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习性 几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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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前的事早混杂在无边无际的秋风里，刮过孩童一起游玩的庭院，穿过辽阔的土地，来到海城一中的这间教室里。
“醒醒啊，江老师说你也填了住宿申请，我俩还是一个宿舍呢！”
谢无朝睁开眼，看到林有念正用手推他的肩膀，明明是极不情愿的，可周围的人都要几乎走完了，他才来叫他醒。
“……对不起，让你等那么久，我来帮你铺床吧。”
直到站在宿舍门口，林有念都有点不真切：
刚刚这人说了什么？
他要帮我铺床？！
谢无朝要帮我铺床？！！
林有念警惕地望着面前的人，踌躇地开口：“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这个金贵的大少爷会铺床？开什么玩笑？
“不用，我做手术后无聊，就将被子叠来叠去，铺床应该差不多，”谢无朝连看都没看自己的床铺，站在一个橙色的旅行袋前，扭头礼貌道，“我打开了？”
林有念敏感道：“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
“这不是你的？”
“……是，我是想问，你怎么确定的？”
谢无朝好像因为这个问题愣住了，隔了好一会，在林有念莫名的视线中，哑然失笑：“因为我认为你不是个会轻易改变的人。”
林有念以为他会像其他人一样大咧咧道：“这还用问？除了你谁还用这种颜色？又亮又俗气。”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他认为，我不会轻易改变？
有点奇怪。
林有念安静下来，他坐在他床位的隔壁，也是谢无朝的床铺，两人都是下铺，宿舍是四人寝，两张双人床对面是四张课桌，左右各两个柜子。
另两人是刘青净和张阳毅，他们应该是去串门了，还没回来，床都没铺。
林有念现在还不想去洗澡，一整天的课已经让人身心疲惫，何况……
“你刚才说，你手术后在铺床？”林有念盯着地上某一点，随意问道。
“嗯，复健无聊嘛。”谢无朝将林有念浅绿的纯色床单铺好，四个角压好。
林有念将目光移向他：“那为什么做手术？”还是腺体这种位置。
“有点缺陷，调整了一下。”
“那还回国干嘛？高中那么累。”
谢无朝铺好林有念的，站在林有念面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低头面无表情道：“据我对国内高中的了解，你再不去洗，我们中一定有一个人要冲冷水澡。”
林有念吐槽谢无朝的答非所问，起身绕过谢无朝去洗澡了。
随着一声清脆的关门声，宿舍中陷入寂静，谢无朝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再从自己的包中取出一张与刚刚一模一样的浅绿色纯色床单，怔了好一会，才开始铺。
谢无朝铺好自己的床后，就在那四张桌前站定，另两张的桌面被上一个人画过几笔，还被贴了几个贴纸，总之不太美观。
谢无朝将自己今天用的那个笔记本放在另两张干净的上面，笔记本是米色的，上面有两只振翅的蝴蝶，欲飞却被困在这一小片封面上，油画风格，当时他一眼就看上了。
他平静地拉开椅子坐下，强撑着混胀的大脑翻看着今天所学的知识。可那些东西却像一阵风似的，飘渺无归处，永远进不了自己的脑子。
谢无朝意识到这一点时，不可置信地睁大了自己的眼睛，很快就紧紧闭上了，一手搭上额头，向后靠向椅背。
既然现在回来了，肯定是要上学的，也就是说，他要上高中，今天这些是一个中国高中生必须承受的，而且今天刚开学。。
所以为什么一定要上高中呢？按照他的家世，如果他不想受这等苦，有一大堆的选择，高中或者说这所高中，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想起昨天收拾书包的时候，齐小满开心地说：
“小朝啊，兜兜转转的，又回来了！”
然后她就像不知道谢无朝是去上高中一样，往他的包里塞了小学的印着卡通人物的绿色水杯，又拿了纸巾，碘伏，棉签，酒精，糖果，饼干，还有包薯片。。
“……齐姨，我是去上高中，不是去春游。”
齐小满利索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尴尬笑笑：“哎呀，我都忘了，上次看见你，还是你背着一大包零食蹦蹦跳跳地去春游呢！”
谢无朝一直高冷的脸出现了裂缝：“我怎么可能……是蹦蹦跳跳地出门的？”
