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不老》一有光一

13、扶光 千小不动声

　　千小不动声色地心里转无数个弯儿。

　　这是之前干各种各样的“坏事”都没经历过的，或者说，之前都是蜻蜓点水，这次是海底挖沟。

　　不是一个性质的事儿。

　　吴姨走过来把箱子和书包递给彭坦，转过来又问千小现在感觉如何，千小立马说：“阿姨你能不能给我们指指路，太黑了，我们怕走错。”

　　此时吴姨警觉似的起身站直，看了看千小，看得很认真，千小有些慌，感觉像是一个很了解自己的班主任，发现她没写作业却说自己作业丢了被看穿的感觉。又看了看彭坦，语气丝毫不波澜，回复千小：“我走不开，你们按照导航走，现在这些小年轻好多都过来夜爬，路上有车，不危险。”

　　千小透过后面车玻璃看了看彭坦，他表情冷淡，肯定心里也憋着大招，她怕他做什么出格的事儿，虽然他俩也正打算做出格的事儿。

　　“谢谢阿姨，那您帮我挪一下脚吗？我脚往里挪有点儿费劲……”千小央求着，同时提高了嗓门，“旦旦你赶紧去开车啊！”

　　彭坦此时似乎明白了千小想干什么，立刻关好后备箱走到了二排的位置，跟千小配合算是默契，因为吴姨已经把千小的脚轻轻地放到车里面，千小又说，“阿姨我这衣服卡在安全带上了，动起来费劲，您看看帮我把这冲锋衣弄一下行吗”。如果这个要求让她考虑一分钟再说，她就会发现，她受伤的是脚丫子而不是双手。

　　因为她双手现在抓着的，是民宿浴室的两条浴袍腰带，她顺走的时候，一直感叹自己——我这个小机灵鬼儿。
　　正没事儿似的说着这几句话呢。

　　千小一下子抱紧了吴姨的头和上半身，也不管脚踝疼不疼，猛地就把吴姨往车上拉，彭坦也瞅准了时机，把吴姨两条腿都塞上车，砰地就关上了车门，火速跳进驾驶室，咣地关上车门。

　　刚才千小是故意往里歪了歪的，吴姨就抬起来一条腿压在座位上，想帮千小把卡住的拉链弄出来，吴姨正认真地看是怎么绕上去的，哪里是绕上去，是千小把下摆的松紧绳绕着安全带的金属卡扣系了几个死结……

　　千小用自己身体使劲儿压住吴姨，“开快点！”

　　他们也没绑架过谁，此刻彭坦可以用惊魂未定来形容，扑到方向盘上，换了档位就开始踩油门，空轰了几下油门，车没走，租的车太低端了，他抖着手去摸钥匙，重新旋转了一下，意识到可能是档位错了，又赶紧看档位，颤巍巍地扭了好几下，终于，车启动了，他看准了路，就猛地加了油门……

　　浑身的汗冒了一层又一层，冷了一次又一次。

　　千小这时候也没闲着，吴姨是趴着被她压着的，嘴巴也在她的腹部附近，能感受到吴姨一直在说话，但是说什么完全听不清，吴姨的脚一直用力踹车门，她本来就高，借力就把身体伸直了，头也伸到了千小身体外，嘴巴露了出来，“你们要干什么，我不能走！”

　　千小心想，绑架啊，还问。
　　难道吴姨还觉得俩人需要指路？

　　千小是有点儿天赋在身上的，她压着吴姨的同时，还捂着吴姨的嘴，把浴袍腰带先往吴姨的嘴上绕了一圈，手指头都进吴姨嘴巴里去了，幸好吴姨没咬她，腰带正好绕着嘴巴卡在她盘头那里，上下各一圈儿，吴姨刚才一直说话，最后张着嘴被她绑的，卡在嘴巴上用牙咬着，后面再说什么都听不清了。

　　彭坦只管开车，山路虽然是柏油路，但是也有排水沟和急转弯，没一会儿他就会猛刹车或者猛转弯，千小自然是看不到，但是跟着吴姨也滚来滚去，到底她年轻又学过搏击和散打，另一条腰带也横七竖八地捆上了吴姨的手，倒背着。

　　“开！赶紧开！别停！”她头也不抬地喊。

　　车在夜色里疾驰，后排的空气在玻璃窗上凝结成了水雾，千小此时也喘着粗气，彭坦也帮不上忙，他只是心里一路卧槽，姐姐果然还是当年的姐姐，吴姨显然也是一直没放弃的，身体扭动着，千小也一直各种制服，可后排空间逼仄，动作一大，自己都会被撞，尤其是彭坦时不时猛地刹车或者转弯，肩膀好几次都结结实实在门上和前座上猛撞，虽然心里一直草泥马奔腾，但是也不敢说一句彭坦，这仅仅是撞，疼一下，彭坦手里的方向盘可是命！

　　吴姨是想反击的，但是她到底年龄在那儿摆着，如果此刻被绑的是千小，她有无数种尝试逃脱，千小回想着教练教的各种绞杀技，腿肌发力，如果没穿裤子，能看出来绷出清晰的线条，死死绞住吴姨的双腿，时间长了，真的好酸好累，可是她不敢放松。

