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妹恐惧症》7形

41、隐瞒 “我很喜欢

　　杨乐躲进了卫生间。

　　她先给老师请了假，又去洗了个澡。镜子里的人满脸通红，耳朵、锁骨往下全是吻痕。

　　仿佛又回想起那种触觉，她打了个哆嗦，没有勇气再看，胡乱擦干水珠穿上了睡裙。

　　从进来到现在，时间不到半个小时。

　　杨乐来回踱步，目光无数次扫过卫生间的门把手。她又开始刷牙，避开红肿破皮的唇，龇牙咧嘴，把每一颗牙齿都照顾到，刷完又开始磨磨蹭蹭的洗脸，脸越洗越红，指腹泛起白色的皱纹。

　　她坐在马桶上刷了会手机，也没看进去，各大软件来回跳。

　　“好了吗？”

　　梦魇般的声音出现在门外，她吓得手机差点掉地上，仿佛那透出的虚影能从门缝钻进来。

　　“妞妞？”门把手被扭动的咔哒咔哒响。

　　杨乐心脏狂跳，哑着嗓子回复：“马上！”

　　外面的人松了口气，温声说道：“姐姐给你煮了碗面，快出来吃。”

　　杨乐来到这栋别墅才下午，而现在已经是深夜。她坐立难安，又磨磨蹭蹭了十分钟，才别扭地出了门。

　　客厅里放着电视，陈慧贞用抓夹夹着头发，有几缕落下来。她将筷子和勺子放在杨乐手边。

　　“现在太晚了，简单吃一点。”清汤肉丝面，上面还卧了个荷包蛋。

　　杨乐低声说了句谢谢，拿上筷子闷头开吃。

　　对面的人穿着浅灰色的分体睡衣，打开电脑开始办公，手边放了一杯咖啡。电视声音很小，和敲击键盘的声音差不多。

　　杨乐喝了一口面汤，忍不住问道：“...你不吃吗？”

　　“姐姐不饿。”

　　进食的时候牵扯到脸上的肌肉，杨乐下意识摸了摸，皮肤上还残留着一点肿胀感。

　　“还是很痛？”

　　陈慧贞伸手过来，冰凉的手指贴在脸上很舒服。杨乐捏紧筷子，强忍着想蹭一蹭的冲动，故作淡定。

　　“还好。”

　　等杨乐吃完面，陈慧贞取出医疗箱，用棉签沾取药膏，一点点涂在杨乐脸上。

　　姐姐离得很近，杨乐垂着眼，视线范围内只有自己规矩放在膝盖上的手，脸上酥酥麻麻，不时伴有温柔吹来的凉风。

　　“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嗯。”

　　药膏的味道和栀子花香气萦绕，电视机播放着一段安静的钢琴音，呼吸穿过数以万计的触觉张开的小手，全部揽过来，成为杨乐脑海里每一个模糊的思绪。

　　啪嗒。
　　一滴透明的水珠掉在手背上。

　　清醒过来，她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陈慧贞已经涂完药，半蹲在面前，沉默的流泪。

　　满是泪水的眼睛，倒映着杨乐发愣的表情。

　　在杨乐的记忆中，姐姐从来没有哭过。

　　唯二两次，一次是几个小时前打了她一巴掌，一次是现在。

　　“对不起。”陈慧贞抱住她，“姐姐不该打你。”

　　杨乐缓缓伸出手，回抱过去。

　　静谧的夜晚，月光柔软如流水。她们像以前那样贴近彼此，相拥着，仿佛融为一体。

　　陈慧贞眼眸半阖，下巴搭在杨乐的发顶，声音很轻。

　　“姐姐很喜欢你，也只会爱你一个人。”

　　“高胜伟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对象，我们并没有举行婚礼。”

　　“不告诉你是因为这里面牵涉一些隐私，关乎别人。”

　　“我知道了。”杨乐睡意昏沉的说，“姐姐，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妞妞嫌我烦了吗？”陈慧贞吻住她的额头，“我只是怕你还是不相信我。”

　　后面陈慧贞好像又说了什么，可是杨乐太困了，没有听见。

　　第二天，杨乐醒来时才七点。

　　半开的窗外是属于早晨的宁静，房间里淡淡的光，陈慧贞平躺着，身体和她挨的很紧。

　　被下的交握的双手，杨乐感受到戴在姐姐手指上的熟悉的硬物。她感受着姐姐轻轻的呼吸声、姐姐的香气和姐姐柔软的头发，又躺了一个多小时才起来。

　　冰箱里是满的，她开火打蛋，油花滋啦啦的，边缘泛着微微的焦黄后她才小心翼翼翻了一面。

　　煎完鸡蛋，她翻出面包片和蔬菜做了三明治，打算去喊陈慧贞起床。走了一半，她退回原位，从这个角度看到了客厅。

　　熟悉的身影裹着毯子躺在沙发上蜷缩着，杨乐走到跟前。

　　“姐姐，你什么时候下来的？该吃早饭了。”

