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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隐忍的真心 “不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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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去。”
温柔轻柔的四个字,轻轻落在寂静的院落之中,平淡无波,却带着极致笃定的力量。
沈烬闻言,身形骤然僵住,墨色眼眸微微一颤,眼底掠过浓重的错愕,随即涌上更深的冰冷与荒谬感。
他死死盯着眼前温柔清隽的雄虫,心底的嘲讽与失望层层叠加,几乎要将自己彻底淹没。
何其天真,何其可笑。
中枢下发的正式政令,皇族权臣亲自拟定的恶意指令,覆盖整个虫族星际的官方命令,岂是一句轻飘飘的“不用去”,就可以无视、可以规避的?
眼前这个雄虫,到底是天真愚蠢、不谙世事,还是为了博取好感、刻意装腔作势、故作高深?
在虫族帝国,中枢皇权即是天道,官方指令不可违抗,抗旨即是重罪。
他本就是身负污名、罪加一身的发配罪虫,一旦公然违抗中枢指令,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宽容饶恕,只会是更严苛的刑罚、更残酷的折辱、更彻底的打压。
轻则废除剩余所有战力、终身禁锢囚笼,重则直接判处死刑、彻底抹杀。
眼前之人一句轻飘飘的庇护,看似温柔宠溺、不顾一切,实则愚蠢至极、害人害己。
不仅无法护他周全,反而会将两人一同拖入更深的绝境。
沈烬眼底的寒意彻底凝结,周身气场冷得刺骨,语气带着压抑的愠怒与极致的失望:“雄主慎言。”
字字清冷,句句沉重,带着对对方愚蠢天真的无奈,与对这份虚假温柔的厌弃:“中枢政令,皇权天规,不可违逆。违抗指令,即是抗旨重罪,我承受不起,雄主亦承受不起。”
“我本就是叛国罪虫,罪责在身、无以为辩,再添抗旨罪名,必死无疑。雄主何必为了一时的虚假善意,自取灭亡、连累自身?”
他真的不懂。
这个看似温顺温柔、体弱平庸的低级雄虫,到底在想什么?
是从未接触过皇权威严、不知天高地厚?
还是笃定自己可以拿捏掌控他,所以肆意妄为、口出狂言,用不切实际的庇护,伪装深情温柔,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他无比失望、无比厌烦。
他可以承受磨难、承受打压、承受苛役、承受痛苦,他半生戎马,早已习惯独自扛下所有风雨,从不畏惧磨难艰险。
可他厌恶这种毫无意义、愚蠢至极的虚假庇护,厌恶这种只会口头逞强、毫无实际能力的温柔套路。
看似为他着想,实则只会害他更深。
艾澜看着他眼底浓重的失望、压抑的愠怒、全然的误解,浅金色眼眸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与酸涩。
他无法解释。
此刻的他,依旧不能暴露自己的至高身份、掌控权柄、幕后实力。
棋局未到终局,时机尚未成熟。
一旦此刻掉马,暴露自己SSS+级至高雄虫的隐秘身份,提前搅动皇族权斗格局,不仅无法彻底为沈烬洗清所有冤屈,反而会让蛰伏多年的布局尽数打乱,让沈烬再次陷入未知的危机与纷争之中。
他只能继续隐忍、继续伪装、继续默默守护。
所有的雷霆手段、至高权柄、幕后布局,尽数藏于暗处,所有的风雨压力、皇权对抗、权谋博弈,尽数由自己一人承担。
明面上,他依旧是那个体弱平庸、无权无势、温柔无害的普通低级雄虫。
所以他的所有庇护、所有兜底、所有对抗,在沈烬眼中,只会是天真愚蠢、口出狂言、虚假套路。
无人知晓,方才那一句温柔轻语,已经隔空碾压皇族中枢权限,强行作废了整条恶意指令,彻底挡下了这场蓄意加害的劫难。
从今往后,这道所谓的中枢苛役指令,彻底消失、彻底作废、彻底无效,不会再对沈烬产生任何威胁、任何束缚、任何影响。