　　大概开了半个多小时，千小的每个器官都已经酸得不行了，彭坦回头看了一眼，对上了她满是汗珠儿的额头，她眼里都是。
　　彭坦明白，这个姑娘，完全是为了他，至少，现在的信息量，在她那里，眼下的这件事跟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彭坦的心也慢慢平复放下，他准备找个时机跟千小换一下，毕竟她现在是处在危险之中，狗急了还跳墙呢。

　　正当他车速稍微放慢了一点。

　　前面却猛然一道灯光穿透过来，一辆丝毫没有减速的车逆行迎面而来，彭坦猛地打着方向盘，想从逆车道过去，没想到，逆向车道马上也有一辆车打着大灯冲过来，并排挡在前面。

　　只能刹车！

　　三辆车，距离不到十米！
　　千小觉得完了！
　　彭坦也觉得完了！

　　……

　　第一次绑架，就这么迅速吗？
　　人生还有没有第二次了？

　　车被逼停后，对面逆向的车下来几个人，领头的在大灯的映衬下，那场景是真漂亮啊！
　　俩人除了愣神儿就是愣神儿。

　　眼前，光柱直直撞在那人身上，周围的黑暗就是他的氛围，衬得他身形炸裂得不像话。
　　走路都是带着股野劲的，肆意的锋利。
　　灯光还能吞噬一点儿身形的边缘，他这肩背宽得恰到好处，线条利落得像刀刻出来的，长腿笔直地立在柏油路上，影子更长，随着他不快不慢的步伐，蔓延着。

　　顿了这么一小会儿。
　　还是千小脑子快。
　　“你傻啊！掉头啊！”千小喊。

　　彭坦赶紧启动，却早就被领头儿的身后那几个着急的冲上来挡在了车的两侧，绑架吧，他们还有各种狡辩的理由，这时候要是撞人，那活生生的，那就不太好了。

　　领头那人的确不急，过几秒才踱步过来，没去驾驶位，直接敲了敲千小那边儿车窗，千小打开了。
　　打开窗户的同时也放下了对吴姨的所有钳制，这时候才觉得身体已经崩了，完全酸的直不起来。

　　这车便宜得真是各种恰到好处，租过来后感觉就没任何好事，车窗“咔嗒”一声降下去，还特别慢，就跟电影里故意的慢放似的，外面那张脸，从眉毛到眼睛，到鼻子，到嘴巴，慢慢呈现在千小面前的时候，千小简直要疯了！

　　蓝正扬！

　　真是用尽了足够的时间。
　　去看他的眉。
　　去看他的眼。
　　去看他的鼻子。
　　去看他的嘴。
　　去看他的下巴。
　　都好看。

　　他一张脸完全出来的时候，千小的紧绷感“唰”地碎了，连带着心跳都彻底混乱了。

　　这是什么情况？

　　脑子里“嗡”的一声，这叫不叫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本来绑架就已经够刑了，还撞在他手里了，之前怎么着来着，是不是打他一顿，顾小甲很久之后好像还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你不是拉黑蓝正扬了？

　　她当时也懒得回答。

　　那些记忆本来都已经死得透透的了，突然就被这张脸勾得活泛起来，不，是开棺，鞭尸！
　　他的确是更高更好看了，眉眼比从前更——凌厉，可那笑起来会弯眼角的劲儿，一丁丁点儿也没改。

　　他在笑！
　　真的在笑！
　　“千小……”他声音荡漾的喊她。

　　不知道是不是山里有回音。
　　这声音，余音绕梁，连绵不绝的感觉。

　　死嘴，真是不想说话！千小没动，没回应。
　　上次跟他打架之后就是想了无数最差结果，然后，他把一切摆平了。

　　这次呢，他是天王老子也摆不平吧。
　　是该谄媚呢，还是该奋战到底呢？

　　不对，他为什么出现呢？警察？不应该啊，他专业不是机械吗？路见不平？也不对啊，谁家好人半路逆行拦车啊！
　　哦，是有人已经报警。

　　警察已经封路？
　　他们是见义勇为？
　　那，这事儿，真的是，完蛋了。

　　他。
　　她。

　　从来都没想过再重逢是这个状态。
　　巅峰相见的时候，才不会刀剑无眼，开出来的都是价码。
　　因为权衡的都是利益。

　　千小脑子里想了八百遍说辞，最后说出来的还是实话，此时无比盼望真诚最能打动人心。
　　“我，受伤了，要去医院。”

　　蓝正扬接的信息没有这个，瞬间身体好像都一紧，“伤哪儿了？”
　　“没……”千小还想说啥，没想到吴姨那边儿的门已经被拉开了。

　　千小猛然发现，她放了手后，这么好的时机，吴姨反而一直没动，卧槽，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万一吴姨有什么疾病，因为这个事儿勾起来，后半辈子不会要靠她养着吧。

　　这时候另一辆车下来的人把吴姨从另一个车门拉了出去，千小突然心里一沉，现在好了，这要是被看到吴姨被捆绑着，人证物证都齐全了，那……

　　岂不是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