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不老》一有光一

26、扶光 这到底是听

　　这到底是听到了多少啊？

　　彭坦把包子拿下来，咬了一大口，含混跟千小说：“想想画面！”
　　千小没心没肺，看着蓝正扬虽然一瞬间觉得蛐蛐人家不好，但是再一想彭坦说的话，也实在是忍不住，豆浆都差点儿喷出去，硬是咽了几下，刚才呛着了，眼圈儿还红着，眨巴着眼睛谄媚：“谢谢早餐，好吃！”说完又补充，“味儿足！嗯，足！”
　　她说完，彭坦突然也绷不住，哈哈大笑。

　　笑是会传染的。
　　千小也跟着哈哈大笑。

　　此刻就蓝正扬一个外人，不明所以，礼貌性微笑还在脸上。他大概是没见过这么不顾形象的场面，尤其是千小，刚才还对着镜子嫌弃自己蓬头垢面，这会儿笑到五官各自开心，头发也没扎，跟个小疯子似的，还啪啪啪拍着自己的腿，没一会儿就笑出来泪花子，“我的腿，我的腿，”瞬间脸就拧巴起来斯哈斯哈，“笑屁啊笑！别笑了！”她还揍彭坦。

　　多少是觉得对蓝正扬有点儿不公平。

　　千小瞬间收了笑，推搡着彭坦，“严肃点儿！”猛地坐直身子，结果脚踝一扯，又“嘶”地倒抽一口凉气，彭坦瞅着她这模样，就使劲儿收了笑，冲蓝正扬：“谢了啊，蓝哥，这饭太有味了。”

　　这意思只有他跟千小明白。

　　千小狠狠捶他一拳头，抬头冲蓝正扬挤出一个尽量正常的笑：“那个……别理我俩，我俩有时候不正常……”

　　蓝正扬大学开始就习惯独来独往了，自己走久了，觉得他俩这种没脱离象牙塔的鲜活劲儿和烟火气，已经很久没见了。

　　“洗手间在那边儿，”蓝正扬说，话音未落，又听车里面这俩“嘎嘎嘎嘎嘎嘎嘎”笑疯了，千小继续拍着腿，一瞬间什么体贴男啊，什么精准关心啊，什么暖围巾啊，什么蹲马桶啊，什么面红耳赤，什么五官挤成一团……一瞬间都扑进脑海，再也停不下来了。

　　俩人前仰后合的折腾多久，蓝正扬就看她多久。
　　“我不行了！”

　　千小最后一个字伴着一阵呛咳滚出来，刚才笑到飙出的眼泪糊在睫毛上，顺着脸颊往下滑，蓝正扬又把纸巾递过来，彭坦看这场景，又想笑他“精准体贴”，被千小先发制人捅了一胳膊肘儿。

　　那意思是笑毛啊，别笑了。
　　这回俩人止住了。

　　千小接过纸巾，擦干净眼睛，打开车门，多少对人家是不尊重，“你留这儿还有什么事儿吗？”她想找个正经问题，毕竟现在只有他是局外人。

　　“陪你。”

　　千小憋着喉咙里的笑，“精准体贴”再次浮现脑海，偏偏彭坦在旁边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两人听见：“陪你好啊，陪你爬爬山，然后再下去……”
　　千小：“……”

　　这尴尬多亏了别人化解。
　　彭坦这个氛围组算是带的无比正确。

　　要不然狗血的事儿这么多，怎么处理都是问题，但是，貌似很多狗血的事儿也是因为他才有的。
　　江林的同事出来通知大家都去医院吧，肖立成已经送过去，要全面检查一下，直系亲属都过去。

　　千小催彭坦开车，早上到的时候几个工作人员让他们安心等着哪儿也别去，没想到直接干医院去了，千小问蓝正扬认路嘛，得到确定答复后就跟着他的车。

　　蓝正扬后视镜看他俩一路还在车里笑，花枝乱颤的。
　　羡慕他们两小无猜的状态，但是始终不知道他们蛐蛐的就是自己，自己贡献了这一路所有的笑点。

　　到了医院，几个人刚进大厅，一股混杂着消毒水味的喧嚣就劈头盖脸涌了过来，里面已经闹哄哄的，都不用认真听，甚至不用看，就知道这些闹哄哄的人找的不是别人，正是肖立成。

　　事儿经历多了，尤其是无厘头的事儿经历多了，好像只要发生了，就一定是这件事的因果。
　　千小都已经可以面无表情地接受突变了。

　　虽然挂号缴费的地方人本就多，但是大厅中间这一群人特别扎眼，簇拥了白大褂问，“是不是有警察送来的一个人，叫肖立成，您知道在哪里吗？”
　　显然是没得到答案，白大褂走远后，这群人呛呛上了。
　　“你有病吧，问什么警察，问警察人家敢说吗？”
　　“你才有病，那这么多人问什么，光问名字谁知道？”

　　然后就是两边儿的劝和，而且，感觉不止两拨，口音也是五花八门，各地的标普。乐洲不大，唐黎不大，可这满大厅的吵闹，竟没有一个是冲着旁人来的，所有的矛头，都精准地指向了肖立成。

