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华》三水告文

29、29.终章：玉损钟塔前 白小霜跑向

　　白小霜跑向曼花亭汤面馆，那是她唯一一处可以求救的地方。仇丽容手中的那把水果刀已经插入婆婆的心口，在二姐白小梨与仇丽容争抢那把刀时，二姐嘶吼着她的名字让她快跑，她得幸逃离。跑离的路上，她不时回头看向后方，仇丽容没有跟来。白小霜边跑边想二姐此刻是否安好，她还活着吗？白小霜拭去眼角两旁的泪水，恐惧和悲痛的情绪牵曳着她的脚步，短短的几步路让她此刻深感道路漫长。在白小霜焦灼地行进到亭子东侧的巷子后，汤面馆门外的灯光终于出现在她的眼前。

　　冲进面馆后，白小霜急切地搜寻盛宝国和盛爱家的身影。此刻，盛宝国正在后厨忙碌在砧板前，盛爱家正在给客人上菜。看到衣服单薄并光着脚站在堂内的白小霜后，盛爱家匆忙问她发生了什么事。面馆里的客人看着白小霜惶恐的模样议论纷纷，白小霜用双手在盛爱家面前做出手势，告知他刚才发生的事情，盛爱家看到后急忙进入后厨，将白小霜的话告诉了盛宝国。盛宝国听到后匆忙拿着菜刀来到正堂，他来到白小霜面前，将白小霜打量一番后问她是否受伤，白小霜摇了摇头，随后盛宝国手持菜刀冲出面馆，疾步向婆婆家住的平房走去。盛爱家将自己的棉衣穿在白小霜的身上，他拉起白小霜的手，跟在盛宝国的身后。

　　白小霜在盛爱家的陪同下与盛宝国来到家中，迈步走向婆婆的房间时，白小霜迟迟不敢上前，她害怕看到即将呈现在她眼前的那一幕。看到盛宝国僵立在婆婆房门前的神态后，白小霜明白了一切。

　　盛宝国报了警，白小霜丢了魂魄一般坐在婆婆和二姐的尸体旁，她手持婆婆为人卜卦用的瓷碗，不停地晃动着碗中的三枚铜钱，她将三枚铜钱从碗中取出，将其放入手中，而后，她双手合拢，将手中物在空中晃了几晃，随后，她将手中的铜钱掷在婆婆和二姐的尸体旁。看毕卦象后，白小霜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从柜子里拿出二姐送给她的那枚钢笔后，白小霜走向院门。盛爱家问她何往，白小霜头也不回地向前迈步。盛爱家跟在白小霜的身后，他们穿过巷子，走向曼花听汤面馆门前的梨园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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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曼忍着头部撕裂般的阵痛从计程车上下了车，她顺着那条小路来到曼花亭，此刻已经天黑，曼花亭周围空无一人。她不知仇丽容的去向，她心想除了来此处寻求婆婆的帮助外她想不到其他的办法。张曼在亭子下等待片刻后来到曼花亭汤面馆的门外，正当她要走进面馆之时，她看到经常坐在木篷下看书的那个姑娘从面馆一侧的巷子里走出，她上身穿着一件棉衣，下身单薄，光着脚，神情恍惚地走向面馆前的梨园街，姑娘的身后跟着那个在面馆内为她领路的穿灰色长袍的年轻人。

　　张曼走上前急切地问白小霜婆婆何在，白小霜对她不睬，只管向前走，张曼扯住白小霜的胳膊大声向她再次问道。盛爱家快步上前，拉开张曼的手，对她说婆婆已不在人世。张曼听后不敢相信盛爱家的话，她问盛爱家到底是怎么回事，盛爱家说婆婆被人杀害了。听到盛爱家的话后张曼恍然大悟。

　　白小霜来到街边，张曼和盛爱家追了过去，问白小霜要去哪里，白小霜用手势回应，张曼不解，看向盛爱家。盛爱家解释道白小霜要去找一座钟塔。

　　“为什么要去找那座钟塔？”张曼问道，“是不是仇丽容在那里？”白小霜看向张曼，缓缓地点了点头。“钟塔？”张曼暗忖片刻后，挥手招来一辆计程车。

　　白小霜示意盛爱家不要跟随，盛爱家执意同往。

　　“你要去，我跟你同去。”盛爱家将手放在计程车的门把手上，用身体挡在白小霜面前。白小霜勉强地点了点头。

　　在计程车上，白小霜将头靠在盛爱家的肩膀上，盛爱家微动一下肩膀，那里是他为白小霜留下的伤疤。有盛爱家在白小霜身边，白小霜会感到踏实和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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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小华去世后，曼花亭下便只剩下两个姑娘的身影，再后来，白小梨念中学后，曼花亭下再也不见姑娘们的身影。从那之后，白小霜便不再走进曼花亭，她更喜欢坐在大姐白小华的坟脚旁静静地看书。盛爱家经常站在曼花亭的巷子口看着不远处的白小霜，白小霜知道巷口的爱家经常在偷看她，她在想为何他不来找他谈天，是因为她天生不会讲话吗？