远在皇城的一众权臣,百思不得其解、惊慌失措、满心忌惮,却全然查不出任何异常,找不到任何权限被篡改、指令被驳回的痕迹,只能惶恐不安、束手无策。
而这一切的风起云涌、权力博弈、暗中兜底,身前的蒙冤战神,一无所知、全然不信。
艾澜没有过多辩解,没有急于证明自己,只是依旧温柔平静地看着他,语气笃定而温和:“相信我,不会有事。”
“我不会让你去承受那些凶险苛役,不会让你被无端加害、肆意耗损。”
简单朴实的两句话,藏着倾尽星海的守护与执念。
可落在沈烬耳中,只剩无尽的虚伪与可笑。
他彻底失去了所有耐心,心底最后一丝对“或许真的有不一样的雄虫”的微弱期待,彻底破碎、荡然无存。
果然,所有雄虫,无一例外。
要么刻薄暴戾、肆意折辱,要么虚伪做作、空口许诺。
没有任何区别。
他不再与之争辩,也不再为之耗费心神,只是冷冷垂眸,语气决绝冰冷:“雄主不必再演这场温柔戏码,也不必再许下无法兑现的承诺。”
“我早已看透,不必白费力气。”
“该我承受的罪责磨难,我尽数承担,无需雄主虚假庇护。”
说完,他不再看眼前的人一眼,转身便准备收拾行装,主动承接那凶险高危的星际废料劳役。
哪怕前路是筋骨俱碎、元气大损、绝境沉沦,他也甘愿独自奔赴,绝不依赖、绝不乞求、绝不相信雄虫的半分善意。
傲骨铮铮,宁折不屈。
看着他决绝转身、奔赴苦难的清冷背影,艾澜眼底彻底染上了浓重的心疼与酸涩。
他轻轻抬手,没有触碰对方,只是用极致温和的力量,轻轻定格了对方的身形,没有半分强制压迫,只有温柔的阻拦。
“不用去。”
他再次轻声重复,语气温柔却无比坚定:“指令已经作废,彻底无效,没有任何人可以再以此追责于你。”
“你可以安心留在星屿休养,无人可以逼迫你、加害你、苛待你。”
沈烬身形被无形的温柔力量轻轻定格,无法动弹分毫。
他眼底骤然涌上极致的戾气与不耐,周身寒气暴涨,墨色眼眸冷冽如刀,猛然回头,直视着艾澜,语气带着压抑已久的怒意与绝望:“够了!”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日复一日的虚假温柔、刻意包容,如今又故作强势、空口庇护,你到底在算计什么、消遣什么?!”
“我已是一无所有、身负污名的罪虫,无利可图、无势可倚、无荣可享,你何必日复一日,用这种虚伪的戏码,肆意戏耍我、拿捏我?!”
积压一个月的所有隔阂、误会、抵触、失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冰冷的质问,字字铿锵、句句泣血,藏着三年沉冤的委屈、三年孤寂的悲凉、三年被全世界背叛的绝望。
他真的累了。
累了防备、累了抵触、累了看穿虚伪、累了应付假意温柔。
艾澜静静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怒意、委屈、绝望,浅金色的眼眸微微泛红,心底密密麻麻的疼惜蔓延全身。
他知道,是自己太急,是自己无法言说的守护,让他受尽委屈、满心误解。
他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不是戏耍你,不是消遣你,更不是算计你。”
“我只是……不想你受苦。”
纯粹至极的真心,简单至极的初衷。
从始至终,他的所有温柔、所有包容、所有守护、所有兜底,从来没有任何算计、任何目的、任何消遣。
只是单纯的心疼他、怜惜他、想护他安稳、想替他挡尽所有风雨苦难。
可这份最纯粹的真心,在层层误会、重重冰封的壁垒隔绝了所有真心,沈烬只当这又是一段用来安抚人心的空话。
他挣开那层柔和的禁锢,脊背绷得笔直,眉眼覆着一层寒霜,声音冷得像冻住的星尘:“不想我受苦?雄主的好意,我承受不起。虫族的规矩摆在眼前,罪虫本该苦役赎罪,我落到今日的境地,本就是应得的下场。”
他抬手按住肩胛处的禁锢环,冰凉的金属纹路硌着皮肉,三年来日夜不息的精神力反噬顺着脊椎一路向上窜。旧伤翻涌的钝痛让他指尖微微发颤,可他面上依旧半分波澜都不露。
“我征战百年,尸山血海都走过来了,区区星际废料清理,还不足以打垮我。雄主不必拿这种轻飘飘的安慰来安抚我,我不需要。”
