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都是神经病怎么办啊》有只毛笔

14、承认就承认吧 俞辉元

　　俞辉元唇角微勾，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他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上面挂着一个极其微小的黑色方块，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被发现。
　　“GPS定位器。在你车的底盘上，还有你常穿的那件风衣内衬里，当然，你手机里的权限我也没关。”他报菜名似的说着，语气甚至带着点无奈，“傅衍，我说了，你躲不掉。”
　　傅衍瞪着那个小小的定位器，感觉世界观又一次遭到了降维打击。
　　私家侦探还不够，还装GPS？！大哥你到底是商界精英还是特工出身啊？！这犯不犯法啊？！
　　“你……你这是非法监控！侵犯隐私！”傅衍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虚张声势。
　　“嗯。”俞辉元居然点头承认了，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傅衍，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我是法外狂徒。”
　　“所以，别想着搬家，别想着逃跑。”
　　“这城市里，没有我能找不到的地方。除非……”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捏住傅衍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那双深不见底、翻涌着疯狂占有欲的眼睛。
　　“除非你愿意，一辈子都待在我眼皮子底下。”
　　傅衍彻底绝望了。
　　他看着俞辉元那张近在咫尺、俊美却令人胆寒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报警。
　　现在就报警。
　　警察叔叔救命啊！！！
　　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他知道，就算警察来了，俞辉元也有一百种方法让自己“合法”地待在他身边。
　　毕竟俞家主营的那个什么高端精密制造——国家十四五规划里重点圈出来要加大扶持力度的那一项，是实打实的高新科技龙头，纳税大户，产业链牵一发而动全身。上次市里开经济工作会议，俞辉元坐在主桌，市长敬酒的时候还特意感谢俞家对地方经济的突出贡献。公安系统的信息化升级项目，招标书上印着的承办单位Logo就是俞氏。
　　换句话说，这城市的天眼系统、户籍网络、甚至巡逻车的调度后台，往上倒腾三层关系，说不定都得看俞家的脸色。
　　傅衍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串绝望的逻辑链
　　这局，他好像从一开始就输了。
　　俞辉元看着他眼中破碎的绝望，心满意足地松开手，转而揉了揉他那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仿佛刚才那个冷酷的疯批只是幻觉：
　　“走吧，回家吃早饭。你胃不好，不能空腹喝咖啡。”
　　傅衍被他半搂半拽地带离了车库，背影萧瑟得像只被叼回窝的小鸡仔。
　　那股子绝望劲儿在胸口闷了两天，傅衍终于认命了。
　　躲？无处可躲。
　　报警？人家俞家是重点扶持企业，纳税大户，真闹到派出所，警察叔叔大概会一边给他倒热水，一边语重心长地劝他：“傅总啊，俞总这样的青年才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们这叫感情深厚……”
　　于是，傅衍妥协了。表面上。
　　但他发现，俞辉元自从那层窗户纸被捅破后，越发得寸进尺。
　　消息轰炸是基操：“醒了？”“吃了？”“在开会？”甚至“今天降温，穿那件灰色毛衣。”
　　最过分的是，这人每天雷打不动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试图把傅衍接回自己那处大平层。傅衍每次都严词拒绝，语气硬得像石头：“我有手有脚，自己能回家！”俞辉元也不恼，只是站在车边，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直到傅衍坐进自己的车，他才驱车跟在后面，一路护送回那个“金笼子”小区，这才作罢。
　　李帆这几天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自家傅总周身气压低得能冻死人，连盒饭都吃得食不知味。
　　而傅衍，此刻正瘫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思考着一个比“俞辉元为什么这么颠”更严肃的哲学问题——
　　他到底，喜不喜欢俞辉元啊？
　　事到如今，再逃避就是鸵鸟了。
　　他复盘了一下自己这二十来年的人生，关于“心动”这件事，记录为零。没对哪个姑娘脸红过，也没对哪个小伙子心跳加速过。他一度以为自己是不是性冷淡，或者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事业（和看戏）上。
　　可现在，全天下都默认他和俞辉元是一对。
　　爹妈接受了，朋友默认了，连路过的保安大叔看他们在一起的眼神都写着“浓情蜜意”。
　　傅衍恍惚了。
　　他们唯一一次算得上“亲密接触”，就是那次中药。
　　现在回想起来，浴室里水汽氤氲，俞辉元的手带着薄茧，气息灼热地喷在他颈侧……当时他只觉得羞耻、难堪，一心只想当成兄弟互助的意外。可如今，剥离掉当时的窘迫和药效，单单去想那个场景，他的心……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激烈的波澜？顶多是有点烫，有点慌，但绝不是讨厌。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如果讨厌，为什么俞辉元靠近的时候，他虽然嘴上骂骂咧咧，身体却从来不会真的激烈反抗？
　　为什么俞辉元几天不出现，他会下意识地去瞄门口？
　　为什么听到别人说俞辉元不好，他会第一个跳起来反驳？
　　为什么……这么多年，他习惯了俞辉元的存在，习惯了被他照顾，习惯了回头就能看见那个人沉稳的身影？
　　“习惯”吗？
　　傅衍喃喃自语。
　　可习惯……算不算喜欢？
　　他猛地坐起身，眼神有些发直。
　　他这些年，确实没什么爱情冲动。对别人没有，对俞辉元……好像也没有那种小说里写的“小鹿乱撞”、“面红耳赤”。
　　但如果是俞辉元……
　　如果是那个从高中开始就默默跟在他身后，帮他挡掉麻烦，记得他所有喜好，哪怕被他躲着也依旧不动声色织网将他护在羽翼下的俞辉元……
　　傅衍捂住脸，感觉脸颊有点发烫。
　　这算什么？
　　这他妈的……难道就是喜欢？
　　一种安静的、习以为常的、甚至让他自己都后知后觉的……喜欢？
　　“完了。”
　　傅衍绝望地把脸埋进抱枕里。
