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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那时候还不知道 军训场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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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太阳底下站军姿,阮余无聊到在心里数到三百二十,教官终于吹了哨。
她把花名册从裤兜里掏出来。他们排就十五个人,少一个都看得出来。树荫底下坐了两个脸色发白的,还有一个趁休息溜去小卖部买冰水了。她在请假那一栏打了三个勾。
"阮余!"
"到。"她小跑过去,花名册递给教官的时候已经翻到了该翻的那一页。教官低头看了看,没说什么。
教官方队走正步示范。阮余退到排头站着,太阳刚好打在脸上。她眯着眼看,第二排最右边那个男生踢腿的弧线比别人都干净——不是用力,是准。落地的声音砸在塑胶跑道上,一下,一下,像打拍子。
名字有点印象。谢什么来着。
旁边的人在小声聊天。海城来的,文科班考进来的,高考分是他们专业最高的。阮余听完,没接话,把花名册卷成筒敲了敲手心。
军训最后一天,汇演。优秀标兵的名单从喇叭里念出来,念到第三个名字的时候她刚好站在主席台边上——她是军训负责人,负责递奖状。
"谢澜汀。"
人从队伍里走出来。比她高一个头还多,迷彩服穿得平整利落,不像别人揉了一天的咸菜样。
她把奖状递过去。
"恭喜。"
"谢谢。"
交接,一秒。她转身去拿下一张。那张脸和那个名字一起,从她脑子里滑过去了。
周一下午,基地班班会。
十五个人稀稀拉拉坐在小教室里。辅导员在黑板上写手机号,写了擦,擦了写。阮余坐第三排,拿笔在新生手册上勾重点,偶尔抬头看一眼黑板。
讲座讲到一半,辅导员突然放下粉笔。
"哦对,趁着人齐,把班委选了。"
教室里的空气动了一下。后排有人把耳机拔了。黑板上写了几个职位——团支书、班长、学习委员、生活委员。
"谁先来?"
安静了大概五秒。
阮余把手伸进书包,摸到那张暑假就打印好的竞选稿。折了两折,边角有点皱了。她展平了站起来。
"我叫阮余。"
她用余光能看到自己放在桌面上的那张A4纸,但她没拿起来。高中三年班长,该说的都在脑子里。三分钟,语速不快,眼神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讲完,后排有人带头鼓掌。
投票。黑板上写正字。十五个人,她十二票。
她以为自己团支书稳了。
散会的时候辅导员把她叫到讲台边。
"阮余,我跟班主任商量了一下。你票数挺高的,团支书有点浪费你的能力。调到班长的位置,你看行不行?"
她顿了一拍。"行。"
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有人等她。
沈雪瑶——隔壁班的,军训时候站她旁边那排,两个人休息时一起喝过水骂过太阳。晒了半个月之后她俩的肤色差了一个色号,沈雪瑶白回来了,阮余没有。
"怎么样?"沈雪瑶递过来一瓶水。
"团支书变班长了。"
"票数不够?"
"票数太高。"
沈雪瑶愣了一下,笑出声。"优秀的人连想做什么都做不了主。"
阮余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她没说的是,拿到班长的那一刻她心里其实是高兴的——不是因为升了,是因为被看见了。十二个人在只认识她两周的时候愿意把票投给她。这种信任是干净的,还没被任何东西污染过。她后来想起这个下午,觉得那是大一上学期最踏实的一个瞬间。
两个人一起下楼。沈雪瑶说她那边班会还没开,班委竞选排在周四。阮余说那你也准备一下。沈雪瑶说准备什么,上去随便说两句。
"你不会的。"阮余说。
沈雪瑶看了她一眼。没承认,没否认。
导师分配的名单贴在学院公告栏上。
阮余找到自己的名字,往旁边扫——同一位导师,三个学生。她、桑弈柯、谢澜汀。
桑弈柯她当天晚上就加上了。头像是一只趴在沙发上的橘猫,朋友圈翻下去全是游戏截图和猫的照片,偶尔夹杂一张食堂的饭。他发消息很快,不带标点,每句话都以表情包结尾。
谢澜汀的头像是一片海。深蓝色的,看不出是哪。她点开看了一眼,没加好友。群里他回消息很慢,但每条都会回——不过是隔几个小时回一次,好像他把微信当邮箱用。
第一次导师见面定在周四下午。周老师头发白了一半,说话声不大,把三个人挨个问了一遍——高考多少分、为什么选这个专业、以后想往哪个方向走。
阮余答得简洁。桑弈柯答得最久,从高考聊到家乡聊到猫。周老师笑着打断他:"行,以后有的是时间聊。"
谢澜汀坐在靠窗的位置。整个见面他只主动说了一句话——"喜欢,所以来了。"——然后就安静了。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安静。是一种很舒服的不说话。周老师问一句他答一句,不问的时候他就坐着听,偶尔被桑弈柯逗笑,笑声很轻。
加微信的时候,他把二维码递过来。她扫了。头像还是那片海。
回宿舍路上桑弈柯跟她同路。他说谢澜汀这人就这样,军训站他旁边,一整天说了不到十句话。
阮余笑笑,“还好吧。”
桑弈柯说:“那是因为你没跟他聊过天,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
走到宿舍楼下,阮余说到了。桑弈柯点头说行那我走了,走出去两步又回头问:"听说你是班长?"
"嗯。"
"十五个人里选出来的?"
"十二票。"
"那几乎全票啊。"
阮余没说自己是递补的,也没说最开始选的是团支书。她只是嗯了一声,挥挥手转身上楼。
晚上躺在床上,她把三个人的朋友圈都翻了一遍。桑弈柯的——猫、游戏、猫、游戏、食堂的麻辣烫、猫。谢澜汀的——三条。一条转发的学术文章,一条海边的日落,一张食堂面的照片,配文四个字:"十八了,吃碗面。"
她在这条朋友圈上停了几秒。他去年过的十八岁生日,算算日子也快到他十九岁生日了。
她退出微信,翻了翻备忘录。新学期要交的材料列了一排,导师让看的论文还没下载。她把被子拉到肩膀,闭上眼睛。
窗外有人在跑步。脚步踩在塑胶跑道上,闷闷的,一下一下,像白天教官口令里的拍子。又像某个人的正步。
她翻了个身。困意漫上来的时候,她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大海。深蓝色的。看不出是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