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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死别 温云起,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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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开学的教室少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画秋走进温云起的教室里找他:“相相呢?她请假了?”
温云起的手顿住,墨水在草稿纸上晕染开来:“她转学了。”
“转学?什么时候的事?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跟我说,你们没再联系吗?”
“她把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我找不到她。”
我找不到她了。
沈画秋急急忙忙掏出备用机,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接电话,接电话啊……”
“您好,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沈画秋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裴相宜会把自己也删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沈画秋盯着他,“一点细节都不遗漏!”
温云起拉开凳子,示意沈画秋坐下,将假期里的事娓娓道来。
越听,沈画秋就越是愤怒,攥紧了拳头。再听到裴相宜受伤有很多伤口时,又转化为心疼。
“她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
怕他们担心,所以选择什么都不说,只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他们。
整整一年,裴相宜杳无音信。
桌子里剩下一支她的浅绿色的笔,仔细地看,能看见沈画秋名字的缩写,应该是裴相宜闲暇时刻的。
沈画秋装起来,不肯让人碰它。那支笔却在一个平常的课间,被打闹的男生撞到地上,踩坏了。
“你们干什么!”沈画秋恶狠狠地盯着男生,“道歉!”
“不就是一支笔吗?我赔你不就行了,至于发这么大火?”男生不屑一顾。
沈画秋捡起笔,放在桌面上,端详了许久许久。
“秋秋,你怎么了?”同桌凑过来问她,“你已经看了很久很久了。”
“我没事。”
只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个念想,被别人弄坏了。
温云起把全部心思扑在学习上,用堆积如山的试卷填满空落落的时间。
可只要途经操场、音乐室,或是看见街边盛放的梧桐,心口就会抽痛。
无数个深夜,他会拿出那把吉他,指尖悬在弦上,却始终不敢弹出那首只写给她的《相宜》。
没了相宜,《相宜》又弹唱给谁听呢?
苏曼云和温明固然担心,谁也不敢先开口问他怎么了。
春夏秋冬轮番更迭,熬过一整个漫长高三,转眼又是四月,春风再度吹绿整片校园。
四月十九日,傍晚放学,温云起收到了一个匿名的快递。
粉盒子包装得很细心,外层裹着一层柔软的雪梨纸,拆开时还飘出淡淡的栀子花香,是裴相宜从前最喜欢的味道。
里面躺着一只巴掌大的奶白色小熊,耳朵缀着浅粉色蝴蝶结,做工算不上多精致,看得出来是手工挑选的小玩偶。
温云起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熊软乎乎的鼻头,下一秒,软糯的电子音轻轻响起来:“天天开心。”
是她的声音。
他指尖反复按压小熊的鼻头,一遍又一遍,那声软糯温柔的 “天天开心” 在屋里循环,在他的心里回荡。
一遍、两遍,十遍、二十遍……
“相宜,为什么要偷偷送这个……”
你为什么不回来?相宜,我好想你。
他拿出手机,想着,再试一次。
再试一次,至少,没有遗憾。
至少,他还能对她说一句“生日快乐”。
四月二十日,裴相宜的生日,那天正好是谷雨。
他还是从沈画秋嘴里撬出裴湘宜的生日的。
谷雨,谷得雨而生,是春天写给大地最后的信笺。
春天将要落幕,即将迎来新生。
出乎意料的,电话被对面接起。两端没有半句开场白,只有两道交缠在一起、压抑许久的呼吸。
不用多说一个字,温云起清清楚楚知道,是她。
“相宜。”
“温云起。”
她轻轻唤他的名字,一字一顿,温柔又珍重。
就像从前,她坐在操场草坪上,安安静静唤他名字的模样。
“我好久、好久没有好好跟你说说话了。”
“这一年,我转去了新的学校。环境很安静,同学也都很好,只是我总不习惯。
“我有好好听你的话,好好读书,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伤口早就好了,再也没有疼过。
“我删掉你,删掉画秋,不是我狠心。”
这句话,她藏了整整一年,终于轻轻说出口。
“温云起,我很想你。真的很想很想。”
“相宜,告诉我你的地址,好不好?我不去打扰你的生活,我只是想看看你,想确认你好好的。等高考结束,我们就在一起,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不用啦,云起。”
“我已经见过春天了。”
见过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春天。
电话线的静默里,温云起清晰听见了她那边的风声。敞露在无边夜色里、辽阔又清软的晚风的声音。沙沙的,轻轻簌簌,漫过听筒,一遍一遍擦过耳畔。
“相宜,你在哪儿?”
裴相宜自顾自地说:“你要好好读书,好好长大,好好去拥有属于你的光明未来。你要一直开心,岁岁平安,前程似锦。”
“裴相宜,告诉我你在哪儿?你要做什么?”
