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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评定前的野火 公告是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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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是早上贴出来的。
博尔肯学院主楼前的公告栏前挤满了人。年度评定,每个人都能报名,但只有预备役士兵五级以上的学员才被教官鼓励参加。五级以下报名的,公告栏上会标注一个小小的星号,意思是此人自愿当炮灰。
宇航的名字在名单最下面。
后面跟着一个星号。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念出了声。然后是笑声。笑声不大,但足够让路过的人听清楚。
"宇航?他不是跌到三级了吗?"
"预备役三级报名年度评定,他是来搞笑的吧。"
"那个星号是他自己要求的还是教官加的?"
"都一样。上去第一场就被抬下来。"
宇航站在人群外面。大豆蹲在他脚边,蓝色的光点眼睛扫过那些笑的人,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嗡声。宇航没有进场。他转身,走向训练场。
他不是来搞笑的。
他需要评定。
铃铛里哥哥的声音说"找到我"。不通过评定,他连参加校外遗迹探索的资格都没有。不参加遗迹探索,他永远找不到哥哥的线索。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哪怕代价是记忆。
训练场角落里,残焰蹲在那里。
它的暗红色身躯在晨光中像一块被遗弃的铁。左前腿悬空,右眼的光圈暗淡无光。它看到宇航走过来,没有动,只是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宇航在它对面坐下。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不用感知能力,能不能帮残焰恢复火焰。
那个决定他前一晚才做过。但决定是一回事,现实是另一回事。他坐在这里,看着残焰暗淡的火焰,知道自己其实没有选择。
他先试了常规方法。
"残焰。喷火。"
残焰张开嘴。一团橙红色的火球挤出来,只有拳头大小,光芒暗淡。C级。受伤前它是A级。
宇航皱了皱眉。他换了一种指令方式,用手势引导残焰调整能量输出。他在学院的理论课上学过这些,机械兽的能量核和宿主的以太核是共振关系,宿主的输出效率会影响机械兽的能力发挥。
他把手放在残焰的头顶。
以太能量从他的掌心渗入残焰的金属皮毛,寻找能量核的位置。残焰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火焰跳了一下,从橙红变成橙黄,但只维持了两秒就退回去了。
C级。还是C级。
宇航收回手。他摸了一下大豆脖子上的铃铛,冰凉的金属表面让他清醒了一点。
常规方法不行。
他的感知能力可以看到以太流向。如果他用感知去看残焰的能量核哪里堵塞了,也许能找到让火焰恢复的方法。但他每用一次,就会丢一段记忆。
宇航盯着残焰暗红色的毛皮。
前天晚饭。郑丽娜的名字。父亲在门口站了多久。
已经丢了三段记忆了。下一次会丢什么?
他不知道。这才是最可怕的。不是"会丢",是"不知道会丢什么"。
宇航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半眯的眼神突然聚焦。
他把手重新放在残焰的头顶。
这一次,他没有用常规的以太输出。他打开了感知。
以太流向在视野中展开。残焰体内的能量像一条河,但河流在某处撞上了堤坝。左前腿的能量核破裂,以太从裂缝中泄漏,导致整体输出下降。但泄漏的能量没有消失,它在残焰的胸腔里形成一个漩涡,绕着能量核转,找不到出口。
宇航看到了堤坝的缝隙。
他用感知轻轻拨了一下那个漩涡的流向。只是一下。漩涡偏移了三度,撞上了能量核破裂处的边缘。裂缝里漏出的以太被重新卷入了主河道。
残焰的身体猛地一震。
它张开嘴。
一团蓝色的火球从喉咙里滚出来。
蓝色的。
宇航愣住了。
A级火焰是蓝色的。残焰的火焰在受伤后降到了C级,橙红色。但刚才那一瞬间,它变回了蓝色。
只持续了不到三秒。蓝色褪去,火焰退回橙黄,然后继续暗淡。
但宇航看到了。他亲眼看到了。
残焰的独眼转过来,盯着他。暗红色的光圈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宇航的太阳穴突然刺痛。
像有人把一根针扎进了他的额头,然后搅了一下。他咬紧牙,等刺痛过去。
等它过去之后,他试着想一件今天早上的事。
他早上吃了什么?
