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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清河郡主 大梁应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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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应和五年秋,绥安城
暮色将落未落,驿道上的尘土被急风卷上半空,一骑自北方疾驰而来。
来使满面风尘,□□的骏马浑身湿透,鬃毛贴在颈侧,口鼻中不断滴落白沫,四蹄踏地时微微发颤。
冲到城门前,来使翻身下马。他脚下一软,半跪在地,却仍本能地将怀中的封缄紧紧护在胸前。
守军不敢怠慢,立即将他扶起,快步引至陆将军所在的中军大帐。
来使胸膛剧烈起伏,干裂的嘴唇张张合合。
陆将军俯身凑近,压低声音问道:“何事?”
来使强撑着稳住气息,贴在陆将军耳边,断断续续地吐出一句:“军情急递……鄢陵失守,林家军全军覆没……需立刻转呈!”
陆将军闻言,不敢耽搁半刻,当场命人将军报重新敷上黑漆封泥。
“换马急递,沿官道直送京师。”
驿站的快马早已备好,驿卒接过军报后,插上象征最高等军情的赤羽,立即翻身上马。
等号令一落,他便一夹马腹,冲了出去。铁蹄踏地,扬起一串碎石。
第一站不过十里,驿卒便换马不换人。
第二站二十里,缰绳已将他的手磨破,鲜血顺着指缝渗出,被夜风吹得生疼。
第三站时,他几乎是被同伴扶下马的,却仍死死护着怀中的封缄。
“还能走吗?” 驿长低声问。
驿卒咬牙点头:“能。”
他深知,军情若迟到半刻,京师的判断便迟半刻。
沿途烽堠见赤羽,接连点亮火把,引导驿卒一路南行。
最后一站的守军远远便看见赤羽,立刻开道放行。
“军情急递,开门!”
军情被呈入皇宫时,景帝与新纳的美人方从缱绻中歇下。
禁军见到赤羽,立刻敲响传报木,随后,沉闷的木声在宫墙间回荡,
值夜的内侍匆匆入殿,跪在帘外,额头贴地,用极低的声音禀报: “陛下,急报。”
帘内并无回应。
等了片刻,他再次低声禀告:“陛下,紧急军情。”
龙床上的美人再次轻轻地推了推景帝,他这才不情不愿地翻身坐起,不耐烦地道:“呈上来。”
景帝打了个哈欠,不紧不慢地拆开封缄,目光迅速扫过,只觉脊背发凉。
“快传张右相,兵部尚书杜大人,户部尚书齐大人,枢密使沈大人,入宫议事。”
翌日
忠勇公府满堂缟素,枯叶在秋风中打着旋儿,最后悄无声息地落于青砖之上。
传旨太监立于台阶之上,尖细的嗓音在院中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册忠勇公遗孤林氏若昭为清河郡主。忠勇公府改清河郡主府。钦此。”
府门前,几名小太监将“敕造忠勇公府”的牌匾缓缓取下。沉重的木牌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带走了忠勇公府的百年荣光。
林若昭强忍眼泪,依礼接过圣旨。
送走传旨太监后,她便派心腹侍卫去暗中打探鄢陵之战的消息。
然而两日下来,她得到的情报支离破碎,朝堂对这场惨败讳莫如深,似在刻意掩藏真相。
种种迹象,都让林若昭不得不怀疑,这一战的背后另有蹊跷。
半个月后,张右相奉景帝之命亲赴鄢陵,与大昭晋阳王萧稷签订盟约。自此,鄢陵惨败成为不能被提及的禁忌。
大梁史书关于鄢陵之战记载寥寥:“应和五年秋,忠勇公败于鄢陵。大梁与大昭于盈水会盟,增岁币、定边界、设互市,以息干戈。是为《盈水之盟》。”
两年后
大昭安惠王萧睿卷土重来,亲率两万精锐铁骑南下攻打大梁。北昭大军素以悍勇著称,此番更是气势如虹。
大军如风卷残云,短短一月,便已逼近东都。
御书房内,梁景帝坐立不安。
自从得知萧睿南下,他便连夜下了十道圣旨去往南方各州,命地方节度使火速调兵北上。
奏报虽然纷纷回复“已启程”,可景帝望穿秋水,都始终未能见到援军的踪影。
如今北昭兵临城下,东都城头的烽烟昼夜不息,城中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梁景惟恐东都城破,在绝望与恐惧的双重压力下,只得仓促下令议和。
偏殿内,景帝背手立在窗前,望着熟悉的宫墙与殿脊,神情恍惚。
先帝在世时,国力远胜大昭。他继位不过十数年,竟不知不觉让大梁走到了如今这般田地。
“陛下万安。”
直到正副使三人跪下请安,景帝方才缓过神来。
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在三人身上,沉默良久,才用极低的声音吩咐:“只要能退兵,除了燕云十六州,其余皆可应允。”
三人心头皆是一沉,却不敢多言,只能叩首领命。
大昭军营主帐内,萧睿端坐上首。
他身披轻甲,神情冷峻,不怒自威。
大梁使臣跪伏在下,额头沁着细汗,背脊绷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帐内静得可怕,只有萧睿指节敲击木案的声音在回荡。
每敲一下,三位使臣的心便随之一颤。
萧睿见火候差不多了,终于开口:“既然要议和,那便拿出诚意。”
说罢,他的贴身侍卫江临将早已拟好的赎单摊在使臣面前。
“限期五日。若交不上来,本王便踏平东都。”
赎单送回东都,朝堂顿时哗然。
萧睿狮子大开口,索要黄金五百五十万两、白银五千五百万两、绢帛一千万匹,同时要求南梁献上三百名女子。这些女子皆出自皇室,宗室和重臣之家,每人标明赎价。若交不出人,便以金银抵偿。期限仍是五日。
户部尚书脸色惨白,绝望地说道: “陛下,五百五十万两黄金,就已是我大梁五年的收入了。眼下国库空虚,这,如何能在五日内凑齐呀。”
景帝岂会不知?自他登基以来,大兴土木,奢靡无度,国库早已被掏得千疮百孔。
“朕平日待诸位爱卿不薄,封赏恩泽,从未吝惜。如今国难当头,朕实在无力独撑。”
景帝的目光在群臣脸上扫过,几分恳求中又带着几分威压。
“朕并非要诸位倾家荡产,只需分担些许。望诸位能与朕同舟共济,共渡国难。”
在场的朝臣都是人精,哪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触景帝的霉头。
一个个立刻躬身称是,纷纷表示愿与景帝共进退,誓与大梁共存亡。
景帝见状,心中稍安,脸色也缓和了几分。
“退朝吧。明日,朕会遣内侍前往诸位府上。”
呼唤脂砚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