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篮球争执 下午第二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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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二节是全校统一的体育课，高一所有班级全部集中在宽阔的塑胶运动场，整片场地被无形划分成好几块活动区域，各班各自占一块地盘自由活动。高一二班的活动范围靠着西侧那排老旧篮球架，高一四班则在东侧跑道中段，两块区域中间只隔了一排半人高的冬青绿化带，缝隙窄窄的，平时上体育课、大课间，两个班的学生经常隔着灌木丛对视，偶尔搭两句闲话，大部分时间都是各玩各的，互不打扰，井水不犯河水。
九月中旬的午后阳光算不上毒辣，不会晒得人皮肤刺痛，但长时间站在露天场地，温热的光线裹着微风糊在身上，闷出一层淡淡的燥热。操场上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喧闹声，篮球砸在地面的砰砰声、女生成群结伴散步唠八卦的嬉笑、男生追逐打闹的叫喊混杂在一起，乱糟糟填满整片操场。体育老师拿着花名册快速清点完每个班级的人数，靠在栏杆上交代了几条老生常谈的规矩：自由活动期间不许翻越操场围栏、不能私自溜出校门、严禁聚众起冲突动手，说完就搬了折叠椅坐到操场最内侧的香樟树荫底下，低头刷手机摸鱼，剩下整整一节课的时间全权交给学生自己安排。
沈钰珹随手把身上的薄款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篮球架下方的水泥台阶上，指尖无意识蹭过平整的衣料，侧过头看向身旁站着的尹辞寒。尹辞寒手里捏着一瓶常温矿泉水，指尖反复摩挲冰凉的塑料瓶身，目光散漫地扫过操场上四处跑动的人群，额前细碎的刘海被穿场而过的风吹得轻轻晃动。两人原本商量好，打算找看台最角落没人的位置坐着摆烂休息，顺便趁着难得的空闲，捋一捋最近各科堆成山的作业难题，班里大半男生都扎堆凑在篮球架底下打球，杨遂和王承也抱着篮球混在人群里，俩人球技只能算中等水平，但主打一个精力旺盛，跑跳之间吵吵嚷嚷，大嗓门隔着老远都能清晰传过来。
“先去看台坐会儿，等气温降一点再下来晃。”沈钰珹开口，语调平稳没什么起伏，视线落在不远处争抢篮球闹作一团的男生堆里。
尹辞寒轻轻点头，拧开矿泉水瓶盖抿了一小口温水，刚抬脚准备跟着沈钰珹往阶梯看台的方向走，东侧跑道绿化带那边突然炸起一阵拔高的争执声，尖锐的吵架音直接穿透操场杂乱的背景噪音，清清楚楚钻进两人耳朵里。
最先传出来的是杨遂带着火气的嗓音，语气里满是不服，听着就憋了一肚子不爽：“球明明是我们先打过去滚到这边的，你们二话不说直接抢走是什么操作？讲点道理行不行？”
紧随其后响起一道陌生男声，听音色能判断是高一四班的学生，语气裹着满满的挑衅，听着就很欠：“运动场是公共地盘，球自己滚过来的，落到我们这边就是我们的，想要自己过来拿呗，没人拦你。”
沈钰珹和尹辞寒对视一眼，俩人默契停下脚步，不约而同朝着争执爆发的方向走过去。冬青灌木丛隔开两块活动区域，透过枝叶缝隙能清晰看见中间围了一小圈看热闹的人，杨遂和王承并肩站在二班这边，正对着四班三个男生，双方距离贴得极近，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光是站在外围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火药味。
走近之后，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目了然。刚才杨遂投篮失误，篮球顺着地面滚过绿化带缝隙，直直落到四班的活动范围里，四班领头的男生弯腰捡起球，非但没有顺手递回来，反而抱着球往后退了两步，单手掂着篮球来回晃，故意拿动作调侃戏耍杨遂两人。杨遂本身性子直，一点就炸，当下直接上前理论，王承跟在旁边帮忙搭腔，几句话来回拉扯，言语冲突直接升级，两边你一句我一句疯狂对线，话语里的对立感越来越重。
“不过一个普通篮球，还给我们这事直接翻篇，没必要揪着这点小事不放。”王承皱着眉，刻意压着自己的脾气，没有主动激化矛盾，初衷只是拿回属于自己这边的篮球。
四班领头的男生嗤笑一声，单手把玩着篮球，动作里全是刻意的轻视：“翻篇？刚刚你们俩说话那冲劲儿，可不像是打算好好沟通的样子，现在知道服软了？未免太晚了点。”