想不起来。
不是"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一片空白。
今天早饭。丢了。
宇航的手指攥紧了残焰的毛皮。残焰没有动,只是安静地承受着他的力道。
用一次,丢一段记忆。他刚才用感知引导残焰的能量流向,代价是今天早饭。
如果他在评定中用感知呢?如果评定有五场战斗,他每场都用一次呢?
他可能丢掉一整年的记忆。
宇航站起来。他的腿有点发软,但他稳住了。他低头看着残焰。残焰也抬头看着他,独眼里映着晨光。
"再来一次。"宇航说。
他需要知道蓝色火焰能不能稳定下来。一次不够。他需要确认这不是偶然。
第二次感知。
太阳穴的刺痛更强烈了。宇航的视野晃了一下,但他没有停。他再次用感知拨动残焰体内的能量漩涡。
蓝色火焰再次出现。这一次持续了五秒。
残焰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它的火焰在受伤后第一次回到了A级的颜色,哪怕只有五秒。它对宇航的信任足够深,深到火焰可以突破伤势的限制。
宇航的头疼得更厉害了。他蹲下来,一只手撑在地上,等刺痛过去。
等它过去之后,他试着想一件昨天的事。
昨天晚上他做了什么?
想不起来。
昨天晚上。也丢了。
两段记忆,换了两秒蓝色火焰。
宇航跪坐在地上。大豆跑过来,用头拱他的手臂。蓝色的光点眼睛里带着焦急。残焰也过来了,暗红色的身躯贴着他的肩膀,独眼盯着他的侧脸。
宇航伸手摸了摸大豆的肚子。大豆立刻四脚朝天倒下,舌头吐出来,眼睛翻白。
这是它独特的安慰方式。
宇航看着它,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嘴角确实动了一下。
他坐在训练场角落里,大豆在他左边四脚朝天装死,残焰在他右边安静地蹲着。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张影子上。
他需要做一个决定。不是"用不用感知能力"的决定,那个决定他已经做过了。问题是,怎么用。
评定的战斗是擂台赛。一对一。他的对手肯定比他等级高。如果他用感知找对手的能量弱点,他能赢。但每用一次,就会丢一段记忆。
评定最多打五场。五场就是五次感知。五次记忆。
他可能评定结束后,记不得这五天发生了什么。
宇航用手指梳了梳残焰暗红色的毛皮。残焰没有躲开,反而把下巴往他的手心里蹭了蹭。
这个动作让宇航的手指停住了。
残焰不是狗。它是一匹狼形的机械兽,野性、孤僻、对大多数人类充满戒备。但它现在在蹭他的手心。
它信任他。
就像大豆信任他一样。
宇航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之前一直在想"怎么用感知能力打赢评定",但没有想过"怎么在不用感知能力的情况下,和残焰一起打赢评定"。
不是靠感知找弱点。是靠理解和配合。
他不需要读懂对手的能量流向。他需要读懂残焰。
残焰的火焰在信任他的时候会变蓝。这是大纲里明确写的。那他要做的事不是"用感知帮残焰恢复火焰",而是"让残焰足够信任他,让火焰自己变蓝"。
这是两件事。前者是用力量解决问题。后者是用关系解决问题。
宇航的眼睛聚焦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残焰的脑袋。残焰的独眼眨了一下。
"不找弱点。"宇航说。"打配合。"
大豆翻过身来,歪着头看他。然后它站起来,绕着残焰走了一圈,鼻子凑近残焰的暗红色毛皮,嗅了嗅。
残焰一动不动,完全不理它。
大豆又凑近了一些,用肩膀撞了一下残焰的前腿。残焰还是不动。
大豆愣住了。
它愣住的样子很像一个人被完全无视后的反应: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是有点受伤,然后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豆是宇航的第一只机械兽。两年来,它是唯一的。它习惯了独占宇航的注意力。残焰出现后,它有过一段排斥期,但残焰对它的排斥完全不在乎,这反而让大豆放下了戒心。