　　算上千小。
　　算上彭坦。
　　算上蓝正扬。

　　这肖立成，是欠了多少债？还是欠了多少情？还是，欠了多少情债？

　　等众人千辛万苦还各种“托关系”“内部打听”找到肖立成的时候，已经一个小时之后。

　　得到消息就跟一千米冲刺似的，纷纷涌向房间。
　　冲进去后，才发现大眼瞪小眼。
　　肖立成的确在，但是，医生正在给他检查身体。

　　本来房间是关门的，床位的帘子也是拉上的，不知谁先撞了门，又谁手欠先拉了帘子。这种阵势一般进来就会吵翻天，但是此刻却猛地静了一瞬间，那种写作文时候描述的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到的静。

　　彭坦和蓝正扬都没跟着大部队上来，千小是个凑热闹的，她不得不凑，这群人什么来历她不知道，但是里头那个人可能是他的亲爸爸，她多聪明啊，听他们说了楼层，看大厅有个白大褂推着轮椅，直接拖着残腿按住了轮椅，佯装疼痛难忍，“大夫，我这腿，伤了，用一下……”

　　“这是租的……”

　　“他，他给钱。”千小指着蓝正扬，一个眼神儿瞟着彭坦，示意他赶紧推自己上去，千小脑子灵啊，此刻时间最宝贵，要是让蓝正扬推自己，彭坦那个小鞭炮又要乱发脾气。

　　蓝正扬虽然后面好几个兄弟呢，还是点点头。
　　彭坦也不含糊，直接推车上了电梯，不早不晚，正好比那群人提前了几米。
　　那群人冲过来时候，千小刚站起来，被人流冲到最里面。

　　彭坦担心她的腿二次受伤，吓得不行，但是已经挤不进去了，踮着脚看她一瘸一拐火速远远地找了里面一个桌子靠着，才放了心。

　　这场景也实在也是——
　　妙不可言。

　　医生正在检查的地方，恰好是不方便看的地方，且，肖立成没穿裤子，也不是，是裤子被褪到了下面，他还自己撩起来上衣，高高的，那一瞬间，就觉得是一个皮包骨头的黑瘦猴子光着在床上。

　　医生短暂懵圈后马上问：你们要干什么！
　　小护士赶紧把帘子扯上。

　　手忙脚乱地把人都推了出去，虽然里面各种声音喊，我是……我是……我是……小护士根本不管，门一关，才发现，最里头还有个姑娘——千小。

　　“哎？怎么还有一个，出去。”
　　“我，是他，女……儿……”千小觉得这话的确不太好说出口，但还是指了指自己鼻子，又指了指病床，帘子是拉上了，但是挡的是门那边儿，自己这边儿还春光无限呢，医生已经非常非常火速地拉上被子了。
　　“女人？”小护士没听清，肖立成她是见过了，就这状态，还有女人，“爱人？”
　　“爱——女。”千小憋住了无语，更正。
　　“哦，闺女啊，那你也外面等着，外头都是亲属？”
　　“嗯……”千小不敢说，嘴巴陷入沉思，“大概吧，我也没太见过。”
　　“你们可真逗啊，这是把人丢了？还不知道是谁家丢的？”小护士可真是敢说也真上道儿，可能是过手了不少走丢的，先来检查身体和精神。
　　“大概。”千小灰溜溜往外走，一出门，那群人还在呢，此刻，千小就跟个磁贴扔在钉子堆儿里似的，刷一下子，大头全聚过来了。
　　“美女，你也是来找这个老猴子的？”一个年轻人先开腔，话音未落就被捶了一下脑袋，“老大还在呢，说什么呢！”

　　老猴子？

　　千小想，这比喻……倒是……也恰当。
　　一想到还没相认，就惹了这么多事儿，千小也觉得这爸有点儿烦人。
　　对，老猴子，而且还是裸腚老猴子。

　　“我，不是……”她不敢说，“我是受伤了，让大夫看看。”她翘起来腿，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伤。
　　众人一听，这磁铁瞬间就换了极，哗哗地掉头就散。

　　彭坦大概是没挤进来，人一散才看到千小，赶紧推着轮椅过来接她，千小说走走走，离远点儿。

　　蓝正扬正好也上来了，身边儿——居然又请来了江林。
　　不得不佩服他，是个未雨绸缪的，显然是大厅就觉得事态不对，让江林过来坐镇，江林看着走廊这架势，一脸纳闷儿，看蓝正扬，他也摇头，扫了一眼千小，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千小让彭坦再推远点儿。
　　远是远了，但是八卦一丁点儿没少听。

　　江林简单问了问这群人跟肖立成是什么关系。

　　“近点儿，近点儿……”千小又催彭坦，“到底是远还是近！”彭坦又后退，“不远不近……”千小支棱着耳朵，刚刚好，“就这儿！”

　　千小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趟找爹之旅，如此精彩，刚才那个别人嘴里的在这穷山恶水深山老林里带出来的“裸腚老猴子”，也就是她法律层面的爸爸，居然有这么多的绯闻。

　　赶在千小他们前面的，居然有三组人马，每一组人马的核心人物都是个风韵犹存的“美女”，他们都是上午从四面八方而来，而且都是一直在找——

　　这个“裸腚老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