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似幻化 终当归空无》雪糕冰

73、第七十三章 狸猫换太子 承恩公府深

　　承恩公府深处，花木扶疏，水声潺潺。
　　一位精神矍铄、身着宝蓝色松鹤延年暗纹长衫的老者正在悠闲地侍弄花草。
　　若是不说，任谁也想不到，这位面容慈祥的儒雅老人，竟是当年驰骋沙场、令敌军闻风丧胆的冠军侯宋钰。
　　宋钰是已故镇国公的庶长子，也是先皇后宋明珠的嫡亲兄长。
　　镇国公的爵位和大部分财产虽然由已故镇国公的嫡长子承袭，但军权却落到了宋钰手中。
　　宋钰与武帝是挚友，靠着军功得封冠军侯。
　　武帝继位后，按例晋封外戚，绕过了已故镇国公的嫡次子，将承恩公的爵位由宋钰一脉承袭，并破例恩准，三代之后开始降袭。
　　承恩公世子匆匆入院，向父亲见礼后，恭敬道：“父亲，赵王派人送来一封密信。事关重大，儿子不敢擅专，还请父亲示下。”
　　多年前，宋钰就以身旧伤复发为由，跟武帝请旨在府内静养。军中的大部分事务已交由世子打理。他平日里种种花，钓钓鱼，好不快活。
　　承恩公抬眼看了儿子一眼，见他面色焦急，才擦擦手，不紧不慢地道：“来书房吧。”
　　书房内，宋钰坐定，抿了一口天山雪芽，才淡声问：“什么事？”
　　世子双手奉上密信。
　　承恩公细细看过，眉头越皱越紧，思索良久，才道：“去给宫里递个消息，就说你庶祖母突发急症，想见见皇贵妃。”
　　入府后，皇贵妃径直来到母亲的院子。
　　刚进院，她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
　　到了内堂，皇贵妃在承恩公旁边的椅子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国公爷这么着急找本宫，是出了什么大事吗？”
　　承恩公将密信递给皇贵妃，冷声道：“娘娘自己看看。”
　　皇贵妃打开密信，看得心惊肉跳，但很快便稳住了心神。
　　“本宫与国公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件事姐姐也知道。若不是本宫去母留子，姐姐崩逝后，本宫一个小小的夫人，她一个小小的美人，国公府在后宫还哪来的助力？”
　　承恩公闻听此言，便知信中所言非虚。
　　他只觉气血上涌，片刻，才勉强压住怒火，正色道：“此事我会处理。娘娘在宫中等消息便是。兹事体大，娘娘千万别再自作聪明，轻举妄动。”
　　承恩公现在非常后悔将这个庶妹送入了宫。
　　当年，他们镇国公府举全族之力帮武帝夺嫡。
　　武帝继位后，投桃报李，大力扶持自己，这才有了今日的承恩公府。
　　只是，明珠多年无所出，辅国公府的贤妃又生了皇长子。无奈之下，父亲和他才安排了与明珠长得最像的宋明月入宫。
　　可惜，宋明月并不得武帝的欢心，入宫一年多才有孕，却生了位公主。
　　于是他才安排五娘入宫。
　　五娘是他从边关救下的孤儿，相貌极美，又对自己十分忠诚。若能诞下皇子，可以过继到明珠名下。
　　虽然不如自家的血脉，但生母和养母都出自承恩公府，这份情分，也会保两个国公府屹立不倒。
　　可宋明月偏偏节外生枝，搞什么李代桃僵，去母留子。宫中鱼龙混杂，耳目众多，怎能滴水不漏？
　　明珠呀明珠，你向来明事理，为何会帮她去做如此愚蠢之事？
　　送走皇贵妃后，承恩公招世子在书房议事。
　　“密信上的事……属实。”
　　承恩公轻轻地道：“你怎么看。”
　　世子暗叹：果然如此。
　　他昨日已经将所有可能的结果都想了一遍，听父亲询问自己，马上回道：“父亲，事到如今，儿子觉得也只能帮着赵王了。”
　　承恩公点头，让他继续。
　　“父亲自愿交出兵权，盼的便是我们承恩公府能永沐皇恩。我们若还支持晋阳王，赵王马上就可以将此事告到御前。到时失了圣心，我们承恩公怕是要步定国公府和辅国公府的后尘了。”
　　承恩公闭了闭眼：“晋阳王有咱们的把柄吗？”
　　“都不是什么大事，儿子处理得了。” 世子道。
　　承恩公点点头：“那就好，赶快去办。”
　　他抿了口茶，又问道： “我们若是倒向赵王，肯定要交投名状。你准备好了吗？”
　　世子毫不迟疑地答道：“儿子准备好了。”
　　承恩公意味深长的看了世子一眼：“这么快？”
　　世子正色道：“父亲，晋阳王真是我们最好的选择吗？”
　　承恩公抬眼问道：“怎么说？”
　　世子道：“前阵子我们的钱庄跟平阳长公主的手下起了些冲突，晋阳王出面说和，您猜怎样？”
　　承恩公抿了口茶：“他居然趟这趟浑水。”
　　世子气愤地道：“殿下居然让我们退一步。儿子看在皇贵妃的面子上允了。可这一笔就赔了上万两。”
　　承恩公将茶盏重重地放在桌上，只听世子又道：“听说荣安县主连与崔氏联姻这种事关夺嫡的大事，都能说搅合就搅合了，可见她在王府的势力。皇贵妃对权柄看得很重，又与县主不睦已久。若将来我们与安国公府有了更大的冲突，晋阳王真能帮咱们吗？”
　　承恩公对萧稷后院的事，或多或少听说过一些，心中不禁惋惜：这孩子，早晚要栽在女人身上。
　　他叹了口气，对世子道：“我们就会会赵王吧。”
　　皇贵妃回到衍庆宫后，第一件事便是为自己那早夭的孩儿上了三柱香。
　　她虔诚地跪在菩萨前，低声问道：“他们把我作为棋子送入后宫的时候，可曾问过我愿不愿意？那我不想成为弃子，要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难道就有错了吗？”
　　当年，直到李美人有孕，姐姐和她才从李美人口中得知国公府的计划。姐姐多了一重保障，当然高兴，对李美人悉心照料，就像对她那样。
　　李美人颇得陛下喜爱，加上姐姐的助力，即便这胎是位公主，以后也有的是机会再添麟儿。
　　她那时惶惶不可终日，就怕再诞下一位公主，被国公府和姐姐厌弃。
　　还好，上天垂怜，她们临近生产时，赶上姐姐跟陛下去皇陵祭祖，给了她可乘之机。
　　她怕自己做事不够细致，留下把柄，这才跟姐姐说了实情。
　　姐姐生气极了，可人死不能复生，又顾着她产后体虚，不忍苛责，便冒险帮她善了后。
　　皇贵妃诚心祈祷：“姐姐，当年您就帮了我一次。现在，请您保佑我再次度过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