现在,大豆试图和残焰互动,残焰不理它。大豆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它习惯了被关注。
宇航看着这两个机械兽。大豆围着残焰转第三圈,残焰依旧纹丝不动,独眼半闭,像在打盹。
然后大豆做了它唯一擅长的事。
它倒在残焰旁边,四脚朝天,舌头吐出来。
残焰的独眼睁开了一条缝。它看了大豆一眼。然后,非常轻微地,它的嘴角往后扯了一下。
那不是笑。机械兽没有表情。但那个嘴角的弧度,在宇航眼里,就是笑。
大豆也看到了。它翻过身来,用鼻子拱了拱残焰的左前腿。残焰没有躲。
从那一刻起,它们之间的关系变了。不是"主人的两只机械兽",而是"两只机械兽之间建立了某种联系"。
宇航在旁边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铃铛。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你永远无法真正理解另一个人,除非你愿意放下"理解"本身的执念。
他之前用感知去"读懂"残焰的能量流向,那是一种自上而下的理解。他站在高处,看着残焰的能量像地图一样展开。但真正的理解不是这样的。真正的理解是站在残焰的位置上,感受它的火焰为什么暗淡,它的左前腿为什么疼,它对信任这件事为什么如此谨慎。
他不需要感知能力来做这件事。
他需要的是时间。
但评定只剩三天了。
宇航深吸一口气。时间不够。但他至少可以尝试一种不同的训练方式。不是"我帮你恢复火焰",而是"我们一起找到你火焰的感觉"。
接下来的三天,训练场角落里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景象。
一个灰衣少年蹲在地上,两只机械兽在他面前。一只暗红色,一只黑白相间。少年不下达指令,不输出以太,只是把手放在两只机械兽的头上,闭着眼睛,像在感受什么。
偶尔,残焰的火焰会变成蓝色。只一瞬间。但每次蓝色出现,宇航都会睁开眼,看着残焰,点一下头。
他不记得自己丢了什么记忆。但他记得残焰的火焰变成蓝色的每一个瞬间。
这就够了。
评定前夜。
宇航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大豆趴在床脚,呼吸均匀。残焰蹲在门口,和往常一样不肯进屋,但也没有走远。
铃铛放在枕头旁边。黑色的金属表面在月光下没有光泽。
宇航盯着天花板。
明天就是评定。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他不知道自己会用几次感知。他不知道自己会丢掉什么记忆。
但他知道一件事。
哥哥说"找到我"。
他要找到他。
这就够了。
宇航起来。他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出宿舍。走廊里很安静,其他学员都睡了。明天要参加评定的学员,今晚应该都睡不着。
他走到训练场门口。推开门。
月光从天窗照进来,落在训练场上。
然后他停住了。
训练场中央,两只机械兽安静地趴着。
大豆趴在地上,蓝色的光点眼睛在月光下半明半暗。残焰蹲在它旁边,暗红色的身躯像一块被月光照亮的铁,独眼微微发亮。
它们都在等他。
宇航站在门口,手指摸着铃铛。他没有说话。他只是走过去,在两只机械兽中间坐下。
大豆把头搁在他的膝盖上。残焰把下巴搁在前爪上,身体微微靠着他的肩膀。
月光从天窗洒下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铃铛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不是很亮。但宇航看到了。
那是黑色的光。像夜色本身在发光。
宇航闭上了眼。
明天评定。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不再是最孤单的人了。
他有两个伙伴。一个铃铛。和一段正在变模糊的记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