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渐远》花落人间

7、雪场（1） 穆彦深做了

　　穆彦深做了一个梦。
　　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满世界地找林舒然。在梦里，他着急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走廊上跌跌撞撞地跑着，一边喊她的名字，一边推开一扇又一扇门，每扇门后都是一片黑暗。
　　正当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站在几步之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走吧。”她冷冷地说，“我也要走了。”
　　他张口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穆彦深猛地睁开眼睛。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又重又快。他长出了一口气，将手覆在额头上，掌心触到一片细密的潮汗。
　　好端端的，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呼吸慢慢平复下来后，他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凌晨两点四十四分。看着那串数字，他蹙了蹙眉头，将手机重新放了回去。看着头顶的虚空出了一会儿神后，他侧过身，看向身旁的林舒然。
　　她背对着他，正安静地睡着，呼吸平缓，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盯着她的后背看了好一会儿后，他凑近了些，抬起手臂，从背后将她揽进了怀里。
　　感受到她那柔软温热的身体后，他胸中因为那个梦骤然聚起的那种空旷、无着无落的感觉才渐渐散开。
　　大概是最近太累了吧。
　　他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下巴贴着她的发顶蹭了蹭，重新闭上了眼睛。
　　入睡前的一个模糊念头闪过——只是一个梦罢了。

　　早上五点十五分，林舒然醒来时，穆彦深还睡着，手臂搭在她腰间，压得她不大舒服。她轻轻提起他的手腕，想把他的手挪开。
　　“还有时间。”身后的人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再睡会儿。”
　　“我得起——”
　　“一会儿再起。”他闭着眼，声音含混，“陪我躺一会儿。”
　　“你不是七点就要出门吗？”
　　“才五点多，不急。”
　　林舒然不再动了。
　　两人好一会儿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睡意好不容易上来一些，他的手在她腰间轻轻拍了两下：“我昨晚没睡好，还很困。”
　　难得听他说没睡好，林舒然顿了顿，多问了一句：“为什么？”
　　穆彦深原本打算说一下那个梦的，但开口前突然想起小时候听奶奶说过，“晨不话梦，夜不聊凶”。早上讲前一晚的噩梦，容易应验。
　　他不信这些，但也不想去冲撞什么。
　　“……不知道。”他答道。

　　开始吃早饭时，他的精神才慢慢恢复，他一边喝粥一边问起昨晚的事：“昨天静妍、彦文老凑到你跟前，你们三个聊什么呢？”
　　“没什么要紧事。他们两个活泼，你又不是不知道。”
　　“彦文上次比赛结果怎么样？”
　　“成绩不错。”
　　“你昨天说今天约了朋友。几点出门？”
　　“八九点钟吧，还没定。”
　　“这次出差回来后，找个天气好的时间，一起去爬山吧。”
　　“不了。”林舒然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我不喜欢爬山。”
　　“是吗？”穆彦深想了想，“哦”了一声，笑道，“你说过，上山下河的运动都不喜欢，对吧？”
　　“嗯。”
　　“那——”
　　“你忙你的吧。”林舒然打断他的话，指指手机，“快七点了，你赶紧吃。”

　　王睿拎着穆彦深的行李箱先出了门。林舒然将穆彦深送到了大门口。
　　天气预报说今天降温，一踏出房门，凉意果然扑面而来。她抬手拢了拢长款针织开衫的衣襟，冲回身看她的穆彦深摆了摆手：“快走吧，一会儿我也要走了。”
　　穆彦深身形僵了一下，他转身快步走回来，站到她面前，表情颇为严肃：“刚才的话不算。你说‘再见’。”
　　林舒然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穆彦深将手搭在她肩上，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你说‘再—见’。”
　　林舒然看了他两秒，点点头：“再见。”
　　“嗯。再见。”穆彦深笑了一下，拍拍她的肩，转身上了车。
　　林舒然站在门口，看着车子驶远，又发了一会儿呆，才转身回去。

　　周日家里人最齐整。大哥林景轩去邻市出差，正在回来的路上，中午到家，其余人都在。
　　林舒然难得回来一趟，大家都很高兴。她陪奶奶和妈妈聊了一会儿天，又跟大嫂秦婧雅带着侄女林听澜到后院打羽毛球。
　　澜澜最近请了教练，进步飞快，挥拍的动作已经像模像样了。林舒然跟她打了三局，出了一身薄汗，正要接一个高远球，郑阿姨拿着手机从屋里跑了出来。
　　“然然，电话。”
　　林舒然把球拍递给秦婧雅，接过手机，边擦汗边按下接听键。
　　“有事？”
　　“做什么呢？”顾彦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怎么喘成这样？”
　　“打球呢。”林舒然把毛巾搭到椅背上，转身坐了下来，“你到了？”
　　“嗯。刚到公司，一会儿开会。替我问家里人好。”
　　“嗯。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
　　“那你忙吧。”
　　“会议还有十分钟才开始。”穆彦深说，“刚听说这边今年新开了一家滑雪场，还不错。过段时间——”
　　“我不喜欢滑雪。”林舒然的声音很淡，“你自己安排就好。我还要陪澜澜打球，先挂了。”

　　林舒然的电话挂得非常干脆。穆彦深这种经常挂别人电话的人，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穆彦深愣了一下，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通话已经结束了。他的视线在屏幕上停了一瞬，才把手机放回桌面上，手指不自觉地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
　　她不喜欢滑雪吗？
　　他想好一会儿，好像是不喜欢。
　　去年年末，朋友组局去西郊滑雪场，那次要求带家属一起。
　　林舒然本来不想去，他劝了半天，她才答应。
　　那次她好像摔到了，腰疼了很长时间。
　　他刚才忘了这件事了。有这么一个不愉快的经历，她不高兴也正常。
　　穆彦深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翻到第三页时才意识到自己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便又合上了。
　　都是凌晨的那个莫名其妙的梦闹的。他想，刚才突然想给舒然打电话，也是因为那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