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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醉云楼   翌日一 ...

  •   翌日一早,青石镇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

      街上的铺子陆陆续续开了门,卖早点的摊贩早已支起蒸笼,热气腾腾地飘满整条长街。

      慕清晚跟着周婶,来到镇东。

      街角,一座两层酒楼映入眼帘。

      黑底金字的牌匾高高悬着,上书三个遒劲的大字。

      醉云楼。

      此时正值清晨,酒楼已经忙得不可开交。

      伙计端着热水楼上楼下地跑,后厨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掌柜站在柜台后,一边拨着算盘,一边吩咐着今日的采买。

      周婶站在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

      “刘掌柜。”

      掌柜抬起头,先是一愣,随即笑着迎了出来。

      “周嫂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周婶笑道:“前些日子不是还说缺个干活的小姑娘吗?我正好带来一个,你瞧瞧。”

      说着,她轻轻拉了拉身后的慕清晚。

      慕清晚低着头,朝掌柜轻轻行了一礼。

      “掌柜好。”

      刘掌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小姑娘穿着粗布棉衣,衣裳虽然普通,却洗得干干净净。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说话轻声细语,一双眼睛澄澈得没有半分杂质。

      他心里微微一动,却没有表露出来。

      “叫什么名字?”

      慕清晚顿了顿。

      “慕晚。”

      她没有说全名。

      刘掌柜点点头,又问:“会做什么?”

      慕清晚轻轻摇头。

      “我……不会。”

      她从小长在深宫。

      莫说洗碗烧火,就连穿衣梳发,都有人伺候。

      可她还是认真补了一句。

      “但我可以学。”

      掌柜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酒楼里的活可不轻松。”

      “天不亮就得起来,洗碗、扫地、端菜、劈柴,忙起来连口热饭都顾不上。”

      “吃得了苦吗?”

      慕清晚没有犹豫。

      “能。”

      她回答得很轻,却很坚定。

      刘掌柜收起笑意,点了点头。

      “那便试试。”

      “一个月六百文钱,包吃包住。”

      “若做得好,以后再涨工钱。”

      慕清晚眼睛微微亮了。

      她虽然不知道六百文究竟是多少,却知道,这是自己第一次,能够靠双手养活自己。

      她朝刘掌柜郑重行了一礼。

      “谢谢掌柜。”

      站在一旁的周婶笑得眼角都是褶子。

      “晚丫头,好好干。”

      “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慕清晚望着她,眼里满是感激。

      “周婶,谢谢您。”

      周婶摆摆手。

      “傻孩子。”

      “谢什么。”

      “婶子还要赶路,往后可就靠你自己了。”

      慕清晚心里忽然有些不舍。

      来到青石镇以后,一直都是周婶陪着她。

      如今分别,她竟有些像当初离开秋棠时一样。

      “婶子。”

      “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去看您。”

      周婶笑着应了一声,转身慢慢走出酒楼。

      只是背过身后,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

      径直消失在人群里。

      ……

      酒楼后院。

      掌柜将慕清晚交给厨房的孙婶。

      “以后她跟着你。”

      孙婶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性子爽利,看见慕清晚瘦瘦弱弱的模样,不由皱了皱眉。

      “这细胳膊细腿的,能干活吗?”

      慕清晚连忙说道:

      “我可以。”

      孙婶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先跟我来。”

      她领着慕清晚来到后厨。

      灶火烧得正旺。

      案板上堆满了青菜,角落里放着几大盆刚收回来的碗筷。

      “先把这些洗了。”

      慕清晚点点头,卷起袖子,蹲在木盆旁。

      冰凉的井水没过双手。

      她忍不住轻轻一颤。

      可还是咬着牙,一只一只认真洗了起来。

      洗到第三十只碗时。

      “啪——”

      瓷碗从她手中滑落,摔得粉碎。

      慕清晚一下愣住了。

      她连忙蹲下去捡。

      锋利的瓷片划破了手指。

      鲜血很快渗了出来。

      “别动。”

      孙婶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拉住她。

      “碎瓷最容易割深。”

      她拿来一块干净的布,替慕清晚简单包扎好。

      嘴里却忍不住念叨。

      “你这丫头,一看就是没干过活。”

      慕清晚低着头,满脸愧疚。

      “对不起。”

      孙婶望着她泛红的眼眶,终究没舍得再说重话。

      “一个碗罢了。”

      “以后小心些就是。”

      慕清晚轻轻点头。

      眼眶却更红了。

      她忽然发现。

      原来靠自己活着。

      真的很难。

      可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刻,她反而比在皇宫里更踏实。

      因为这些碗。

      是她自己洗的。

      这些伤。

      也是她自己受的。

      她望着那双已经冻得发红、又添了几道细小伤口的手,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

      却是离开皇宫以后,第一次真正发自心底。

      后院的风吹起晾晒的布帘。

      碎瓷片安静地躺在地上,映着一点冬日的阳光。

      慕清晚将地上的碎片一片片拾起,放进竹篓里,又重新蹲回木盆旁。井水依旧冰冷,伤口浸进去时,疼得她指尖微微发颤,她却没有再停下来。

      孙婶站在一旁看了她片刻,什么也没说,只转身回了灶台。

      这一日,慕清晚一直忙到天黑。

      第二天天还未亮,院子里便响起孙婶洪亮的声音。

      “起了起了,太阳都快晒屁股了,还睡呢!”

      几个伙计嘴里应着,动作却慢吞吞的。

      慕清晚却已经穿好衣裳,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睡得最晚,起得却最早。

      孙婶瞧了她一眼,嘴上嫌弃:“起这么早做什么?先去把后院那两缸水挑满。”

      慕清晚点点头,抱起木桶便往井边走。

      她昨日才学会摇井绳,动作仍有些生疏。井绳放得太快,木桶“扑通”一声砸进井里,溅起一大片水花,绳子也缠成了一团。

      她蹲在井边,急得额头都冒出了细汗。

      “别拽!”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

      厨房掌勺的老赵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接过井绳,三两下便将缠在一起的绳结解开。

      “井绳不是这么使劲拽的,你越急,它越跟你较劲。”

      说着,他手腕轻轻一抖,木桶稳稳沉进井里,再提起来时,已经盛满了水。

      慕清晚认真看着他的动作,轻轻点头。

      “我记住了。”

      老赵瞥了她一眼,忍不住笑道:“光记住可不成,明日还得你自己打。”

      慕清晚也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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