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不老》一有光一

53、扶光 两人一起脱

　　两人一起脱口而出——

　　“还是你留纪念吧！”
　　“还是我留纪念吧！”

　　像是打破了平静的水面，顿时又是穿透云霄的哈哈大笑！

　　蓝正扬看着她俩一个在车里花枝乱颤，一个在外面前仰后合，不觉也跟着笑了笑。

　　“这姑娘真好！”欧小宝说，“你可得努力，刚才那个坐轮椅的姑娘太文静太柔弱了，车旁站着那个姑娘，太硬太刚了，千小真是刚刚好，小姑娘能柔能刚，可软可甜，有事儿是狠，该撒娇也撒娇，自己的事儿都整的明白白的，不墨迹不犹豫的，他爸妈怎么就生出来这么好的姑娘。”

　　蓝正扬一拍兄弟胸口，“你也能生一个！”
　　“可不敢可不敢，这姑娘还是有点儿厉害，别一生气把我揍一顿……”

　　蓝正扬让千小在前面按着导航开，他跟在后面。
　　“我又不跑，”千小嘟囔，“跟这么紧干嘛。”
　　“是你的车跟不上大G，姑娘！”欧小宝喊。
　　“好的，哥，懂了懂了，也不用这么凡尔赛……”千小启动车子，一脚油门就出去了。
　　“嚯，还有脾气呢，真的，老弟，真是更好了，这姑娘！你抓紧啊！”欧小宝对千小的确是有偏爱滤镜。

　　……

　　千小带着彭坦离开若卓村后，也没再有消息。
　　顾小甲坐立不宁，催着齐铭飞给蓝正扬电话问问情况。

　　“你别担心，现在都开车呢，联系他们不是让他们分心吗？”齐铭飞不紧不慢，先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这地儿也没外卖，想吃什么还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你去，看着点儿咱爸，别让咱爸又丢了，回头千小就疯了，咱们俩最大的意义就是老爷子保卫战！我琢磨点儿菜，陪着咱爸喝点儿……”

　　顾小甲看他慢慢悠悠，恨得牙痒痒，但是的确也急不得，“你前辈子蜗牛投生的吧！”

　　“这辈子，这辈子，这都生错了，前辈子我可能是个珊瑚，动都不动，只是随波摇摆……”齐铭飞还摇摇脑袋扭扭腰。

　　顾小甲没办法，只能去平台陪着老爷子，顾小甲这几年也接触过不少人，第一眼见到肖立成，就感觉城府极深，幸好是千小的爸爸，这在场面儿上，都是不愿意打交道的主儿，看一眼就觉得心慌。

　　“叔叔，您别担心，齐铭飞做饭去了，您也要吃饱喝好，这样小小就不担心了，她有消息我立马告诉您，等忙完了，我让齐铭飞带您去买个手机。”

　　顾小甲有礼貌的说话仅限于对别人的长辈，对自己的长辈都不是这个语气，齐铭飞说得没错，这是咱爸。

　　正说着呢，突然桌子上砸下来一个盒子，吓了顾小甲一跳，“等你给买，黄花菜都凉了。”

　　顾小甲站起来正要发飙，突然也惊了，眼前的是熟人，家族里，按照辈分儿，这是姨妈，顾晓燕。

　　顾家是大家族，规矩特别多，家族产业，当地纳税大户，走到哪里，市里的领导也是敬重三分的，家里上一辈还有不少从政，所以几处家族老宅，别人门口路过一下，都觉得误入天家。

　　“晓燕……姨？”
　　“哟，还认识我，不容易啊，还没把你清出族谱呢？”
　　“清了您都清不了我，您多活几年，要不然怎么能等到清我那天啊。”顾小甲有点儿后悔认出来她了，早知道就当不认识算了。

　　顾家到顾小甲这里，家里三个孩子：
　　顾小甲，顾小乙，顾小丁。
　　上一辈是顾倾城，顾倾慕，顾倾心。
　　顾小甲的妈妈是顾倾慕。
　　前几年，顾小甲才知道，自己妈妈是姨妈，不是亲妈。
　　为什么会换妈，据说是计划生育。
　　可是姨妈也有好几个孩子。
　　顾晓燕跟妈妈是表姐妹，顾晓燕的妈妈，顾小甲叫三姥姥，妈妈行二，大姥姥没见过。

　　复杂的关系仅限于自己这小小的几家，顾家有几支是从母姓的，从父姓占家族的百分之八十，但是母姓也从来没被排挤过，毕竟那是顾家大公主沿袭下来的，只不过现在几辈人过去了，支线繁杂了而已，现在最老的一辈儿，顾小甲要叫太太姥爷了，见得少，也不是那么亲，但是逢年过节，家族大日子，都要回去的。

　　她是不回去的那个。
　　怎么请都不回去的那种。

　　她的人生原则就三个：关你屁事，关我屁事，关他屁事。

　　一旦原则把控好了，什么事儿都是屁事。

　　比如现在，顾晓燕气急败坏，“你看看你作天作地的那些事儿，丢不丢人。”
　　“关你屁事！”顾小甲扶着肖立成，“走，叔，别脏了耳朵。”

　　肖立成看了看顾晓燕，故人。

　　医院里也见到了，只是千小在，她会介意，肖立成就不会唐突。

　　“坐吧，”他说，然后安抚了一下顾小甲，“小甲你去铭飞那里看看，我这里没事。”肖立成的声线特别好听，他在他的年龄，也真的超帅，说话很温柔，但是就是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顾小甲没敢造次“爸”，瞪了一眼顾晓燕就走了，“叔叔，有事儿您就喊我。”