艾澜望着他强撑着不肯示弱的模样,心口像被细密的星砂反复碾磨。他清楚沈烬骨子里的骄傲,这位曾经镇守西境的雌将,从来不肯低头示弱,哪怕浑身伤痕,也宁愿独自扛下所有磨难。
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踏入陷阱。
皇城那群权臣既然敢下达这份高危劳役指令,必然已经布好了后手。一旦沈烬踏入废料矿区,对方就会暗中释放辐射毒素,借着劳役的名义,一点点废掉他的虫纹根基,磨灭他仅剩的战斗能力。等到沈烬彻底沦为没有战力的废虫,那些人就能心安理得地抹去所有翻案的可能。
他早已动用至高权限封锁了边境矿区的调度通道,军部的外勤执法舰不会再靠近澜屿星,中枢下发的任务工单也已经全部被系统清空。可这些底牌,他不能摊开在明面上。
虫族万年的秩序早已根深蒂固,皇族的势力盘根错节,他若是贸然撕开身份的伪装,只会打草惊蛇。眼下沉冤的证据链还没有完全收拢,贸然发难,只会让沈烬再一次被推到风口浪尖,成为皇族用来要挟他的筹码。
艾澜收回落在对方身上的目光,抬手将石桌上那碗早已晾得温度刚好的疗伤汤药推到沈烬面前。
“矿区辐射极强,你的虫纹被禁锢环压制,防御能力折损大半。长时间接触废弃军械的腐蚀能量,不出三天,你的经脉就会出现不可逆的溃烂。”他语气平缓,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我没有办法向你证明什么,但我可以保证,这道指令不会落到你的头上。你安心留在星屿养伤,其余的事情,交给我处理。”
沈烬垂眸扫过那碗药汤,眼底的冷意没有半分消退。
他只当对方是靠着一张嘴空口许诺。一个没有军部实权、没有皇城背景的低级雄虫,拿什么去对抗中枢下发的政令?
虫族星际的运行规则他再清楚不过,雄虫的等级,直接决定话语权的高低。SSS级皇族雄虫才有资格修改边境劳务调度,艾澜对外的精神力评级只有F级,连边境守备队的准入权限都没有,又何来能力驳回军部的任务?
所有的承诺,在他看来都只是自欺欺人的空话。
沈烬抬手,轻轻推开药碗,瓷杯与石面碰撞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雄主的能力,我心里有数。”他话音淡漠,一字一句都带着划清界限的疏离,“不要为了维持温柔的人设,去做超出自身能力的事情。抗旨的罪名一旦落下,以你的等级,连申诉的机会都没有。我不想因为我,连累你被军部追责。”
这番话已经算得上是为数不多的体谅,可落在艾澜耳中,只余下满心无力。
他看着沈烬转身走向星际空港的停机坪,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对方已经下定决心要独自奔赴矿区,宁愿直面辐射与暗害,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庇护。
艾澜没有上前阻拦。
他知道硬碰硬只会激化矛盾,只会让沈烬更加笃定自己是在故作逞强。他只能默默转身,指尖划过光脑光屏,悄无声息地调动星穹防线,将澜屿星外围所有通往废料矿区的航道全部封锁。
边境劳务调度中心的所有工作人员,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收到了最高权限的加密指令:澜屿星流放人员沈烬,豁免全部边境高危劳役,相关任务永久归档作废,禁止任何军部单位向其派发外勤工作。
远在皇城军部办公区的几名权臣,盯着光脑上凭空消失的任务工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负责边境劳役调配的上将猛地敲击桌面,眼底满是惊疑:“怎么回事?刚刚下发的任务直接被强制清除了?我们的权限面板没有被入侵的痕迹,到底是谁动了手?”
另一名老雄虫指尖攥紧,脊背泛起一层寒意:“虫族星际里,能越过军部最高指挥部直接清空边境任务的,只有那位隐世的至高雄虫。可那位大人早已隐居边境,从来不插手军部内务,怎么会突然出面护住一个叛国罪虫?”
