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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沈惕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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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惕非一路行至西边的城门,他步履逐渐加快,朝城门外走去。
守城的士兵似乎是被打过招呼,见他出城也没有像别的人那样盘问,一开始有个小兵想要拦住,却被旁边年长一些的士兵拽住了:“那是上面交代过的仙人,你去盘问他?不要命啦!”
沈惕非并没有将这小兵之间的对话放在眼里,信步走出城门。
城门外摆了些歇脚的茶馆、小食之类的小摊,沈惕非混迹在人群里,继续朝西边走去。
再西行五里,便是晟江。
江水浩浩汤汤,碧波荡漾,沈惕非走到江边,江水清澈的能照见自己的样貌。江面上映照着一张少年面孔,眉目精致如同画上去的一般,眉心一点红痣更是添了几分秾艳,精致的下颌微微收紧,像是在戒备着什么。
“这雨师妾倒是有个好去处。”
倏忽间,江面波纹急促地荡漾着,江水里沈惕非的面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美人面——雨师妾。
“小修士,这么快就想妾身了?”
沈惕非面色不变,弯起嘴角:“可不是么,昨夜一会,姐姐风姿令我魂牵梦绕啊……”
雨师妾被他哄的高兴,水面上的面容也带了些笑意:“你昨晚要是有今天会说话就好了。”
“现在也不晚……”沈惕非正想接着说些什么,却忽觉背后一阵寒风袭来。
沈惕非微微侧头躲过,锋利的剑光击中水面,雨师妾惨叫一声,消失不见。
他回头看去,来人一席墨色织金锦衣,泼墨般的眉眼间漫着冷意,竟是早些日子同他辞行的墨宗钜子,元无咎!
沈惕非眉峰几不可见地蹙起,很快消失不见,看向元无咎的眼中漫过一丝笑意:“钜子怎会在此?”
元无咎神色平静,仿佛刚刚那道包含杀意的剑光不是他出手的一般:“偶然路过。”
这话骗鬼呢!沈惕非怎么可能会信?
“那还真是太巧了,钜子事务繁忙,竟然会在人界和我这个欢喜宗弟子偶遇。”沈惕非在说道“偶遇”二字时加重了语气,可见嘲讽之意。
元无咎看向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暗光,沈惕非一时有些恍惚,仿佛他正在被元无咎深情地注视着。
可是怎么会呢?元无咎这种恪守成规的人,怎么可能对他一个欢喜宗的弟子青眼有加?
“这江里的蛇妖,你不是他的对手。”元无咎轻声提醒。
闻言,沈惕非目光嘲弄:“那就问问你们墨宗弟子了,为何给出的信息误差这么大。”
元无咎眉峰一抬,看着他的目光中含着疑惑:“你是说,你接任务时,这妖蛇修为是金丹期?”
“是。”
不知为何,似是不想同他对视一般,沈惕非别开了视线,瞥向从元无咎过来以后便平静无波的江面:“你把我的鱼吓跑了。”
元无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是么?”
“当然。”沈惕非理直气壮,“钜子来晟江所为何事?”
元无咎轻轻瞥开眼,不再盯着沈惕非看:“我在追查一桩旧案。”
“哦?”沈惕非疑惑地问他,“什么旧案?”
“十八年前,沈惕非弑师叛门之案。”
沈惕非眼睫忽闪,避开了元无咎探究的目光,他眉心几乎是肉眼可见的跳起,瞳仁骤然收缩,又很快的恢复了平静:“可是沈惕非不是已经伏诛?还是你亲自动的手。”
元无咎眉骨猛然往下一压,眉眼间形成极深的沟壑:“那不是我的本意……”
沈惕非看他这幅样子,想起了他第二次乞求元无咎杀死自己的那天。
山洞外寒风呼啸,元无咎将沈惕非整个用毛茸茸的披风包裹起来,他却还是止不住的发抖。
沈惕非的样子狼狈至极,自从踏入仙途,沈惕非一向是天之骄子,师长爱护,同辈仰望艳羡,何曾想到如今会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
元无咎将他紧紧圈在怀里,却还是止不住沈惕非深入骨髓的疼痛与寒冷。
“你到底是怎么了?”元无咎垂下眼,低声询问,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问面前神智全失的人。
沈惕非已经没有办法回应他了,巨大的疼痛从肌肉蔓延到骨头缝里,痛感层层叠叠由内碾压而来,令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身上单薄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双巨手狠狠攥住,痛到眼前一片漆黑。
元无咎不停地在往他体内输送灵力,只可惜无济于事,他没有办法止住沈惕非的痛苦,就像他后来没有办法拒绝沈惕非的请求一样。命运张牙舞爪,朝他们露出了残酷的真容。
“啊——”怀中的青年忍不住痛苦地发出嘶吼,他的牙齿止不住地发出“咯吱”的声音,那是他在极度的痛苦之下紧要牙关发出的声音。
灵力平复不了沈惕非体内暴走的能量,丹药无法止住他□□的疼痛,元无咎当时已经几近绝望,但是在不久之后他才知道,真正的绝望是什么。
入夜,沈惕非难得平静下来,他恢复了一丝神智,缩在山洞的角落里,静静看着怀里已经空落落的元无咎,他的声音很轻:“你为什么不杀我?”
