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车祸失忆 傅衍赶 ...
-
傅衍赶到S市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飞机落地前一刻,他还在心里骂娘——他妈的,这狗血剧本是不是跟他从陈晴那会儿就结下不解之缘了?先是真假少爷,再是童年乌龙,现在直接给他整到“霸总出车祸生死未卜”这种八点档都不敢这么写的桥段上。
接到俞辉元助理那个带着哭腔的电话时,他正在会议室里拍桌子骂一个非要带着绯闻女友上热搜的顶流。手机震动的瞬间,他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俞总……联系不上了……车在高速上出了事,定位最后消失在落石区……警察找到了车,但没人……”
后面的话傅衍没听清,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人拿锥子在鼓膜上狠狠钻了一下。他记得自己是怎么挂了电话,怎么在满会议室艺人惊恐的注视下,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说了句“散会”,然后又怎么给父母打了电话,声音冷静得不像话:“爸,妈,辉元在S市出了点事,我过去一趟。”
他甚至还记得安抚六神无主的俞父俞母,让母亲去陪陪俞母,说“伯父伯母放心,我一定把辉元带回来”。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指甲早已深深掐进了掌心,渗出几道血痕。他怕。怕得五脏六腑都揪在一起。那个总是游刃有余、能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的俞辉元,那个会在他耍赖时无奈纵容、在他害怕时将他护在怀里的俞辉元,怎么能出事?
工作提前一天收尾,他把后续事宜丢给李帆,这也是俞辉元教他的,任何时候,都不能乱了方寸。
俞辉元急着回来,是想早点和他团聚,才会自己开车走高速。这个认知让傅衍心脏疼得像被钝刀子割。
可当他真正站在那辆扭曲变形、半挂在山崖边的黑色轿车前时,那种恐惧才真切得让他腿软。警方的搜索犬在山涧里嗅了半天,没有发现生命体征,这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人不见了。
直到第二天傍晚,消息才传来:人找到了。
傅衍坐在临时征用的指挥车里,听着电话那头助理结结巴巴的汇报,整个人从最初的狂喜,瞬间转为一种想杀人的冲动。
“傅、傅总……找到了……俞总他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是……但是那户山民……他们看到俞总受伤昏迷,没报警,也没打120……直接把人……捡回家里去了!”
傅衍:“……???”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捡回家?这是什么复古的剧情?看见车祸伤员第一反应不是拨打急救电话,而是像捡只流浪猫一样捡回家?!
“他们……怎么说?”傅衍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那家人说……说山里信号不好,出门一趟不容易,看俞总穿得又好,怕是城里的大人物,不敢乱动,就先捡回去让家里老人看了……现在就在山脚下的周家村!傅总,您快来吧,我们就在村口!”
傅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底已经燃起了熊熊怒火。他草了,这都什么跟什么?不报警不打120,捡人玩是吧?!要是辉元伤势严重,就因为这一捡一拖,后果不堪设想!
他推开指挥车的门,大步流星地往村里走,军靴踩在泥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笼罩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那户捡了人的农家小院很快出现在眼前。简陋的土坯房,院子里晒着辣椒,几只土鸡在啄食。而他的俞辉元,正坐在一张铺着碎花布的藤椅上,脸色有些苍白,额角贴着一块纱布,眼神却依旧沉静——如果忽略掉他此刻正任由一个穿着碎花布衫的陌生女孩,拿着把蒲扇在他旁边叽叽喳喳、眉飞色舞地讲话的话。
助理和几个保镖守在一旁,个个面色如土,看见傅衍如同看见救星,赶紧迎上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傅总……您可来了!俞总他……俞总他好像不认识我们了……”
“?!”
傅衍脚步一顿,感觉一道天雷劈在了自己天灵盖上。他经历过大伯家的真假少爷,经历过陈晴的童年乌龙,甚至刚刚才接受了俞辉元被人从山沟里“捡”回来的离谱剧情,可“失忆”这种桥段……是不是有点太考验他的心脏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抬眼朝藤椅望去。俞辉元的目光也恰好投过来,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日的沉敛和掌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带着审视的平静。他定定地看着傅衍,像是看着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闯入者。
而就在傅衍被这眼神刺得心口发疼的瞬间,那个一直围在俞辉元身边的女孩,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她顺着俞辉元的目光看到傅衍,立刻站了起来,几步跨到俞辉元身前,张开手臂,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挡在前面,仰着一张被太阳晒得微红的小脸,一脸倔强地对着傅衍嚷道:
“这是我捡到的!他是我男朋友!你们不可以把他带走!”
“……”
傅衍觉得自己的“狗血耐受度”大概在这一刻达到了人生巅峰,甚至已经麻木了。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男朋友?捡到的?这姑娘的脑回路是怎么从“路边捡个伤员”跳跃到“这是我男人”的?!