这句话直接戳中杨遂的底线，他往前踏出一大步，胳膊下意识抬起来，差点直直撞到对面人的胸口，对方见状立刻伸手狠狠推了一把杨遂的肩膀，力道不算轻，杨遂脚步不稳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王承下意识上前扶住杨遂，情绪上头也伸手推了回去，两边瞬间开始互相拉扯推搡，胳膊撞胳膊，肩膀抵肩膀，场面一下子乱成一锅粥，周边路过的学生全都停下脚步围过来看热闹，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吃瓜，叽叽喳喳讨论着两边的矛盾。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所有人都抱着看戏的心态站在外围，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前劝架，就静静看着两方拉扯对峙。沈钰珹拨开围在外层吃瓜的学生，稳稳走到争执两方中间，身形直接隔开正在互相推搡的几个人，动作克制没有半分过激，只是单纯隔开双方，阻止冲突继续发酵升级。尹辞寒紧跟着走到沈钰珹身侧站定，目光平静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没有一上来就随意指责任何一方，打算先耐着性子完整捋清楚整件事的始末，再从中调和。
“全都先停手，别再互相拉扯了。”沈钰珹的声音不算洪亮，但穿透力很强，嘈杂的争执声因为这句话短暂安静了几秒，“整件事起因只是一个篮球，完全没必要闹到动手拉扯的地步，大家先冷静一下，轮流把事情说清楚，再商量解决办法。”
尹辞寒顺势接话补充，语气平和不偏不倚：“我们俩刚过来，前面完整过程没看见，两边轮流陈述，中途不要打断对方，把各自的想法说开，没必要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得难看。”
杨遂胸口微微起伏，还没压下心里的火气，率先开口，把篮球滚落绿化带、对方扣住篮球故意挑衅的全过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歪曲事实，只是如实复述刚刚发生的对话和肢体动作。四班领头的男生听完之后依旧不肯松口退让，一口咬定操场没有划分专属活动区域，篮球滚落到四班地界之后，归属权就不再属于二班，还倒打一耙，说是杨遂最先出言冲人，才引爆了后续的争吵。
两边各执一词，情绪依旧没有平复，时不时插一句反驳对方的话，眼看新一轮对线又要开启，沈钰珹及时出声打断，条理清晰地梳理出整件事的关键矛盾点：“第一，篮球是杨遂私人带来的物品，只是意外滚落到四班活动区域，物品本身的归属权没有发生变化；第二，捡到他人私人物品，主动归还才是正常操作，刻意扣留、言语调侃，属实容易激化双方矛盾；第三，后续双方互相推搡拉扯，两边都存在过错，不管起因是谁先挑事，动手冲突本身就是违反校规的行为。”
尹辞寒在一旁点头附和，顺势抛出折中稳妥的处理方案：“篮球现在还给杨遂，两边各退一步，刚刚互相推搡的事情就此揭过，不再揪着对方刚刚的气话争执不休，这件事到此为止，大家觉得可行吗？”
四班三个男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心底依旧憋着不服气，可沈钰珹和尹辞寒两人全程态度沉稳，讲道理条理分明，完全挑不出半点偏袒己方的漏洞，周围一圈围观的同学全都盯着这边，继续僵持下去只会显得他们这边蛮不讲理、格局太小。领头男生沉默思考了几秒，满脸不情愿地抓起篮球，隔着绿化带直接扔到杨遂脚边，皮球落地弹了两下，滚到杨遂鞋跟前。
本来以为这件小事到此就能彻底平息，远处两道身影快步朝着人群跑过来，是高一四班的李轩羽和陈谬，俩人刚才在跑道远端慢跑散心，远远看见这边围了一大堆人，预感不对劲，立马快步赶过来查看情况。李轩羽穿过围观人群走到自家班级同学身边，陈谬紧随其后，俩人简单询问了几句事情完整经过，没有当场反驳沈钰珹和尹辞寒刚刚提出的调解方案，只是安静拉着同班三个情绪激动的男生，往四班原本的活动区域撤离。
离开之前，李轩羽回头看向二班几个人，语气平淡，没有主动道歉，也没有继续出言争吵：“今天这事暂时到此为止，但不代表我们全盘认下所有过错，之后碰面大家各自收敛一点，保持距离。”
陈谬没多说多余的场面话，只是轻轻拽了拽身边同学的胳膊，示意他们别再多说，带着几人转身离开，四班三个男生走出去很远，还不忘回头狠狠瞪了杨遂和王承一眼，眼底的抵触和不满藏都藏不住，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今天这场体育课的小冲突，直接让二班的杨遂、王承和四班这几位男生结下了实打实的梁子，往后再在校园里偶遇，免不了互相阴阳怪气、暗自针对。
