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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开个会 师尊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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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留下的册子薄薄的,拢共七页。
沈棠花了一个下午翻了两遍,第一遍每个字都认得,第二遍连起来看,字和字凑在一起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她盯着"吸气时想肚脐眼下面三寸"这句话看了很久,闭上眼睛试着吸了一口气,脑子里浮现师尊蹲在她面前、用指尖戳她肚皮的样子,一口气没憋住笑岔了。
池鲤从灶台那边探头:"练得怎么样?"
"……在找丹田。"
"找到了吗?"
"找歪了,笑没了。"
池鲤哈哈大笑,被慕朝夕一锅铲敲在后脑勺上:"别打扰她。"
"我哪打扰了——我这是关心——"
"关心就闭嘴。"
沈棠盘腿坐在灵桃树底下的青石板上,抱着册子又读了一遍。
这次她没笑,认认真真地闭上眼吸气,把意识沉到师尊说的那个位置,肚脐眼下面三寸,好像确实有一小块地方比别处暖和一点,像被手心捂过的皮肤。
她慢慢呼了口气。
那点暖意还在。
她不敢动了,屏着呼吸保持那个姿势,脑子里什么也不想,就盯着那团暖乎乎的感觉。
它很淡,淡得像冬天哈在窗玻璃上的一层白雾,但她能感觉到它在,那是…她的。
蹲在墙头的池鲤看了她一会儿,蹑手蹑脚跳下来,走到灶台边用气声说:"她摸到气了。"
慕朝夕炒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灵桃树底下闭着眼的小沈棠,嘴角没动,但翻炒的频率慢了两拍。
谢不鸣从廊柱后面绕出来,在离沈棠五步远的地方停住,看了她片刻,然后轻轻走开了。
走的时候鞋底压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整个傍晚,院子里的人走路都像踩在棉花上。
连裴渡翻书的声音都轻了一截。
沈棠不知道这些。
她闭着眼坐在青石板上,和肚脐眼下面三寸那团暖气较劲,一坐就坐到了天黑。
她是被池鲤叫醒的,睁开眼的时候暮色已经从橘红变成深蓝,星星还没全亮,灵桃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出银白色的背面。
"别练了,吃饭。"池鲤蹲在她面前晃了晃手里的碗,"你坐了两个时辰,腿不麻?"
沈棠低头看自己的腿,发现它们确实没什么知觉了。
她试着动了动脚趾,一阵酥麻从脚底板窜上来,她"嘶"了一声,池鲤笑得蹲不稳,差点把碗扣在地上。
慕朝夕从灶台那边端了菜过来,摆在廊下的矮桌上。
四菜一汤,比昨晚多了一道清蒸鱼。
沈棠被池鲤搀着挪到桌边坐下,腿还麻着,筷子都拿不稳。
谢不鸣把一碗热汤推到她面前,她低头喝了一口,是莲藕排骨汤,比昨天那碗甜粥还鲜。
她忽然鼻子有点酸。
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肚脐眼下面三寸那团暖意好像往心口窜了一点。
晚饭照例是抢的。
池鲤和慕朝夕为最后一块鱼腹肉又吵了一架,谢不鸣夹走了第三块排骨被两个人同时声讨,裴渡默默把碗里多出来的半块糕饼推给沈棠。
沈棠吃着糕饼看他们吵,腿上的麻劲慢慢退了,脚趾在鞋里蜷了蜷,能动了。
饭后池鲤又主动揽了洗碗的活。
沈棠没拦她,毕竟她已经看出来了,三师姐洗碗是假,想找借口不练功是真。
慕朝夕收了千机伞回屋擦灰,谢不鸣在灯下翻书,裴渡早就蹲回他的老位置了。
沈棠回屋的时候路过师尊紧闭的房门。
门缝底下黑黢黢的,她站了一小会儿,伸手摸了一下门板,凉的。
她收回手,转身回了隔壁自己的屋。
今晚的月亮很薄。沈棠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肚子里面那团暖气若有若无地浮着。
她闭上眼,很快就睡沉了。
夜深了。
灵桃树的影子在院子里拖得长长的,灶台的火早就熄了,碗架上最后一摞碗在风里慢慢干。
慕朝夕的屋门轻轻开了一条缝。
她探出半个头,看见谢不鸣已经在廊下坐着了。
月光把他的白衣服照得发蓝,他手里没有书,什么也没拿,就那么靠着廊柱坐着。
慕朝夕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她又睡着了?"谢不鸣问。
"睡前练了一会儿。"慕朝夕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站门外听的。呼吸比昨晚稳了,她天赋不错。"
"嗯。"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
月亮从云后面挪出来,院子里的地砖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池鲤的屋门"吱呀"一声开了,她披着外衣打着哈欠走出来,看见廊下坐着的两个人,愣了一瞬,然后无声地走过来蹲在台阶下面。
"开会?"她气声问。
"开会。"谢不鸣说。
池鲤蹲好了,仰头看他们两个:"裴渡呢?"