没等他发作,藤椅上的俞辉元终于动了。他撑着扶手,因为腿伤和失血,起身的动作有些滞涩,脸色苍白得吓人。傅衍心头一紧,刚才那点被气出来的戾气瞬间散得一干二净,一个箭步冲过去,稳稳扶住了俞辉元的手臂,将人大半重量倚在自己身上。
“你别动!”傅衍低斥,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心疼。
俞辉元靠着他,顺势将下巴搁在他发顶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犬。随即,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傅衍的肩膀,直直地看向那个还在发愣的张小花。那双平日里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有些涣散,却异常固执地盯着她,开口时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我长这么帅,以前肯定有爱人。你别想骗我。”他顿了顿,眉头因为不悦而微微蹙起,强调道,“并且,我没有同意你的交往请求。”
“!!!”
全场死寂。
傅衍扶着他的手猛地一紧,差点没绷住笑出声。好家伙,人都撞失忆了,这该死的自信和“有主”的自觉性倒是一点没丢!还“交往请求”?这词汇量是从哪个现代偶像剧里扒来的?
张小花被俞辉元这直白又冷硬的拒绝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指着傅衍,结结巴巴:“可、可他说……”
俞辉元没等她说完,微微偏头,靠在傅衍肩上,眼神却依旧锁着张小花,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属于上位者的疏离,“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属于你。”说完,他像是耗尽了力气,脑袋往傅衍颈窝一埋,闷声道,“傅总,我头晕。”
他刚才听到他们都叫他傅总了。
——他刚才听到那帮助理吓得魂飞魄散,一口一个“傅总”喊得山响,这词儿顺耳,就用上了。
场合实在不对,不然傅衍真能当场笑出声。他忍得肩膀直抖,只能抬手,像顺毛一样,一下下摸着俞辉元汗湿的短发,低声哄了句“乖,马上走”。那动作温柔得要命,跟刚才眼神杀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转过头,脸色瞬间冷下来,眯眼看向还愣在原地的张小花。那眼神阴恻恻的,吓得村姑一个激灵,腿肚子都转筋了。
妈的,俞辉元要是耽误治疗,老子跟你们全村没完。蠢货,蠢而不自知。傅衍心里骂得恶毒,面上却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只对助理吐出两个字:“备车。先去市里医院,全面检查。”
“还有,”他脚步不停,半扶半抱着俞辉元往外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谢礼按最高规格给。但再有下次,讹上俞家,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事了。”
助理冷汗直流,连连称是,赶紧留下处理烂摊子。
上了那辆改装过的豪华保姆车,随行医生立刻上前做初步检查。血压、心率、瞳孔反射……俞辉元全程配合,却一直盯着傅衍看,目光直勾勾的,带着种孩童般的好奇和执着。等到医生稍歇,他才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拽了拽傅衍的袖口,声音虚弱又笃定:
“我之前认识你吧?”
傅衍正低头看检查数据,闻言心头猛地一酸,差点忘了这货还“失忆”着呢。又是心疼又是气恼,他放下报告,没好气地伸手捏住俞辉元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能不认识吗?我是你爹。”
这毫无逻辑的父子关系定义,把旁边正在收拾器械的医生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听诊器扔地上。
俞辉元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非但没反驳,反而顺势蹭了蹭傅衍的掌心,眉头微蹙,像是努力消化这个信息:“……哦。那爹,我头晕。”
傅衍:“……” 妈的,这混蛋装得还挺像。
可看着俞辉元那双因为失血而显得格外清澈、却又写满依赖的眼睛,傅衍那点气瞬间又散了。他叹了口气,坐到车沿,让俞辉元的脑袋枕在自己腿上,手指轻轻按在他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揉着:“闭眼休息。少说话。”
俞辉元听话地闭上眼,手却还紧紧攥着傅衍的衣角,像是怕人跑了。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傅衍以为他睡着的时候,这人才闷闷地开口,带着点委屈的鼻音:
“爹……那个人为什么说我是她捡的?你以后别让我被别人捡了,丢人。”
傅衍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低头看着这只在人前冷血无情、此刻却因为怕“丢人”而缩成一团的“大型犬”,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只能没好气地揉乱他的头发:“知道丢人还乱跑?睡你的觉!以后再敢一个人开车,我就真当你爹,打断你的腿。”
俞辉元似乎满意了这个“威胁”,唇角微微弯了一下,终于老实不动了。
车子平稳地驶向市区医院,窗外的灯火一盏盏掠过。傅衍低头,看着俞辉元沉睡中依旧苍白的脸,指尖轻轻拂过他额角的纱布。
俞辉元,你最好快点想起来。
不然……“爹”这个称呼,我可就当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