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结予雅》黄毛马

24、只观他人晚风

　　　　我叫陈屿，是李子雅的高中同班同学。
　　初中阶段我的成绩稳居全校顶尖，我凭着优异的成绩考入市一中。高一开学，我便留意到了李子雅。她生得貌美，外表看着清冷孤傲，可我心里清楚，这只是她的保护外壳。
　　我和她第一次产生交集，是她过来向我请教习题。时至今日，我依旧记得她发丝淡淡的香气，精致的眉眼，温和的语调，还有问完题目后那一声诚挚的道谢。
　　我心里始终清醒。我长相普通，家境拮据，又拙于表达自我，我本就不该奢望和她产生更深的羁绊。可我控制不住心底的情愫，总在角落里默默留意着她。她会下意识嘟嘴，爱和闺蜜嬉笑打闹，对待每件事都认真上心。
　　直到后来，一个不速之客闯进了我的视线——秦宗致。
　　我们三人都是高一新生。在我眼里，他行事随性张扬，屡屡违反校规，性格冲动，时常和同学起争执。我始终无法释怀，李子雅偏偏选择了这样的少年。
　　我总笃定他们走不长久，暗自期盼自己能够等到机会。我悄悄凝望二人傍晚在校园散步，反复翻看李子雅的朋友圈。每次撞见秦宗致，我的心口便一阵发紧。我嫉妒他，甚至心生怨怼。我无数次假想，如果没有秦宗致，李子雅会不会看见我。我深陷无休止的精神内耗，哪怕我刻意收拾打扮自己，她的目光也自始至终只落在他一人身上。
　　为了靠近她，我零基础加入了美术社团。可秦宗致也跟着报名参加。目睹他们在课堂上嬉笑打闹，心底便漫上一阵酸涩。我总悄悄坐在她身后，默默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记忆最深刻的一段时光，是他们争吵决裂的时候。恰逢文理分班，我有幸和李子雅分在同一个班级，打心底里雀跃不已。我主动竞选班长，只为能多一些和她相处的机会。二人分开的那段日子，李子雅整日郁郁寡欢。我每天给她带去牛奶，起初她总是婉拒，次数多了，她才勉强收下。这一丝微弱的善意，让我心底的执念愈发浓烈。
　　那段时间，她偶尔会同我闲谈，交流不多。我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她：
　　“李子雅，你和秦宗致怎么了，我看你们最近不咋来往。”
　　她缄默不语。我看得出来她满心难过，我明知这番问话会戳痛她，可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迫切想要确认他们彻底断开的事实。每当秦宗致迎面同我打招呼，我也只能强装笑意，勉强回应。
　　可没过多久，他们又重新走到了一起。我满心不解，再次被卷入无尽的内耗之中。我拼命想要漠视他们，偏偏我和李子雅身处同一个班级，秦宗致则被分到另一个班。追求李子雅的男生数不胜数，可我固执地认为，只有我最为勇敢。我牢牢记下她所有喜好，想方设法靠近她，默默献着殷勤。
　　余下的高中时光，我一边默默关注着李子雅，一边将其余精力全部投入学习，成绩常年稳居班级前列。运动会上，我远远望着二人亲密互动，看他们肆意打闹；课间时，我悄悄聆听她和闺蜜闲谈；体测结束，我会多预备一瓶矿泉水，最后却始终没有勇气递出去。秦宗致永远会守在原地，耐心等候着她。
　　高考临近尾声，我鼓起全部勇气，和她拍下了第一张合照。我小心翼翼地将照片装进相框珍藏起来。后来我打探清楚，她打算报考南方的一所医科大学。我不顾家人的反对，孤注一掷修改志愿，追随她去往同一座城市。我静静等候着那渺茫又虚无的机会。
　　暑假期间，受家庭条件所限，我没有办法外出旅行，只能找了一份暑假工消磨漫长的假期。闲暇之余，我总会反复翻看朋友圈，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停留在李子雅的动态上。
　　我看见她晒出和秦宗致结伴出游的照片。镜头里的她明媚耀眼，美得让人移不开眼。我不得不承认，秦宗致轮廓利落，模样俊朗，二人并肩而立，确实般配。一股不甘在心底翻涌，我攥紧了手心，心里满是郁结。
　　大学开学前几日，我刷到了李子雅发布的动态，文字里写着他们即将动身奔赴各自的学校。我清楚，秦宗致填报的大学并不和她在一座城市。心底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我瞒着父母，匆忙收拾行李，很多物品都来不及整理妥当。父母原本叮嘱我坐性价比更高的绿皮火车，可我查到她搭乘高铁出发，我执意咬牙买下了价格更贵的高铁票，只想和她踏上同一趟班次。
　　我在脑海里反复遐想，期盼我们能够恰巧分到相邻的座位。进站之后，我一眼便认出了她。一身防晒衣，头上扣着遮阳帽，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可单凭身形与背影，我就笃定那是李子雅。我鼓不起勇气上前打招呼，只能隔着一段距离，默默跟在她身后。
　　幻想总是格外美好，现实却狠狠将我打醒。我不仅没能和她坐在一起，座位之间还隔着很远的距离。我垂下心绪，默默安慰自己，等到列车到站，我可以主动上前，帮她拎行李送到寝室，至少能为她做一件事。
　　列车行驶途中，我隐约听见她在通电话。听着她说话的语气，我瞬间便猜到电话那头是秦宗致。我刻意装作不在意，低头划着手机屏幕，可指尖漫无目的地滑动。聊天框安安静静，没有一位朋友发来消息。我反复刷新朋友圈，也排解不掉心底的落寞。
　　好不容易熬到到站下车，人流拥挤，我跟丢了李子雅的身影。但我笃定她一定会去往学校。我急忙拦了一辆出租车。这座陌生的城市让我心生局促，司机师傅一直说着方言，我勉强听懂只言片语，随口敷衍应答，思绪却全部牵挂在李子雅身上，心里只盼着能尽快赶到校园。
　　等我匆匆抵达校门口，终于看见了她。
　　原本在高铁上反复演练好的告白说辞，一瞬间全部在脑海里清零。我心跳急促，手心浸满冷汗。我深吸一口气，正要鼓足勇气走上前，一群新生簇拥着围到李子雅身旁。
　　是啊，她生来耀眼。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
　　一股沮丧瞬间席卷了我。我痛恨自己骨子里的懦弱。我压下心头躁动，打算先完成入学报到。我暗暗打定主意，等安顿妥当，再慢慢打探她的近况，往后再找机会袒露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