围观吃瓜的人群见冲突彻底平息，不会再爆发更大的矛盾，慢慢散开，各自回到原本活动的区域，操场重新恢复之前喧闹的氛围，唯独刚才围站争执的绿化带旁空了一大片。杨遂弯腰捡起脚边的篮球，随手拍掉球身沾到的灰尘，转头看向身侧的沈钰珹和尹辞寒，脸上的火气早就消散干净，只剩下实打实的感激。
“刚刚真的太谢谢你们俩了，要是你们没及时过来拦着、帮忙捋清楚整件事调解，我和王承俩人头一热，说不定真要和他们闹得很难看，万一被体育老师抓个正着，铁定要挨训写检讨，得不偿失。”杨遂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十分诚恳，刚刚上头的冲动劲儿早就褪去，只剩下后怕。
王承也跟着连连点头附和，语气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确实多亏你们，刚刚两边都在气头上，根本没办法好好沟通，全靠你们过来控场理清对错，平白给你们添了麻烦。”
沈钰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两人不用放在心上：“都是同年级的同学，看着你们起冲突不可能装作视而不见，只是一点小事而已，不用特意道谢。”
尹辞寒也跟着放松了语调，随口叮嘱了两句：“之后再碰到类似情况，先稳住情绪好好沟通，别一上头就动手拉扯，很容易吃亏，最后闹得双方都落不到好。”
杨遂把篮球抱在怀里，心里对沈钰珹和尹辞寒好感度直接拉满，主动开启各种话题搭话，一会儿吐槽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量堪称地狱难度，一会儿聊平时打球踩过的坑、分享自己摸索出来的投篮小技巧，王承虽然话不多，属于慢热型，但也会适时接上几句，不会让对话冷场。四个人就站在冬青绿化带边上闲聊，一来二去聊了好半天，越聊越合拍，很多观点都能对上，完全没有刚认识的生疏感。
最开始几人只是普通同班同学，平时在班里顶多碰面点头打个招呼，不会特意凑在一起聊天，经过今天这场意外冲突，共经历过一次小风波之后，彼此之间的隔阂悄悄消散，相处起来自在了不少，潜移默化间拉近了距离。杨遂兴致勃勃提议四个人等会儿组队凑一队打半场篮球，沈钰珹和尹辞寒没有拒绝，爽快答应下来，四个人结伴朝着西侧篮球架走过去，路上还断断续续吐槽刚刚四班那几位男生蛮不讲理，不过也没有揪着不放刻意记仇，只是心里清楚之后和那几位同学相处，得稍微避着点，减少没必要的摩擦。
午后的阳光依旧铺在红色塑胶跑道上，操场边香樟树的枝叶被风吹得来回晃动，沙沙的声响混着持续不断的篮球撞击地面的动静，充斥整片运动场。这场体育课上突如其来的口角拉扯，像是一块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激起两重完全不同的涟漪：一边让二班杨遂、王承和四班几名学生埋下隔阂，往后碰面免不了暗自较劲；另一边，又阴差阳错让沈钰珹、尹辞寒、杨遂、王承四个人多了一层共渡小风波的交情，关系悄悄升温，成了能凑在一起打球唠嗑的好友。
平淡枯燥的高中校园日常，大多都是由这种不起眼、转瞬即逝的小插曲拼凑而成，没有轰轰烈烈的剧情，只有细碎又真实的人际变化。远处树荫底下的体育老师全程没有察觉绿化带旁刚刚爆发的拉扯争执，只是偶尔抬眼粗略扫视一圈操场，确认没有大规模聚众打架的情况，就重新低下头自顾自刷手机，丝毫不知道短短半节课的时间，场上学生之间的人际关系，已经悄悄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四人走到篮球架底下，杨遂率先把球抛向空中，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砸进篮筐，落地回弹的声响清脆响亮。杨遂回头冲沈钰珹和尹辞寒扬了扬下巴，眼底带着笑意，招呼两人赶紧上场组队，四个人分成两组开始打球，跑动、传球、投篮，欢声笑语盖过了刚才争执留下的些许不愉快，刚刚那场小矛盾，也仅仅只是今天体育课里一段不值一提的小插曲，留在心底浅浅记下，不会过度纠结。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篮球争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