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子双生》登月之后

3、第三章 七仙女下凡 第三章七仙

　　第三章七仙女下凡

　　弈辰集团总部大楼坐落在S市核心地段，清晨的阳光把四面玻璃幕墙折成锋利的锐角。陆知予踏进公司大门，还没有到上班点。他今天来的很早，因为工作排的很密集。

　　整个走廊很安静，陆知予穿过茶水间拐角，刚好经过秘书室。

　　里面聊得正欢。在弈辰，这场面并不常见。

　　“你看了吗？苏宴梦何杯五番棋决赛，上来就连输两场。这次怕是要翻车了。”

　　“好可惜。这张脸——不让他赢真是天理不容。”

　　“说不定能逆风翻盘呢？”

　　“从来没有过的事，你以为看小说呢。”

　　陆知予的步伐比往常慢了一些。皮鞋踩在地面上的节奏没变。但经过秘书室门口那几步的距离，他走的时间比平时长了点。秘书室的门半敞着，几个年轻助理围在一起，其中一个把手机举在中间，屏幕上似乎是苏宴，但是陆知予离得远，看不清晰。

　　他收回视线，推开总裁室的门。

　　总助方祺已经把今天的行程表打印出来放在桌上，旁边搁着一杯刚送进来的气泡水，什么都不加，包括冰。
　　他不爱咖啡也不喜欢茶，从十八岁开始，也许更早，极度的自律，甚至眼神行为情绪都被习惯性的计算，他不需要任何让他交感神经兴奋的东西。
　　除了双重人格这件事，他没有嗜好，也没有软肋。

　　陆知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水间的对话还在耳边，他想起那首钢琴曲，想起苏宴靠在猫粮袋子上说“简单，极致，不用伪装，不用迁就，一个人，也很尽兴”

　　陆知予伸手拿起手机，点开一个页面。
　　梦何杯五番棋决赛，颜霸棋王苏宴滑铁卢，金仁浩2比0拿下赛点。

　　他刚看了一眼标题，内线电话响了起来“陆总，战略投资部季度汇报表放您桌上了，九点在3号会议室”
　　“知道了”

　　季度汇报、海外业务合规审查、董事会预沟通——

　　踏出会议室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
　　“陆总，下午两点您约了弈心科技凌总打高尔夫，请问现在方便出发吗？”

　　“可以。”陆知予拿起外套。

　　高尔夫球场在S市东郊，依山而建。
　　陆知予到的时候，凌恒已经在练习果岭上推杆了。
　　他握杆的姿势很标准，但推了三次，球都没进洞。每次瞄半天，深吸一口气，推出去了，球在洞口绕一圈又滑出来。

　　陆知予走过去。“凌总，久等了。”

　　凌恒直起腰，和他握手，笑得有点无奈。“陆总见笑。这推杆练了一上午，就是不进。”

　　陆知予看了一眼果岭上的球位。“你瞄的方向偏了。草纹是往左长的，瞄洞口反而会被带偏。试试往右半寸。”凌恒照做了。球应声入洞。他转头看陆知予，表情有些意外。

　　两人走上第一洞发球台。开球。凌恒打了一个右曲，球飞进长草区。他摇了摇头，自嘲地说今天手感不行。
　　陆知予开球直而稳，落点在中道正中。

　　“凌总，弈心最近怎么样。”

　　凌恒知道这不是闲聊，但也没打算一上来就交底。“还在推进。季峰的围棋引擎迭代到第七版了，何成那边——”

　　“科光的晶圆货款是不是还没结清。”陆知予的语气没有一丝波动，他把球杆放进球包，换了一支铁杆。

　　凌恒愣了一下，然后苦笑。“陆总连这个都知道了。”他也不再藏着掖着，“几百万的晶圆货款压在代工厂那边。江汉明——科光的创始人——是个技术出身的人，不太会跟供应商谈账期。何成的机械臂又依赖他们的定制芯片，换别家得重新适配，时间成本耗不起。老实说，压力很大。”

　　“芯片性能怎么样。”

　　“拼算力差一点，但功耗低，尺寸小，适合挂在机械臂上做边缘计算。何成说，在国内做机器人精密操作这个细分领域，目前方案是最优解。”

　　陆知予点了下头，没有继续问下去。他已经拿到了他要的信息。

　　凌恒见他没接话，心里有些拿不准，但也没有追问。他知道陆知予的节奏不由别人带。两人又打了几洞。中途他接了个电话，走开几步低声说了几句，挂掉之后回来，表情有些微妙。
　　“陆总，公司有些事情要处理，要先走一步”
　　“凌总请便”

