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似幻化 终当归空无》雪糕冰

7、第七章 争来的侧妃之位 古华轩位于

　　古华轩位于王府偏东处，与热闹的主院隔着好几道回廊。自从入住王府，林若昭便从未踏出一步。
　　朱玄真安排的侍女们从不多言，却服侍得极为周到，将林若昭的衣食起居照料得无可挑剔。
　　林若昭平日里，读读书，抄抄经，作作画。
　　日子看似安稳，甚至有几分自在。
　　可每当夜幕降临，万籁俱寂之时，那些白日里她竭力压下的记忆，便会猝不及防地闯入她的脑海。
　　萧睿的气息，那一刻骤然袭来的痛意；军营中大梁女子的哭喊、哀求与绝望的嘶吼……
　　种种声影交织成一片，心念稍稍触及，便隐隐作痛，成为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转眼间，半个月便过去了。
　　朱玄真见林若昭始终安分守己，先前的疑虑与芥蒂渐渐消弭，安心地将心思全都放在了万寿节的寿礼上。
　　纹样是否得体、寓意是否吉祥，哪怕是最细微的疏漏，都可能在万寿节上被人揪住做文章。因此，每一件寿礼她都要亲自过目，不敢有半点懈怠。
　　忙碌了一上午，朱玄真腰酸背痛。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吩咐侍女端上茶点。
　　坐定后，她先抿了口茶，清香在舌尖散开，才让她紧绷了半日的神经稍稍松弛。
　　随后，她拿起一块牛乳糕，还未入口，司音便匆匆上前，压低声音道：“王妃，陆侧妃派人去古华轩了。”
　　朱玄真轻哼一声，心中暗道：她还真会见缝插针。“见着人了？” 她放下牛乳糕，轻声问道。
　　司音摇头回道：“没有。妙云说林姑娘病了，不便见客。”
　　朱玄真微微点头，语气不咸不淡：“还算懂规矩。”
　　可随即，她便想起了萧睿的嘱咐，眉心轻蹙：“真病了？”
　　司音低声道：“奴婢问过府医了。说是心病，已经开了几副安神汤。”
　　朱玄真闻言，脑海中浮现出那几个惨死在洗衣院的南梁贵女。
　　“她也是个可怜人。你去吩咐府医，药材都挑最好的用。”
　　晚膳时，朱玄真便将林若昭的病情讲给了萧睿。
　　翌日，萧睿便命人送了一个锦盒到古华轩。
　　林若昭缓缓打开盒盖，只见一尊地藏菩萨静卧其中。
　　菩萨面容安宁，眉目低垂，似在俯视世间所有苦厄；一手持锡杖，一手托宝珠，神态慈悲而坚毅，仿佛能替人承受所有无法言说的苦痛。
　　林若昭双手合十，脑海深处仿佛有一道低沉的梵音缓缓响起：“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万寿节后，一切恢复如常。
　　这日，林若昭正伏案作画。
　　妙云推门而入，眉眼间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行至案前，低声道：“郡主，王爷传话，请您搬入内院的绛雪轩。”
　　林若昭笔锋微顿，墨滴在纸上晕开一朵浅痕。
　　她本就没多少细软，几件衣裳，加上这几日所作的画卷，一个箱笼便已足够。
　　妙云指挥人抬走箱笼后，再次来到林若昭身侧：“郡主，轿子在外面候着了。”
　　林若昭回望了古华轩一眼，目光掠过廊下斑驳的光影，轻叹一声，随即抬步迈出门槛。
　　一行人穿过内院的层层院落，越往里走，越觉得人声渐远。行至尽头时，眼前出现一片竹林。竹叶在风中轻摇，竹影婆娑，声声如玉磬轻鸣，带着夏日难得的清凉扑面而来。
　　穿过竹林间的青石路，不过片刻，绛雪轩便显于眼前。
　　推门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株红梅。枝干遒劲，叶色深翠。树下铺着一层细碎的阴影，风过时，影子轻轻摇动，宛如佳人轻舞，自有一番风骨。
　　绕过正房，后院豁然开朗。
　　一方小荷塘静卧其间，湖水清澈，倒映着天光云影。荷花开得正盛，粉白花瓣随风轻轻摇曳，带着淡淡清香。几只蜻蜓在水面盘旋，偶尔点水而过，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林若昭立于廊下，望着眼前这片荷塘，恍如隔世。
　　晚膳过后，林若昭正临窗品茶，只听妙云来报：“郡主，王爷到了。”
　　萧睿落座后，便挥退所有下人，开门见山地道：“你们南梁的宝庆公主真是好手段，才入宫三个月，便封了庆妃。听说你与她情同姐妹。找个机会，你扮作侍女，让王妃带你入宫去见见她。”
　　林若昭闻言，便知道了自己的筹码在哪里。
　　她抬眼看向萧睿，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现在算是王爷的通房丫鬟吗？”
　　萧睿没有料到她竟会问的如此直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本王可以让你成为庶妃。”
　　林若昭见他没有半分犹豫，应是早有此意，便笑着道：“王爷，一个庶妃之位换后宫的助力，您这买卖还真划算。”
　　她语气轻松，眉眼含笑，像是随口调侃，可那笑意落在萧睿眼中，却带着锋芒与挑衅。
　　萧睿万没想到，林若昭寄人篱下，竟还敢与他讨价周旋，顿生不悦。
　　他面上不显，心中却暗自盘算：
　　她在东都与宝庆公主并称“盛京双姝”。若生在大昭，以她的身份与才名，做个正妃也绰绰有余。如今，只给她一个不上玉碟的侧妃之位，自己也不算吃亏。
　　“本王可以许你侧妃之位。”
　　“王爷别忘了跟陛下请旨，真正的侧妃需要上玉碟。” 林若昭柔声提醒道。
　　得陇望蜀。
　　萧睿立即回道：“不可。”
　　林若昭不急不恼，仍是温声细语：“王爷，大昭宫规，唯正妃与上了玉碟的侧妃方能入宫请安。若有要事，我能与公主当面商议，自然比旁人转述来得妥当。”
　　此言非虚，萧睿在心中衡量利弊，最后说道： “好。”
　　林若昭盈盈一拜，柔声说道：“多谢王爷。天色不早了，王爷路上小心。”
　　萧睿盯着林若昭，脑海中依旧是她方才与自己针锋相对、讨价还价的模样。
　　他原本有留宿的打算，此刻已经全然没了兴致。
　　“郡主也早些安歇。”
　　走出院门后，萧睿下意识回头。
　　只见林若昭立在门口，恬淡而优雅。见他回头，便朝他微微一笑，礼数周全，却淡漠疏离，仿佛隔着万水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