　　睡着的人缓缓睁开眼睛，她坐起来。

　　“拖鞋呢？”杨乐帮忙找了一下。

　　“忘记穿了，还在卧室里。”陈慧贞光脚踩在地面，整理好毯子，先回去穿了拖鞋。

　　回来坐下后，她问：“今天有没有空？”

　　“有事吗？”

　　“嗯，去看看你舅舅。”

　　杨乐疑惑道：“舅舅怎么了？”

　　“生病了。”陈慧贞像是不知道自己抛下了怎样的炸弹，“在住院。”

　　“心血管方面的疾病，没什么大事，”她摸了摸她的头，“快吃饭。”

　　杨乐僵硬的捧着碗，没了胃口。

　　“姐姐...”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去见他。”

　　勉强塞了几口，杨乐放下筷子，无声等待着。对面的人发出轻叹，说：“早知道等你吃完再说了。”

　　陈慧贞开的之前那辆黑色轿车，她放了一首英文歌，街景从两侧飞快滑过。

　　车内开了空调，杨乐感觉冷，搓了搓手臂，遇到红灯，车缓缓停下，陈慧贞顺手拿出外套递过来。

　　杨乐披上，问：“舅舅什么时候生病的？”

　　“你高考那阵，事情比较紧急，我怕影响你学习就没有说。”她打了个转弯，“后来你舅舅情况稳定下来，我们商量过了，就先瞒着你。”

　　医院出现在道路尽头，陈慧贞轻车熟路的带着杨乐来到住院部。推开单人病房的门，正在吃饭的两口子下意识看过来。

　　“慧...”舅妈发现了跟在陈慧贞后面的杨乐，声音消失在喉咙里。

　　病床上的舅舅头发脸颊消瘦，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他震惊问道：“乐乐...你怎么来了？”

　　舅妈连忙站起，一脸局促。

　　她看了眼关上门的陈慧贞，双手攥紧，犹豫了一会，才道：“我们不告诉你也是为了你好，你姐姐也同意了的，乐乐，你不要多心。”

　　杨乐擦了擦眼睛，摇摇头。

　　“是我太不懂事了，没有早点发现。”

　　“害，没事儿！”舅妈拉过她的手，“你舅舅现在好着呢！医生说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后面好好养着就行。”

　　“对对，我现在好多了！”舅舅点点头，“慧贞帮了我们很大的忙，如果不是她，我早就...”他感叹道。

　　“乐乐，你真是找了个好姐姐，那些亲生的都没慧贞对你这样好。”

　　他的视线在陈慧贞和杨乐之间来回打转，笑得很勉强。

　　“以前是舅舅太狭隘了。”

　　“那个，慧贞呐。”舅妈突然说，“你们吃饭了吗？要不现在我俩去楼下买点东西？”

　　陈慧贞看了杨乐一眼。

　　“好。”

　　她们走后，舅舅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皮包，从里面翻出一张存折递给她。

　　“你悄悄拿回去，找个时间全部取出来。”

　　“咱们家欠了她太多，你俩的事...”舅舅搓了搓额头，“乐乐，你怎么想的？”

　　杨乐捏着存折，紧张道：“舅舅怎么知道的？”

　　“唉，我生病这几年，慧贞这丫头一有空就来看我，还医药费全包。她和你又没血缘，怎么至于做到这种程度嘛？”

　　“到了今年，她才告诉我，她是因为...因为喜欢你。”说出这两个字似乎让舅舅臊得慌，他结巴了一下，“反，反正现在你也长大了，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做主。”

　　“慧贞是个好人，但你们都是...这种关系的话，其他人肯定要说闲话的。”

　　“如果你觉得不舒服那就把钱给她，剩下的大不了以后我们慢慢还。”

　　“我总不可能为了治病把你给卖了！咳咳咳咳...”舅舅激动的咳嗽起来，杨乐连忙帮他倒了杯水。

　　扶着喝下后，他长长吐了口气，继续道：“大姐走之后，妈天天念叨她，骂她白眼狼，又哭她狠心，我当初也不懂事，书没读完就学别人跑外地打工，回去的少。”

　　“当年大姐私奔失去消息，几年后妈收到一封信，不知道谁寄来的，说她早就死了，留下一个你在桥陵受苦。”

　　他抹着眼泪说：“我接到电话赶回去，妈眼睛都要哭瞎了，去桥陵这段时间连眼睛都不敢闭，生怕坐过站。”

　　“妈生前最担心的就是你，好不容易把你养这么大，舅舅也不是什么封建的人，你要是真的喜欢慧贞我也不说什么，但是不喜欢就不要勉强。”

　　“我喜欢姐姐。”杨乐低声说，“我很喜欢她。”

　　......

　　舅舅点点头，捂着胸口又咳了咳。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掺和你们的事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

　　“对了，桥陵的那个堂弟之前来找过你，这件事你知道吗？”

　　堂弟？杨乐愣了一会。

　　紧接着，她回忆起之前和陈慧贞回到桥陵，堂弟说漏嘴的话，当时她被陈慧贞转移了注意力，即便觉得奇怪也没有继续追问，但是现在仔细一想...杨乐蓦然抬头。

　　高考结束后陈慧贞出事那天，她在医院里看见的那个黄毛....难道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