　　凌恒走后，陆知予一个人在练习果岭上又推了几杆。黄昏的光从松林间斜穿过来，他收起球杆，往停车场走去。

　　方祺拉开后排门，等陆知予上车，才转身上了驾驶位。
　　“方祺，尽调里记得确认季峰的围棋引擎和何成的机械臂，用的是不是同一套底层算法框架”

　　“好的，陆总”

　　“通知沈佟明天来总部开会”

　　“好的”

　　“在查一下，陆池霖是不是最近有接触过弈心的人”

　　“陆总，我有个疑问，ai围棋用户虽然粘性高，但是受众太窄，对弈辰价值有那么大？”
　　从陆知予18岁创立弈辰，方祺就一直跟着他。两人私下说话并不拘束。
　　这个项目总价值利润天花板不高，方祺不理解陆知予为何如此看重。

　　“如果何成和季峰的围棋引擎用的是多模态感知。那弈心做的事不是下棋。是让机器学会精准。这是目前所有做智能制造的企业都在找的东西。”

　　方祺顷刻间茅塞顿开。果然跟对老板很重要。

　　陆知予闭上眼睛。手机忽然亮了，是通知的提示音。也许是因为之前浏览过苏宴的棋局，手机自动推送了今天的赛况：苏宴扳回一局，1比2。棋还没死。

　　棋谱和回放同步更新。这一次，他点了进去。

　　解说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方祺一个急刹，还好车距够长。有惊无险。他抬眼看了看身后的老板，神色复杂。
　　陆知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视线盯在屏幕上。

　　第37手，白子直冲。第67手，活了。第89手，中腹正面压过去。金仁浩在第117手投子。哪怕连输两局，苏宴的作风丝毫没变——不留退路。

　　陆知予平时不看视频，弹幕默认开着。金仁浩投子的瞬间，屏幕被刷得密密麻麻——“哥哥的棋好凶我好爱”
　　“老公每一手都好帅”
　　“我老婆好看又强悍”。
　　“哥哥逆商好强”
　　陆知予熄了屏幕，手机反扣在扶手上。窗外的夕阳在他漆黑的眼眸里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色。

　　“方祺，之前梦何杯赛事主办方是不是来谈过赞助。”

　　“是。但您当时说不考虑。”

　　“安排一下决赛观摩的行程。”

　　方祺没有立刻应声。弈辰的总助，反应和情商都是一等一的。但这次他隔了一会儿，才开口：“陆总也欣赏苏宴？”

　　“算是吧。”陆知予语气很淡，像是在承认今天天气不错。

　　“这话别人说我信，您就是七仙女集体下凡都未必看得上。”

　　“怎么，准备改行当娱乐记者了？可惜我没有苏宴的流量。”陆知予说的语气随意，完全没有上位者的压迫感。

　　“这生意可赚不到钱。那么多年，陆总身边连个母蚊子我都没瞧见。”方祺这话倒是真的。陆知予做事滴水不漏，副人格那些出格的事藏得严严实实，连一直跟着他的总助都毫无察觉。

　　“说不定是公的呢。”陆知予的口气亦真亦假，叫人分不清是玩笑还是当真。

　　方祺握方向盘的手一紧。“陆总——”

　　陆知予睨了他一眼。“我口味很叼。”

　　呃，为什么有种被看不起的感觉。方祺腹诽。但他嘴上还是没忍住接了话：“不过，如果是苏宴那张脸，男的，也不是不行。”
　　他顿了顿，又看了眼后视镜，缓了缓说道：“陆总，说来也巧，我姐姐是苏宴的经纪人。我有次探班见过他真人，比视频里还好看，尤其那眉眼——看狗都深情。”

　　方祺还在讲苏宴真人比镜头里好看，后排的陆知予已经闭上眼。他跟了自己十年，不可能是谁派来的，但这个信息——他姐姐是苏宴的经纪人——他之前确实不知道。

　　方祺的声音渐渐变成了白噪音，像车窗外面匀速后退的街景，模糊而遥远。

　　然后另一道声音从更深的地方浮上来。

　　“早上没看，现在倒是点了。他要是输了呢。”

　　陆知予没有回应。

　　“方祺说得对，七仙女下凡你也看不上。”

　　“除非他们先证明自己有让我看的能力。”

　　陆知予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