　　一日傍晚，一条土灰色的野狗蹒跚至木篷下，它在白小霜身边走来走去，喉咙内发出的沉吟声唤起了白小霜的注意。白小霜从长椅上站起身，站在桌子一侧，野狗向她慢慢靠近，她小步后退。野狗喉咙内发出的声音让白小霜感到畏惧，她知道来者不善，便蹲下身子捡起地面上的土块，向野狗投去。白小霜的警告并未牵制野狗向她靠近的脚步，野狗继续向前，她继续后退，当她退到大姐的坟茔时，野狗便不再向前。看野狗不再靠近，白小霜试图从木篷一侧逃离，那条野狗做出追捕的姿势，白小霜意识到她不能离开这个木篷，否则野狗随时会对她进行攻击。无奈，白小霜只能站在坟脚，等候野狗离开。

　　片刻后，半空中飞来一块青砖，那块青砖落在野狗一旁的地面上，野狗顿时弓起身子，看向青砖被抛来的方向。白小霜看去，盛爱家手持另一块青砖来到那条野狗的身旁。盛爱家对着野狗发出驱赶之声，野狗对着盛爱家狂吠不止，它呲着牙齿向盛爱家靠近，盛爱家紧握手中的青砖欠身靠近野狗，在两者相距不远之后，盛爱家手持青砖的手挥向野狗的头部，野狗闪躲，而后，它飞身跳向盛爱家的上身，一口咬向他的肩膀。盛爱家躺在地面上，野狗没有松口的迹象，盛爱家将手中的青砖用力拍向野狗的头部，三下之后，野狗才松口，盛爱家起身继续挥打，野狗躲开，向远处的梨园区跑去。

　　看到野狗跑远后，盛爱家回身走向木篷，白小霜怔在坟脚处，脸色已经变得青白。盛爱家对白小霜投去微笑，白小霜看着盛爱家的肩膀，他肩膀处的皮肉已被野狗撕破。白小霜焦急地对盛爱家挥动手势，盛爱家笑着对她说他不痛。

　　婆婆将盛爱家肩膀上的伤治好之后，盛爱家时常来木篷下看望白小霜。盛爱家问白小霜在看什么书，白小霜拿起手中的《易》给他看。盛爱家问白小霜会不会卜卦，白小霜点点头。盛爱家问白小霜能不能教他卜卦，白小霜点点头。有盛爱家在她身边，白小霜不再孤单，此后，白小霜在心里埋下了一粒种子，那是她为盛爱家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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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北洋商贸学院下车之后，张曼带领白小霜和盛爱家走进学校大门。步行几分钟后，他们来到学院的中心，那座钟塔坐落于此，它顶部那面浑大的表盘上正发出青白色的光，时间已近零时。

　　看向钟塔的四周，张曼寻找着仇丽容的身影，钟塔四下无人，她不知仇丽容身在何处。钟塔的正南侧是教学楼F座，看到那座高大的建筑后，张曼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抬头看向F座的天台，一个身影正站在天台的矮垣内。张曼看向一旁的白小霜，白小霜已经向F座的入口走去。

　　看着白小霜的背影，盛爱家在灰色长袍的一侧口袋中掏出三枚铜钱，他蹲下后，将铜钱放在双手中合十。盛爱家晃动手中的铜钱，晃动几下之后，他将铜钱掷在地面上。看到铜钱上的卦象后，盛爱家将铜钱收拢，他站起身，看着白小霜和张曼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沉重地走向F座的入口。

　　F座的天台上寒风肃杀，仇丽容看着钟塔粗壮的身躯，想象着她片刻后飞向空中的画面，她想，她是否能够飞向钟塔上的表盘，撩动表盘上的指针，令时光倒流，回到那原本的真挚和那些片面的美好。她身后的铁门被打开，她知道此时是谁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但是她不想回头，她不想再看到那些令她痛苦的面孔，她也不想再听到他们的声音，但是他们却执意打扰她此刻的平静，她感到愤怒，无比愤怒。她不再想象着她飞身到那座钟塔的画面，她此刻渴望的是这些打扰她此刻平静的人能从这里飞身而下，还给她这份久违的平静。