众人面面相觑,满心忌惮,却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至高雄虫的精神力可以彻底抹去星际信号,不留一丝操作痕迹,他们连追查的方向都找不到。万般不甘之下,只能捏着鼻子收回所有针对沈烬的算计,不敢再贸然下达刁难的指令。
一场蓄谋已久的迫害,在无人知晓的暗处被轻松化解。
而澜屿星空港之中,沈烬已经登上了一艘老旧的民用通勤舰。
他启动舰船,准备朝着边境废料矿区驶去,可舰船刚刚驶出星屿大气层,星图导航界面就弹出了红色的航道封锁提示。
【航道管控提示:边境三号废料矿区空域已全面封闭,临时禁止所有民用舰船通行,通行权限已临时冻结,返航至澜屿星空港。】
沈烬眉头骤然紧锁。
他反复调试导航,切换星际航线,尝试绕开封锁区域,可所有通往矿区的星际航道,全部处于强制封闭状态。边境守备舰队的巡逻舰在空域外围巡航,却没有一艘舰船靠近澜屿星,甚至没有任何通讯联络发来。
一连三次尝试跃迁,全部被空域屏障拦截。
舰船被迫悬停在星屿外层轨道,进退两难。
沈烬盯着光屏上密密麻麻的封锁标识,心底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星际空域的临时封锁,需要军部最高审批文件,没有中枢盖章的指令,边境守备队绝对不会随意关闭航道。他不过是一个被发配的罪虫,按理说,根本不值得军部大费周章封锁整片矿区空域。
难道真的像艾澜所说,那道劳役指令,已经被彻底作废?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
大概率是边境星域突发异兽暴动,军部临时封闭了矿区,只是巧合撞上了自己准备外出服役的时间。
沈烬攥紧操控杆,心底依旧不肯放下防备。他不愿意将这份突如其来的转机,归属于那位低级雄虫的庇护。虫族雄虫的善意,永远都带着目的,他不能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调转舰船航向,驾驶通勤舰返回澜屿星空港。
落地之后,沈烬收起机甲战甲,沉默地走回院落。
艾澜正坐在藤椅上打理星屿特有的荧光花,看见他折返的身影,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片温润柔和。
“矿区空域封闭了,走不通。”沈烬率先开口,语气依旧清冷,没有流露出半分情绪,“边境大概率出现突发灾情,军部临时管控了航道。”
他刻意将航道封锁归结为星际突发事件,刻意避开了所有和艾澜相关的猜想。
艾澜指尖轻轻捻落一片花瓣,抬眼看向他,轻声应声:“既然走不通,那就安心休养。星际变故瞬息万变,不必强行奔赴险境。”
他没有拆穿沈烬刻意寻找的借口,没有主动点明空域封锁的真相,只是安安静静地将台阶递到对方面前。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继续往下走。
皇城那边再也没有发来任何刁难的指令,军部没有派遣任何外勤人员上门追责,边境矿区的劳务任务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消失在了星际档案之中。
沈烬依旧保持着疏离冷淡的姿态,每日按部就班完成居所的清扫、物资整理,从不主动和艾澜闲聊,也从不主动探寻对方的过往。
可长久相处之下,很多细节,一点点撞碎了他固化的偏见。
艾澜从来不会用雄虫的身份约束他的自由。
他可以独自前往星屿的野外星域训练,可以独自坐在山顶观测星图,可以整夜待在星舰停机坪复盘过往的战场战术。对方从不会干涉他的行踪,不会要求他时刻守在身边侍奉,更不会用虫族的婚配规则捆绑他的行动。
虫族的律法明文规定,被发配的雌虫需要时刻侍奉雄主,不得擅自离开居所。可艾澜非但没有提出过任何约束,甚至会主动将星际野外的异兽防护图纸放在桌面,叮嘱他外出训练时避开高危险区域。
沈烬的旧伤总是会在阴寒的星夜反复发作。
无数个深夜,他蜷缩在卧室的床铺之上,压制着经脉撕裂一般的痛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独自熬过无数个难熬的夜晚,可每一次剧痛来袭,床头都会悄无声息地多出一瓶温好的镇痛药剂。
药剂的品级极高,是军部内部专供高阶战虫使用的秘药,市面上根本没有流通渠道。
他不止一次想要抓住对方质问,可每次推开房门,院落里都只有安静的夜风,艾澜早已坐在庭院的藤椅上,望着星空静坐,仿佛深夜里送药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还有一次,沈烬在野外进行精神力打磨训练,不慎被星屿本土的变异虫兽抓伤了小臂。虫兽的毒液顺着伤口蔓延,蚀得皮肉火辣辣地疼。他刚抬手准备自行处理伤口,一道温和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林间。
艾澜手里拿着特制的驱虫药膏,没有半分雄虫居高临下的姿态,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伤口、涂抹药膏。
指尖的温度温热柔软,动作轻缓细致,生怕稍微用力就会扯裂他的伤口。
沈烬下意识想要抽回手臂,却被对方轻轻按住手腕。
“别乱动,虫毒会顺着血脉扩散。”艾澜的声音低柔,眼底带着清晰的担忧,“你的精神力被禁锢环压制,虫纹防御无法调动,一旦毒液侵入神经,会留下永久性的后遗症。”
他处理伤口的动作行云流水,手法专业到远超普通低级雄虫。
沈烬望着对方垂下来的眼睫,心底第一次泛起一丝微弱的动摇。
虫族的雄虫,绝大多数都厌恶战场异兽的毒素,甚至连触碰战虫的伤口都会心生嫌弃。他们生来安逸,从来不会学习野外战地的救治手段。
可眼前的人,包扎伤口的手法娴熟老练,对异兽毒素的药理一清二楚,分明是常年在星际战场摸爬滚打才能积攒下来的经验。
一个常年隐居边境、体弱平庸的低级雄虫,怎么会拥有这么扎实的战地医疗知识?
