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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回复,也是一种回复(1) 正如当初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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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当初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穆彦深一步步靠近时那样,如今林舒然清晰地感觉到她与他正渐行渐远。
当初,她敞开怀抱接纳了他的靠近。
如今,调整了一年之后,她已经可以平静地看着他走远,并开始寻找一个放手的机会。
餐桌对面的赵姨放下自己的筷子,站起身,给林舒然添了一碗汤,将汤碗轻轻放到了她右手边。
“饭菜是不是不合胃口?”
“嗯?没有。”林舒然抬眼看向正关切地望着自己的人,意识到自己刚才又在发呆。她夹起一片莴笋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很好吃。”
赵姨没接话,坐回去,细细打量着她。那种打量是长辈看晚辈时才有的——带着心疼,带着一点不知道该不该开口的犹豫。
安静持续了几秒后,赵姨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只有两个人、餐具偶尔碰撞的餐厅里,那声叹息清晰得让人躲不开。
“有没有其他喜欢吃的?我再去做点。”赵姨的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面前那只碗上——米饭几乎没动,“你最近越吃越少了。每天还要工作,身体受不了的。”
“赵姨,我没事。别担心。”林舒然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凉不烫,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像一缕轻柔的风,抚平了她微微泛起的情绪。
她放下杯子,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瞬,缓缓松开,耐心地给了赵姨一个理由:“中午吃得不少,晚上就不太饿。”
“身体最重要。一定要好好吃饭啊。”
“我知道。”林舒然笑了笑,手指在桌沿轻轻按了一下,站起身,“谢谢赵姨,我吃好了,还有些工作要——”
门口传来电子锁解锁的蜂鸣声,紧接着是门把手转动、门被推开的声音。两人同时抬眼看向玄关的方向。
赵姨的眼睛亮了一下,林舒然停住了正要离席的动作,站着没动。
穆彦深推门进来,随手将公文包放在玄关柜面上,然后微微弯下腰,换好拖鞋,把皮鞋摆正,直起身。
他抬手脱下风衣,搭在了臂弯。里面是一件深灰色衬衫。
赵姨笑着迎过去,接过他臂弯里的风衣,熟练地抖开、挂稳,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之后,转身去拿玄关柜上的黑色公文包。
“赵姨,包先放沙发上,我一会儿带去书房。”穆彦深说着解开了衬衫第一颗扣子。
“还在吃饭?”他看到餐桌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晚饭没吃好。正好再吃点。”
“刚开始吃。”赵姨放好公文包,快步走回来,声音比跟林舒然说话时高了半个调,笑道,“外面的饭哪有家里的吃着舒心。你先坐,我这就去准备。”
“好。”
穆彦深走到餐桌边,一边挽袖子一边看向站着的林舒然。她的椅子已经被她半推回去,是准备离席的姿态。
“怎么站着?”
“我吃完了。”林舒然勾了勾唇角,“还有些工作要做。你——”
“工作不急。”穆彦深走到她左手边,将椅子往外拉了拉,然后抬手,掌心落在她肩头,往下轻轻按了按,“好久没一起吃饭了。陪我坐会儿。”
他的手上带着几分力道,掌心温热。林舒然被按回椅子上时,椅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她垂眼看了一眼那只手——骨节分明,无名指上的婚戒是她选的款式,简洁的一圈铂金,没有一点花纹。
赵姨从厨房盛了一碗米饭,摆到他面前,然后一边摆碗筷一边笑着劝她:“是啊舒然,你们都忙,好不容易能一起吃顿饭。”说着她拿起自己刚才用过的餐具准备收走,“我自己回房吃。”
“不用了赵姨,一起——”
“好。”
他们俩同时出声,一个挽留,一个答应。
林舒然看向赵姨:“您一起,又不是外人。”
赵姨连连摆手:“我回房吃更自在些。你们难得一起吃顿饭,好好相处啊。”
饭桌上的位置和往常一样:穆彦深坐主位,林舒然在他左手边。穆彦深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几口,似乎对味道很满意,眉头松了一下。吃了几口菜后,他注意到林舒然没有动筷子。
“怎么只喝水?”