　　张曼看着仇丽容的背影，她心中对眼前人的仇恨已经被她吞咽到她的身体之中，这仇恨已经分散到她的每个神经细胞内，它们被仇恨夺去了休眠，它们时刻在张目等待着，渴望着，在张曼的身体中狂怒地喑哑着，也许它们就在盼望这一刻的来临，这一刻的到来也许就是这个故事的终结。仇丽容单薄的身体在寒风中微微抖动一下，这个真实的毫无虚假的动作却浇灭了张曼体内的部分仇恨。寒风也让张曼恢复一些理智，她在想，也许是她毁灭了仇丽容，当她在无情地凌迟仇丽容的灵魂和身体的那一刻，她便为自身种下了自我毁灭的种子。此刻，她或许要和仇丽容并肩站在一起，共同面对眼前这份宁静中的暴风雨。张曼走到仇丽容身旁，仇丽容从口袋中掏出那把水果刀，划向一侧的半空，一条刀痕留在了张曼的脸上。张曼捂着脸庞，令她不敢相信的是，她并未感到疼痛。

　　婆婆和白小梨的身影出现在白小霜的脑海里，这些年婆婆用诓人的钱养大了她们三姐妹，二姐用“见客户”的钱贴补了家用，她感念婆婆和二姐。仇丽容毁掉了她残破的家庭，让她今后无法再见到她的家人，她痛恨眼前这个姑娘。抛开痛恨，眼前的一幕让白小霜百思不解，眼前的两个姑娘到底谁是仇丽容，谁是张曼？婆婆一直在对她说喝汤只是骗人的把戏，那眼前的她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一阵寒风吹来，白小霜闻到一阵清新的花香，她识得这种花香，这花香曾飘荡在梨园区的那条小路上，曾荡漾在大姐的坟脚旁。她喜爱这种花香，这花香让她平静，让她在孤单时感到一些宽慰。她想开口说话，但她做不到。她看着眼前人，眼前的她们站立在伪实的静寂中，或许，那一刻已经到来。

　　仇丽容转过身，疾步走向白小霜，她将手中的水果刀快速插入白小霜心口的同时，白小霜手中的钢笔已经插入仇丽容的左眼中。仇丽容因痛惨叫，在盛爱家反应过来正要上前阻止之际，她手中的水果刀已经从白小霜的身体中抽离。

　　看到这一幕后，张曼大步走到仇丽容身旁，她伸手抓住仇丽容持刀的手腕，用尽气力将刀尖对准持刀人的方向。仇丽容执拗地保持她原本的姿态，张曼由平静变得疯狂。刀尖慢慢上升，它在仇丽容和张曼的脖颈之间来回移动，四只手缠绕在那把水果刀上，它时刻准备着扎向某块皮肉，但它并不关心这块皮肉的主人是谁。仇丽容和张曼的身体扭打在矮垣一侧，她们的神色无光，已然死灰。她们此刻只想结束眼前的一切，这一刻的到来越快越好。

　　在接下来一秒钟的光景中，仇丽容和张曼仿佛同时做出一个决定，她们同时靠向矮垣，上身贴靠并伏倒在矮垣之上，随后，她们用力将身体完全攀到矮垣上方，最后，她们将彼此的身体掷向空中。

　　此刻的天台之上同方才一般，同样安静。仇丽容和张曼的身影消失在被盛爱家搀扶着的白小霜的视野中，在她的身体倒落之前，白小霜一直望着那面矮垣，直到她听到两个姑娘沉闷的落地声。那落地之声顺着教学楼的墙壁蔓延到天台上的矮垣内，在矮垣围绕的死一般的沉寂中颓然回响。

　　沉闷的落地声蔓延到白小霜的身边，在她的身体经过一阵抽冷过后，她站立不稳，倒落在地，那三枚铜钱从她白皙的手掌中滑落，消失在天台一处的冷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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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宝国和盛爱家在白小华的坟茔旁立起三座新的坟茔，婆婆的在中间，小华、小梨和小霜的围在一边。

　　此后，梨园区木篷下的坟茔前长满了红色和白色的花朵，它们的花瓣细长，向上合拢。坟茔前漾着清新的花香，花香飘荡，直飘到曼花亭的方向。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