疑惑在心底悄悄生根,可沈烬还是很快压下了这份好奇。
或许对方曾经当过边境后勤兵,只是退役之后隐匿在了澜屿星。虫族之中也存在少数受过战地训练的底层雄虫,这并不是一件值得深究的怪事。
他收回思绪,重新绷紧心底的防备。
温柔可以伪装,细心可以扮演,专业的救治知识也可以后天学习。不能因为几件细碎的小事,就丢掉自己所有的警惕。
艾澜察觉到他重新合拢的心防,并没有着急推进两人的关系。
他知道冰封的湖面不可能一夜解冻,沈烬被皇族狠狠背叛过,被全星际唾骂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愿意慢慢来。
一边默默收拢当年冤案的全部证据,一点点揪出当年构陷沈烬的所有幕后人员,一边日复一日守在澜屿星,陪着对方熬过漫长的沉寂岁月。
转眼便到了同居的第七十个日夜。
这天深夜,星屿突然迎来了一场罕见的星际磁暴。
狂暴的宇宙磁流席卷整片边境星域,星屿的供电系统瞬间瘫痪,整片星球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之中。
磁暴带来的星际乱流会不断冲击虫族的精神海,对于精神力被禁锢、旧伤缠身的沈烬来说,是极大的负担。
磁暴爆发的第一秒,沈烬就感觉到脑海之中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精神力如同被狂风撕扯的海面,剧烈翻涌躁动。禁锢环死死锁住他的精神本源,两股力量互相冲撞,经脉炸开密密麻麻的痛感。
他咬紧牙关,死死攥紧被褥,额角渗出一层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就在他快要扛不住精神冲击的时候,一道柔和温暖的精神力屏障缓缓笼罩住他的卧室。
狂暴的星际磁流被这层屏障隔绝在外,翻涌躁动的精神海瞬间安定下来,尖锐的刺痛快速消退,紊乱的虫纹经脉一点点平复。
一股温和安稳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抚平了所有躁动的能量。
沈烬猛地睁开双眼。
他瞬间辨认出这股精神力的来源。
艾澜。
虫族的精神力拥有独一无二的波动特征,他征战百年,见过无数虫族的精神力波动,绝不会认错。
他猛地掀开被褥,快步推开房门。
庭院之中,艾澜正站在露天平台之上,周身散发出淡淡的金光。他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显然是强行撑开大范围的精神屏障,耗费了极大的本源力量。
漫天狂暴的星际磁流,在他的精神屏障之下,尽数被阻隔在澜屿星之外。整座星球的居民,都没有受到磁暴的侵扰。
沈烬僵在原地,墨色的眼眸之中第一次掀起了滔天的波澜。
虫族的精神力等级划分清晰明确。
F级精神力的雄虫,只能勉强撑开一米范围的精神防护罩,连小型异兽的冲击都抵挡不住。
可眼前的人,抬手就隔绝了覆盖整颗星球的星际磁暴,精神力的体量浩瀚如海,根本不是低级雄虫能够拥有的水准。
一瞬间,长久以来积攒的所有疑点,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可以随意驳回中枢政令的权限、边境空域凭空出现的封锁、军部专供的顶级疗伤药剂、炉火纯青的战地救治手法、足以覆盖整颗星球的浩瀚精神力……
所有的线索指向同一个答案。
艾澜的身份,根本不是他对外展露的那个体弱平庸的低级雄虫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