他慌张万分,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成型,挥之不去。
“温云起,保重。”
电话挂断,也带走了他的心。
温云起想找到她,可是天地之大,谈何容易?
他清清楚楚地预感到,他要永远永远,失去他的相宜了。
另一座陌生的城市里,在高层天台上,晚风温柔卷起少女单薄的衣角。夜色温柔,月色皎洁,落在她干净的眉眼间。
“温云起,保重……”
她见过人间最好的温柔,遇过最赤诚的少年,已经足够了。
下一秒,她纵身跃入温柔的晚风夜色里,跃入姐姐的怀抱里。
夜色将她笼罩,寂静将她吞噬。没有路人驻足,裴相宜来时轰轰烈烈,走时悄无声息。
选在这样寂静的夜,是怕打扰到别人。
可是相宜,你疼不疼啊?我猜,你只会笑着告诉我说,不疼。
次日一早,谷雨的细雨淅淅沥沥落下,唤醒了沉睡的人。
各大媒体、本地新闻争相推送着一则简短的社会资讯——
【昨天深夜十二点,本市一高层小区少女坠楼身亡,疑似长期心理抑郁、自我了结,现场无争执痕迹,无外力介入,初步判定为自主轻生】
新闻配图昏暗模糊,镜头匆匆一闪而过,没有人会仔细端详。
偏偏温云起看见了——她手上的红绳——那是他亲手系在她腕间,盼她岁岁平安的红绳。
原来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温云起……相相、相相她……”沈画秋泣不成声,半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温云起没有哭,只是比以往更加沉默了。
他养成了一个无人知晓的习惯,每天睡前都会轻轻按一下小熊的鼻头,听一遍那句温柔软糯的“天天开心”。
大概是相宜走后的第十七天吧,温云起照例摁下小熊的鼻子。
第五十二次,预想中温柔的“天天开心”没有响起。
听筒沉寂一瞬,一道轻轻浅浅、软糯青涩的少女嗓音,缓缓漫开,清晰又真切——
“我喜欢你。”
他怔怔盯着掌心小小的小熊,瞳孔震颤,浑身发抖。
他疯了一样,指尖颤抖、反复用力按压小熊的鼻头,一下又一下
“播放……再播放一遍……”
可无论他怎么按,小熊始终重复着“天天开心”。
“天天开心”四个字像魔咒一样禁锢着他,包围着他。
没有第二遍。
再也没有第二遍。
所有他强行压在心底、不敢触碰的情绪,尽数翻涌而出。
“相宜……”
温云起弯下腰,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他哭到浑身脱力,四肢发麻,视线模糊,意识渐渐涣散。眼前一黑,直直趴在桌面上,昏死过去。
不远处的草坪上,坐着一道熟悉的纤细身影。
少女穿着干净的校服,黑发被晚风轻轻吹起,眉眼温柔澄澈,没有一丝伤痕,没有半分压抑苦难,是温云起记忆里最明媚、最鲜活的模样。
是裴相宜。
“温云起,我等你好久了。”
他冲过去把她抱在怀里。
“相宜,相宜……”
他反反复复叫着她的名字。
“别再哭了。”
裴相宜浅浅笑着,眉眼弯弯,还是从前那个事事温柔的小姑娘。
“我知道你很难过,我知道你很想我。可是温云起,别再为我停留了。”
“我舍不得你,相宜。我明明……明明可以找到你,明明可以护住你的。”
没人能护住我,我一直都知道。
“温云起,我不后悔遇见你。真的,一点都不后悔。温云起,你要好好的。”
“你要真的做到天天开心,替我走遍祖国大好河山。别困在回忆里,别困在我这里,往前走,好好活着。”
温云起抓不住她了。
“我不要好好的,我要你回来……相宜,我喜欢你,我早就喜欢你了。回来!相宜!你回来!裴相宜!”
梦境太过真切,她的温度、她的笑意、她温柔的叮嘱,还清晰地萦绕在耳畔,刻在心底。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大导演沈画秋红着眼朝媒体点头,大家脸上全是对《相宜》这部电影背后的故事的唏嘘,“男主角成了心理医生,救了很多很多和女主角一样的姑娘。”
沈画秋推掉了杀青宴,提着一束干净素雅的白栀子,一步步走到那方小小的墓碑前。
“温云起,这里风大,你感冒了,相相会心疼的。”
她就知道温云起会在这里。
“我只是想多陪她一会儿。”
风吹的更猛烈了。
“回家吧,好不好,不要让她担心了。”
“好。相宜,我听你的话,好好的。”
你在那边,也要好好的。
我在等。
等你。
等一场初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