“怎么不可能？我都记得！平时眼睛只盯着香草味和青柠味的零食，那次春游特地带了芝士味和抹茶味的饼干！肯定是要……”
“……”
“分给其他的小朋友们啊！”
其他的小朋友们。。其实也没有“们”，那次的零食全都被一个小朋友吃完了。
林有念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闷闷不乐，而且还是那种他不想让你看出来的那种。
这在林有念那很不对劲，因为林有念是那种随便磕着碰着，都会让他周围人知道的那种“小孩”。
而这个周围人一般只有两种：林有念的家人和谢无朝。
如果林有念在他爷爷奶奶那展示他的“伤口”，没有获得一套吹吹，亲亲，哄哄，抱抱的话，他就会来“展示”给谢无朝：
“哥哥，我的手被那个叶子划破了！呜呜呜呜呜呜……”
一开始的谢无朝还会迈着他还比较短的腿跑回家找东西给他处理，根本没仔细看身后的小孩捂着的地方的那一条细小的红丝。
后面谢无朝发现林有念单纯就是喜欢到处乱摸乱捏，然后给自己制造一些伤口，给他的“周围人”添堵。
到后来谢无朝就随身备着碘酒和创口贴，在林有念准备给他的爷爷奶奶“展示”的时候，将他拉回来，在林有念反抗前说：
“就这么点伤口，还要和家里每个人报备啊。”
然后在林有念不服气的目光中亲手帮他处理伤口。
毕竟在谢无朝看来，这么点事根本就不用上报给家里人，不仅耽误他们时间，还可能徒增担心。
所以一个事事都要和周围人宣传的人，突然就心情不佳，问起来还遮遮掩掩。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
但是谢无朝又不想直接的问，旁敲侧击的打听了几次又都没有结果，于是他就想到这么个方法：
给林有念带他喜欢吃的，而且那时候还有个春游，正好还不用找借口。
于是十二岁的谢无朝就这样在自己的房间看着大半书包的饼干和薯片，安心的入睡，期待明天的出游看到自己的伙伴为自己的惊喜而欢呼。
时过境迁，十七岁的谢无朝望着与五年前春游时几乎一模一样的书包陷入了迷茫：
他还会因为特定口味的糖果，饼干这些东西开心好一会吗？
－还是早就换了喜好？
他还会走在路上碰到令自己好奇的东西就伸手捏来碰去吗？
－还是早就改了习惯？
他还会看见我就放下手下的一切，亲切又带着戏弄意味的不管不顾的靠近我吗？
－还是早就有了新的……好朋友。
十七岁的谢无朝仰躺在床上，与十二岁的他同望一面天花板，心里想的人是同一个，却是不同的事。
但他们有同一个心愿。
十七岁的谢无朝确信的想。
他们都想要林有念开开心心的。
于是十七岁的谢无朝从床上坐起，抓过书包，将里面的饼干，薯片都拿出来，糖原本也要拿出来的，但谢无朝思索几秒，内心有些焦灼：
薯片那些一定会被老师查出来，但糖，应该没管的那么严，林有念估计还是有些低血糖。
谢无朝将书包又整理了一下，然后也安心地入睡，希望那个记忆里的人不会变太多，至少能笑着迎接他。
但事实证明谢无朝错了，林有念不仅没有笑着迎接他，还有些抵触他。
谢无朝能看出来，林有念现在还是抵触他的。
小学时他都是理直气壮的要中性笔芯，没有时还会佯装自己有理的模样劝说他买中性笔。
根本就不会因为自己只是借根笔芯，就连晚饭都置之不理，跑去小卖部把要用的文具都买一遍。
只有点不符合谢无朝的认知，在他的认知里，之前十分要好的朋友回来，不应该是欣喜若狂的吗？怎么会像现在这样，抵触他呢？
谢无朝坐在浅蓝色桌前，思绪万千。没注意到后面的宿舍门开了:
“我去！你咋在这吓人呢？”张阳毅惊道。
“你瞎吗？人家这好好学习呢！”刘青净被张阳毅的动静吓到，没好气道。
谢无朝也终于在他们的对话中回神。愣怔开口：“你们回来了？”
张阳毅四处张望：“嗯呐，林有念在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谢无朝望着桌上的笔记，半带疑惑半带疲倦地开口：“……你这话说的，难道林有念之前不洗澡啊？”
张阳毅回道：“那肯定没有，不过之前林有念经常坐在自己的床位上发呆，心事重重的，等我们或另一个舍友回来之后提醒他，他才去洗的。”
张阳毅手脚利索的为自己铺床，嘴上不停：“哦，对了，你原来的床铺是一个优等生，就学习老牛的那种，因为太牛了，这学期被其他学校挖走了。”
谢无朝沉浸在他的叙事中，只见张阳毅继续道：“那人还是林有念上一任同桌呢，名字叫陆汀楠。”
咔嚓一声，浴室门由内向外打开，林有念穿着浅橙色的棉质纯色睡衣出来，与坐在桌前的谢无朝对上视线。
林有念用毛巾擦着自己的头发，疑惑的回视谢无朝奇怪的视线，刚洗完澡的脸蛋红润，微皱的眉头昭示着主人的心情，整个人如同某些白净透亮的小动物一样天真。
心里想的是：
谢无朝这是什么表情？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习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