　　肖立成微微颔首。

　　“脾气还是这么火爆，”肖立成把茶水给顾晓燕倒了一杯，双手自然落在双腿上，“这些年还好吗？”

　　顾晓燕到了若卓村，看到肖立成住下了，就把带来的人打发了，本来他们也是自己承包的活儿上的临时工，找了几个最泼皮的，平常也带着要债平事儿，特意拉过来为了给自己壮壮门面，远远看着折腾了这么半天，大部分人都走了，她才过来，此刻本来怒气冲冲的，被这么一问，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擦了擦眼睛，“怎么好？这辈子我还能跟好扯上关系？”

　　“你不应该这么执念的。”肖立成抽了一张纸巾给她，桌子上有茶有纸巾有零食，顾小甲之前为了陪“爸”准备的，她插手看着这俩人，本来还觉得没事儿，不过看着看着，觉得这老登不对劲儿啊，不知道要不要给千小拍个照片发过去。

　　“不应该的多了，我不应该认识你，你不应该认识我，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不应该，不应该不也都这样了？你就应该结婚生子？凭什么啊？你现在坐在这里，岁月静好，凭什么啊？”顾晓燕比起来之前不堪入耳，现在文明多了，果然女为悦己者容，不关年龄。

　　她说着说着就激动，眼泪也止不住掉。
　　来之前有多愤怒，现在就有多委屈。

　　当初设想的见到他，让人揍他一顿，潇洒地离开，是不能了，当初喜欢的人，再见到，还是喜欢。

　　顾晓燕是经历了岁月的洗礼的，她没有李莉婕那么干练飒爽，也没文娜娜那么温婉不争，如果再次让肖立成选择，她绝对是那个最没优势的。

　　快五十岁的人了。

　　大半辈子都过去了，年轻时揣着一腔执念和孤勇，以为凡事只要拼尽全力就有回响。可后来呢？自己喜欢的人也被无数人喜欢着，他光芒万丈，站在人群，她卑微地像是个佣人，可是还是不甘心，回家骗了家里所有的钱，投资，为了能跟他比肩，结果，生意场哪那么容易，倾尽家产，被族谱开除。

　　现在也只能混上一些家族里边边角角的外包。

　　亲友在她落魄时冷嘲热讽，她一气之下结婚嫁人，结果前夫属于那种她最烦的“窝囊废”，感情不和，顾晓燕诸多不如意，那就离婚，顾晓燕没拿到孩子抚养权。

　　前夫有些“狗皮膏药”，这事儿大家也都知道，会时不时带孩子来看她，顾晓燕每次都砸钱过去，让他有多远走多远。

　　恨吗？恨。
　　可是该恨谁呢？
　　路好像都是自己走的，应该恨谁呢？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她不想善良。

　　菜市场买菜缺斤短两，她不依不饶，她承包的活儿，甲方差了钱，更是绝不可能，大过年堵门口都要要回来。生意上有的跟她合作一次就再也不合作了，她也不在乎，都说她不好惹，都说她软硬不吃，TMD不好惹怎么了？软硬不吃又怎么了？难道等着被你们欺负？你们开心，我可不开心。

　　凭什么要便宜那些算计你的人？

　　脸也不重要，没有活儿干，就去顾家大门堵着，反正自己不怕丢人，顾家各种阴谋阳谋算计，他们各种见不得人的事儿多了去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闹起来，她不过是个某某某，名门望族那可是一世英名。总能要来不少活儿干，能养活人，能吃上饭。

　　舒舒服服，想骂谁就骂谁。

　　“我知道，你有气，你有怨，可是时间过去了，没办法再追溯，现在你需要我怎么补偿，我尽力而为。”肖立成也茶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顾小甲翻着白眼撇着嘴，“靠！还尽力而为呢！”她双手交叉在胸前，靠着门框，脚还踢着地上的水桶，“凭什么啊，就算有赔偿，也都应该是我好闺蜜的，跟这老妖婆有个鸟关系，这老登儿不冤啊，这二十年没认千小算是对了，这一屁股饥荒，千小给他还啊？”

　　“你看你，你急什么啊，就好像财产分给你似的，人家现在都是家务事，你能帮就帮，帮不上也是人家千小的事儿，”齐铭飞拿了个围裙系身上，已经炒出来一个辣子炒蛋，“你闻闻，贼好吃！”

　　顾小甲象征性地吸了一下，还没闻出来味儿呢，就说：“嗯，好……不是，你良心被狗吃了吗？千小人家之前多幸福的人生啊，这老登一认，就得给她亲爹还钱抵债的，这是认爹吗？这是认了个催款单吧。要我说，这天底下，被拐卖的娃认爹妈没问题，剩下那些扔了娃的，亲爹亲妈都不要认，但凡是个正常人，谁扔孩子啊……”

　　“行了姑奶奶，你小点儿声儿吧，一会儿咱爸听见了，你还能跟千小好好处吗？”齐铭飞寻摸着其他的食材，前台的小姑娘回来了，怯生生的，问需要找阿姨吗？顾小甲说：“不用，守着你前台去吧，刚才来了好几波人了，我都让去别人家住了。”

　　小姑娘搓搓手赶紧上去了。

　　齐铭飞简直个大无语，顾小甲真是一丝一毫的好儿都没卖给别人啊，尤其是看贤姐不顺眼，“你看你把人家小姑娘吓得。”
　　“怎么？怜香惜玉啊？你们这些老登，有一个算一个，真是，这辈子你就等着栽在女人手里吧！”顾小甲气不过，直接出去准备给千小打电话去了。

　　齐铭飞起身叹了口气。

　　栽，可不就是栽你手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