话音未落,角落里的阴影动了一下。
裴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墙角挪出来了,蹲在灵桃树根旁边,离他们三四步远,脸藏在树影里。
齐了。
谢不鸣看了四个方向一圈,声音不高不低:"小师妹的事,咱们得聊聊。"
"聊什么?"池鲤问。
"怎么养。"慕朝夕接话,"师尊把册子留下了,按册子练没问题。但册子只管修炼,别的事她什么都没交代。"
谢不鸣点头:"吃饭、穿衣、认字、修习进度、她以前在山下经历了什么、什么心性什么底子,咱们一概不知。"
池鲤蹲在地上揪了一片草叶:"可她昨天到今天的表现,你们也看见了。怕咱们怕得缩脖子,但给她什么她都接着,连一口粥都喝得眼睛发红。"
慕朝夕没说话。
裴渡在树影里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小,但三个人都听见了。
谢不鸣把他手里那条草叶拿走了:"别揪了,明天还得长。"
池鲤"哦"了一声拍拍手:"那咱们定个规矩?"
"定。"慕朝夕说,"我管她吃食和修炼进度,谢不鸣管认字和起居,你——"
"我管带她玩。"池鲤接得飞快。
慕朝夕瞥她一眼:"你管看着她别被人拐跑。"
池鲤还想争,被谢不鸣一个眼神按回去了。她撇撇嘴改口:"行行行,看孩子。"
角落里裴渡又"嗯"了一声。
谢不鸣转头看他:"你管什么?"
裴渡沉默了一会儿。
月亮又挪出来一点,树影淡了,他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却认真:"她晚上怕黑。"
三个人同时看他。
"她睡前把所有灯都点了一遍,确认都能亮,才躺下。"裴渡声音很轻,"后窗的油灯灭了半盏,她下床添了油才回去睡的。"
池鲤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慕朝夕的眉头皱了一下,谢不鸣的手指在膝头上敲了敲。
"那就多备一盏灯。"谢不鸣说,"裴渡你管她练剑,等她拿得动木剑那天你来教。"
"嗯。"
池鲤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那说定了啊。吃食我帮二师姐打下手,认字起居归大师兄,带她玩——哦不,看她不被拐跑归我,剑术归裴渡。"
"还有一条。"谢不鸣忽然说。
三个人等着他。
谢不鸣沉默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师尊为什么挑她,你们想过没有?"
慕朝夕的手指动了动。
池鲤揪草叶的手停了。
裴渡的呼吸声在树影里顿了一拍。
沈棠确实怕黑。
但她昨晚来的时候,熄灯之前把屋里所有灯都点了一遍。
这一点不是谁教的。
十五岁的瘦弱小姑娘,被师尊从妖窝里牵出来,进了新门的第一夜,没人告诉她要怎么做,她自己先把灯的油加满了。
"她以前过的什么日子,咱们不知道。"谢不鸣说,"但能看出来,她习惯一个人扛事。"
慕朝夕抬头看他:"所以?"
"所以别让她一个人扛。"谢不鸣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月光落在地砖上一样没声,"她以为自己是来受苦的。咱们让她知道,不是。"
池鲤蹲在台阶下面,忽然拿袖子使劲蹭了一下脸。
慕朝夕看见了,没说话,伸手把她肩上披着的外衣往上拽了拽。
裴渡站起来,蹲得太久了腿有点僵,他走了两步,忽然顿住。
他的目光落在廊下某个地方——沈棠的屋门底下,漏出一线微弱的黄光。窗缝里透出来的,油灯还亮着。
他看了几秒,重新蹲回角落去了。
慕朝夕站起来准备回屋,走到一半被池鲤拽住了袖子。
池鲤仰着头,月光底下眼睛亮晶晶的,表情却有点奇怪。
"怎么了?"慕朝夕皱眉。
池鲤没松手。
她另一只手指着沈棠那间屋的窗户:"……我刚才蹲那儿的时候,罗盘响了一下。"
慕朝夕看着她。
"就一下。"池鲤的声音忽然不飘了,"我的罗盘平常不动的,除非感应到……和命数有关的东西。"
谢不鸣从廊下站了起来:"你卜到什么了?"
"没看清楚。"池鲤松了手,把自己的罗盘摸出来,铜盘上的指针已经归位了,安安静静躺着,看不出任何痕迹,"它响了一下,我低头看的时候已经停了。那一下很短,但我看到了两个字——"
她顿住了。
"什么字?"慕朝夕问。
"……男人。"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就这两个字?"
"就这两个字。没头没尾的,名字、方位、时间、祸福——全没显示。"池鲤把罗盘收回去,表情难得认真,"我的罗盘不会无缘无故响。小师妹的命途上,会有一个……男的,可能是人,可能是妖,可能来报恩也可能来讨债,我完全看不清。"
谢不鸣望着沈棠窗缝里漏出的那线黄光,沉默了很久。
"看不清就不看了。"他说。
池鲤抬头。
"从明天开始,"谢不鸣的声音平平静静的,"凡是男的,离小师妹远点。外人来宗门,先拦在门外,别让她见。咱们几个是师兄没办法,但外头的男人,能挡一个是一个。"
慕朝夕没说话,但点了头。池鲤把罗盘攥在手里,也点了头。
裴渡从树影里站起来,走到沈棠窗下,轻轻把窗缝里漏光的那条缝往里推了一寸,挡严实了,但没碰那盏灯。
他退回来的时候,月光照在他侧脸上,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但手指在袖口里攥了一下。
这一夜隐剑宗睡了。
只是睡着之前,每个人心里都多了一件事。
——小师妹的人生里会走进来一个男人,他们不知道是谁,所以谁都别想走进来。
众人表示所有男人全部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