　　他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不是对男人，而是对俞辉元。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俞辉元发来的，依旧是那种平淡却不容置疑的语气：
　　[明天降温，记得穿那件加绒的灰色毛衣。我买了你爱吃的那家桂花糕，下班我来接你。]
　　傅衍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半晌，没有回复“滚”，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把手机扣在了胸口，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烦死了。
　　……但如果是你来接的话……也不是不行。
　　第二天，傅衍深吸一口气，正了正衣领，准备下班去会一会那位“法外狂徒”——顺便把自己那点刚琢磨出门道的“小心思”坦白一下。毕竟拖着不是办法，他也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人，想通了就得说开。
　　刚走出办公大楼，晚风一吹，还没等他看清路况，一个身影就窜到了面前。
　　又是姜笙。
　　这小子今天没戴口罩，露出一张奶凶奶凶的脸，眼睛亮得像个二百瓦的灯泡，仰着头，满是希冀：“傅总！傅总！我最近成团出道了！C位哦！”那语气，活像只等着被夸奖的小狗。
　　傅衍眼前一黑。
　　我这儿一堆烂摊子还没收拾完，您这又来一雷？
　　他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但看着姜笙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想想这孩子也是被卷入风波的倒霉蛋，到底没把冷脸甩下去。他揉了揉胀痛的额角，语气复杂地拍了拍对方的肩：“挺好的……继续努力，别一天天净想些情啊爱啊的，好好当牛马……哦不，好好搞事业，懂吗？”
　　姜笙用力点头，笑得见牙不见眼：“嗯嗯！我会继续努力的！傅总您放心！”说完，心满意足地转身跑了，背影轻盈得像只刚出笼的雀儿。
　　傅衍看着那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十九岁，大学都没毕业，还是个孩子……他刚放下心，一抬头，视线就不偏不倚地对上了停车场方向。
　　俞辉元就站在那辆黑色迈巴赫旁，身形挺拔，面色在暮色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幽深暗沉得吓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或者说，盯着姜笙刚才离开的方向。
　　更让傅衍头皮炸开的是，俞辉元已经拿出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缓慢地滑动着，那姿态，平静得近乎恐怖。
　　卧槽！
　　傅衍脑子里警铃大作。
　　这他娘的一看就是要杀人灭口、毁尸灭迹、把碍眼的“情敌”扼杀在摇篮里的节奏啊！这疯批要动用私刑了！
　　“俞辉元！”傅衍也顾不上什么坦诚心迹了，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几乎是扑到俞辉元面前，一把按住他拿手机的手，声音都变了调，“你干什么！你什么时候来的？！”
　　俞辉元垂眸，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傅衍因为紧张而泛红的脸上，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声音低哑：“从他说‘傅总’开始。”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姜笙消失的方向，眼底一片冰寒，“出道了？C位？”
　　“你跟他计较什么！”傅衍急了，也顾不上那点刚萌芽的旖旎心思，一门心思只想按住这火药桶，“他就是个十九岁的傻孩子！大学都没毕业！懂什么叫爱啊？估计连自己怎么回事都没搞清楚！你跟他一个小孩一般见识，传出去不怕折了你俞总的面子？”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点恳求和强硬的混合：“你答应过我，不动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法治社会，你要是真把他怎么了，我第一个报警抓你，信不信？”
　　俞辉元静静地看着傅衍，看着他为另一个人，急得额头冒汗，眼睛瞪得圆圆的，明明怕他怕得要死，却还是挡在他和那个“麻烦”之间。
　　半晌，他眼底的冰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晦暗的东西，像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他反手握住傅衍按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
　　“十九岁？”他低低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嗯，是小。”
　　他收起手机，另一只手顺势揽过傅衍的腰，将人往车边带了带，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傅衍的耳廓，声音压得又低又缓，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亲昵和警告：
　　“既然你替他求情……那这次便罢了。”
　　“不过傅衍……”
　　他顿了顿，指尖在傅衍腰侧轻轻一点，带着某种标记所有权的意味。
　　“下次，别让我再看见他盯着你看。”
　　“否则，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上不了台面’。”
　　说完，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半强迫半温柔地将还在发懵的傅衍塞进车里。
　　“系好安全带。”
　　俞辉元俯身，替他拉过安全带扣好，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个散发出危险气息的人只是幻觉。
　　“回家。”
　　“我们慢慢算。”
　　车子平稳驶入车流。
　　傅衍靠在椅背上，心跳还没平复，脑子里一团乱麻。
　　这疯批……好像，也没那么不可理喻？
　　不对！重点是他刚才那是要杀人啊！
　　傅衍甩甩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的调味瓶。
　　而俞辉元透过后视镜，看着傅衍变幻莫测的表情，唇角那抹弧度渐深。
　　——小孩子？
　　——在我这里，所有觊觎你的人，无论大小，都该清零。
　　——不过，看在你主动靠过来替他求情的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