福，结果原生家庭一地鸡毛，你让她以后怎么生活，怎么快乐成长啊！”

　　顾小甲这才反应过来，后悔万分，赶紧补过去一段语音：
　　【小小，那女的，就是挑事儿来的，咱爸已经把她赶走了，坚决捍卫你妈妈的权利和地位，你别听那个录音哈，那个疯女人，是我姨妈，我太了解她了，赖皮的，说得乱七八糟没一句是真的。】

　　顾小甲一脸内疚，可怜巴巴地看着齐铭飞。

　　“好了好了，没事儿没事儿，”赶紧抱抱拍拍，“千小是个大聪明，都明白的。”毕竟，顾小甲也是宝贝儿啊，先保一个开心吧。

　　齐铭飞跟肖立成喝了两杯，汇报了千小很好，肖立成也没太大反应，简单吃了一点，俩人送肖立成去休息，喊着叔休息好了就出来，再一起吃晚饭。

　　他俩不敢休息，在客厅打游戏，眼瞅着七八点了，贤姐也回来了，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摔摔打打的，把活儿都干完了，跟小前台说回家睡了，又走了。

　　卓启航的岳母还是来做饭了，做好告诉齐铭飞也走了，临走还放下不少水果，不用说，这绝对跟民宿八竿子打不着，肯定又是蓝正扬嘱咐的。

　　“正扬啊，这辈子，光为别人活着了，你说他有钱吧，他把钱都花在帮别人上面，救了这个救那个，还捐个罕见病研究中心，往里扔钱，我总觉得他好像随时就没钱似的，这些东西哪个不是坑啊，他正业呢，我是没看到，他这次是过来做项目，听说被人举报了，项目直接黄了，你说他不去跑关系，天天围着千小跑，人呐，走什么路，各安天命，咱们管不着，但是，我兄弟这条路，我是真看不到头儿。”齐铭飞打不过顾小甲，输了好几局，手机一扔，开始感慨，心慌，心悸，心不在焉，也没办法在焉，顾小甲是心里的朱砂痣，蓝正扬是手上的烫红薯，自己也是一堆破事儿。

　　看上去他最轻松，其实他看到的是每个人的悲哀。

　　放了手机，躺沙发休息了一会儿，“我眯会儿，你看着咱爸，别让他出去。”
　　顾小甲胡乱嗯了嗯。

　　不知道过了多久，齐铭飞起来，一看都九点了，顾小甲还在刷剧，“咱爸没出去吧？”
　　“没有，等你起来陪他喝酒呢。”
　　“你去看看咱爸怎么还没回来，”齐铭飞捅了捅顾小甲，刚起，他有点儿迷糊。
　　顾小甲起身去敲门，半天没敲开，“是不是睡了？”
　　齐铭飞到前台要门卡，说看看老爷子，别有啥问题。
　　小姑娘直接过去刷了卡，让他俩进去。
　　“叔叔？”

　　两人往房间一看，卫生间也开着门，屋里没人。
　　俩人瞬间傻眼了。

　　一个劲儿问小前台到底看到人出去没，也说不知道。
　　赶紧查了监控，也没从正门出去。

　　这是人间蒸发了？

　　齐铭飞通过小前台找到卓启航，到底是蓝正扬的兄弟，卓启航赶紧起来去了卓正进家，家里没睡，卓启威包得跟个大粽子似的看电视呢，贤姐跟她妈在里屋聊天，看着都正常，没说啥就赶紧出来了。

　　不是卓启威，那就是顾晓燕。

　　顾小甲通过家里问到了顾晓燕的手机号，打过去，“姨妈，你见到肖立成了吗？”

　　“又没了？”
　　“哦，不是，说出去溜达，以为去找您了呢，”顾小甲胡乱找了理由，“那您休息吧，明天您过来吃饭啊。”

　　顾小甲都觉得自己假。

　　现在也没空管这些，两人玩命在民宿周围好几圈，门口的脚印都用手机照了八百六十遍了。

　　如果没办法，只能找蓝正扬了，俩人都很懊恼，这么点儿事儿都没办好，不过也不敢再耽搁了，这都已经半个多小时了，万一出了大事儿，更没办法解释了。
　　刚要拨电话，突然齐铭飞的手机界面来了电话。

　　定睛一看，是当地号码。
　　赶紧接。

　　“齐先生，你们在哪儿？”这声音是小前台的。
　　“在门口，在门口，”齐铭飞着急忙慌往回跑，“哦，刚才那个叔叔出来了，问你们去哪儿了，我没说你们进过他房间，跟你们说一下……”
　　“这孩子真上道儿！”齐铭飞边跑边夸。
　　两人赶紧冲回去，小前台紧张地勾勾手，等他俩过去，窃声道：“叔叔刚才出来问你们去哪里，我说你们一直在沙发上，刚才出去看看饭好了没……”
　　“你真聪明！”齐铭飞毫不吝啬地竖起来一个大拇指。
　　这俩若无其事走过去，恨不能全楼听见他们声音，“叔，你找我们呢，我们刚出去热了一下晚饭，一起吃啊……”

　　肖立成出来。
　　两人如释重负。

　　心想，差点儿又犯了大错，比看三岁孩子还紧张。

　　等安顿好肖立成，齐铭飞如临大敌，“今儿咱们俩轮流值班，就在那儿！”他指了指靠近前台的一个拐角，“我把沙发搬过去，前半夜你守着，反正你平时手机也刷到半夜两点，姑奶奶你辛苦点儿，今天继续刷到两点，我起来换你，到早上，盯死这个门儿！”

　　“那小姑娘说们会锁，门卡才能开，要不然把叔叔门卡拿了？”

　　“不是不是，非也非也，”齐铭飞摇摇头，神色突然很正经，“刚才我又看了一遍监控，这事情不简单，那个小姑娘不知道，叔叔其实没出过他的房间，他是他房间的阳台跳到另一个房间阳台，从另一个房间出去的，我刚才也看了，那个房间没人……”这些更适合跟蓝正扬说，果然顾小甲的反应在意料之内。

　　“啥？你说啥？”

　　“这种民宿，一般不像酒店那么严谨，外面是连着的，但是正常住人的话，谁也不会跳阳台啊，而且隔着一米远，不得不说，老爷子这二十年没白流浪啊……”

　　“然后呢？去哪儿了？”

　　“去了蓝正扬的房间，我问那个小姑娘，怎么那个角度没监控呢，小姑娘说，那是大老板的房间，大老板不让放监控，”顾小甲“哦”了一声，“蓝正扬有什么秘密我可不知道啊，我可没秘密，我纯洁！我跟他不一样，”齐铭飞赶紧给自己开脱，“但是，他去了蓝正扬的房间，是肯定的，他不知道门前没监控，所以没从正门进去，舍近求远从窗户进去的，蓝正扬吧，不怎么抽烟，跟我这种没素质的不一样，他抽烟不乱扔，如果在阳台没有烟缸的情况下，就会把烟屁扔一次性水杯里，放在阳台的那个栏杆上，刚才我去他楼下，发现正好那个位置掉了个纸杯，还有三个烟屁股，湿的，估计是咱爸跳过去时候震动了栏杆，掉了……”

　　顾小甲恍然大悟，这老登，毕竟二十年流浪，肯定是学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他从自己房间偷偷出去，去蓝正扬房间找什么？或者偷什么？

　　齐铭飞点了点顾小甲脑袋，“你可千万别瞎说，别瞎想……都是别人家的事情，跟咱们没关系……”

　　这句话说得十分对，可是顾小甲不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