元无咎轻声回答:“你不是那种人,我信你。”
沈惕非苦笑两声,他同元无咎不过数面之缘,元无咎便如此坚定不移的信任他,白玉京的人与他同窗数十载,却只听信白非墨一面之词便将他定罪,于三界之内通缉他。
“白玉京掌门亲自发的通缉令,你说你信我?”
元无咎轻轻的“嗯”了一声:“我相信你,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惕非却无从提起,要他对一个说不上熟悉的人谈及他被自己的师父觊觎,白非墨为了得到他给他下了情蛊,之后被他一剑刺破双眼吗?
怎么可能?对于这件事,沈惕非甚至有些羞于启齿,不仅如此,就算他说出来,也未必会有人信。
白玉京的玉清仙君白非墨,三界出名的淡漠,他修的是无情道,又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弟子有这种龌龊的心思呢?
非但不会有人信,只怕还会被有心人做文章,说沈惕非是为了脱罪而有意污蔑的。
“不愿意说就算了。”元无咎看出他不愿意告诉自己,嗓音略有些低哑,“你身上是中了什么东西,是白玉京的人下的吗?不像是毒药……”
见沈惕非沉默,元无咎无奈地道:“又是不可说?”
沈惕非点头,嘴角轻轻的扯动:“你不杀我的话,会后悔的。”
“不会。”元无咎斩钉截铁,“我不知道你到底遇到了什么,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我身上的这东西……”沈惕非似是有些痛苦地捂住心口,顿了顿,又接着说,“非死不得解。”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一心求死的人不是他一样。沈惕非知道,如果任由情蛊一直发作下去,他会变成没有自我的怪物,以他的高傲,宁可死都不愿意自己落入那副境地。
“所以……杀了我吧……”沈惕非轻声道,他的声音在山洞里显得有些空旷。
元无咎却好像不想再听下去,忽的站起身,朝山洞外走去:“不要再说了!”
他离开了有多久呢?沈惕非已经不记得了,唯一记得的是,他的蛊咒很快就再次发作了,他刚刚发出痛苦的呓语声,元无咎就如同一道闪电,迅速闪进山洞里。
再次将沈惕非紧紧抱在怀里时,注视着他痛苦的面容,元无咎第一次痛恨起自己的无能:为什么?为什么你救不了他?
沈惕非再度失去神智前,看到的就是元无咎紧皱着双眉的面容,他似乎比遭受着蛊咒折磨的自己还要痛苦。
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你会这么痛苦?
……
回忆在逐渐喧闹的人声中逐渐回笼,沈惕非看向四周,不少百姓都在岸边燃烧香烛黄纸,这也是上供的一种方式,显然,顾家传扬出去的流言令城中百姓深信不疑。
看着眼前这一幕,沈惕非长叹一口气,道:“钜子,左右也是你们墨宗弟子出了差错,不如这件事就交由你来解决吧,我还是回去的好。”
把任务甩给元无咎,他既可以甩掉元无咎,还可以不用再想怎么对付雨师妾,一箭双雕!
沈惕非为自己的机灵感到十分自豪,面上还未完全绽放的笑意却在下一秒僵在脸上。
“任务还是你来完成,我从旁辅助你。”看着笑容僵硬下来的沈惕非,元无咎解释道,“这桩任务已经移交给欢喜宗,墨宗不便再插手。”
沈惕非:“……”
借口!全部都是借口!
沈惕非现在严重怀疑,元无咎根本不是追查什么十八年前的旧案,而是跟踪他来此。
他勉强挤出一抹笑容:“那就辛苦钜子了。”
“不辛苦。”元无咎看着他面上神情变幻,嘴角微不可见地勾起。
“钜子将她吓走了,之后再想引她出来,可就难了。”沈惕非再度瞥了一眼平静的水面,语气中带了丝埋怨。
元无咎指尖微微捻动,心尖有些发痒:“她总不会一直不出来,总有忍不住的时候。”
“但愿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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