“吃饱了。”林舒然说着拿起手机,解锁,低头查看消息。助理给她发来了下周的工作安排,工作群里同事分享了新的企划书。
穆彦深点点头,继续吃自己的。筷子轻轻碰到碗沿的声音、他咀嚼的声音,在她耳侧时不时响起。
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林舒然停下打字的动作,问:“晚上没去应酬?”
“去了。”穆彦深停下筷子,“不是什么重要场合,待了一会儿提前回来了。”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机上停了一下,“今天晚上工作多吗?”
林舒然迎上他的视线,点了一下头:“要忙一会儿。”
穆彦深抬腕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刚八点。一两个小时应该能忙完吧?”
林舒然闻言手指顿了一下,继续打完回复助理的话,按下发送键后才抬起头:“说不好。”
穆彦深放下筷子,伸出手,从她手里抽出手机,顺手扣在了自己手边。然后他微微侧身,伸手将她耳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他的指腹划过她耳廓边缘时带着细微的粗粝感,那是常年握笔和敲键盘留下来的薄茧。
“怎么感觉生分了?”
他的语气带着笑,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林舒然看着他的眼睛——深褐色的,在餐厅灯光下显得深邃,里面映着她的影子。她熟悉这双眼睛在什么情况下会变深、在什么情况下会眯起来、在什么情况下会移开。她太熟悉了。而她现在看着这双眼睛,心里翻上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他说的“生分”,是指她刚才没打算跟他一起吃饭?还是话少了,或者他感觉到了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也没问。
“还没回复完。”她将手伸到他面前,语气平静,“手机给我。”
穆彦深点点头,边递手机,边提条件:“那你得答应我,最晚十点前把工作忙完。”
林舒然低头解锁手机,输入密码的时候拇指按错了两次。第三次才正确。这个过程中,她做了两次深呼吸才将胸腔里那股微微发紧的感觉慢慢松开。
“生气了?”穆彦深歪头打量着她的神色。
“没有。”林舒然的声音很淡,“快回复完了。”
她低头打字,指速比刚才更快。穆彦深看了一会儿,重新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菜、吃饭,偶尔喝一口汤,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舒然。”
“嗯?”林舒然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翻飞。
“明天晚上我暂时没有安排,我们一起回和苑。”
“好。”
“后天我要出差,去四天。”
“嗯。”林舒然放下手机,抬眼看向他。
“我上周日从瑞士回来后,一连忙了四五天。”穆彦深说着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你去瑞士,是休假。”林舒然说,“刚充完电,忙几天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穆彦深被她噎了一下,顿了一拍,然后笑了:“这么说倒也是。看来,我卖惨失败了。”他的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然后他伸手握住她放在桌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着,低声叹道,“可我说的又不是工作累。”
他的手掌很暖,包裹住她手背的力度不轻不重,是她熟悉的力道。林舒然低头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他的肤色比她深一些,手背尚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以前她很喜欢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的样子,觉得那是某种被占有、被需要的甜蜜。现在她看着,只觉得有些尴尬,手心也微微泛着潮。
“想什么呢?”他凑近些,右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这么出神?”
她从来都承认,穆彦深是好看的。当他释放魅力的时候,对着这样一张脸,她很难拒绝他。但那种“难”和以前已经明显不同了。以前是心跳加速、呼吸变浅、想要更多;现在身体、心里都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能看到光,但触碰不到温度。
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她配合着他的动作,甚至有一瞬间感到愉悦。这也许不是坏事吧。她恍恍惚惚地任由思绪飘飞。毕竟心理医生说过,让她试着去发现,去感受能带给她积极情绪的感受的人、事、物。
结束后,他将她紧紧揽在怀里,胸口贴着她的后背,慢慢平复着呼吸。
他抱得太紧,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她拍拍他的小臂,示意他松一松力道。他明知道她的意思,但却将她搂得更紧了些。胸膛因为笑意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等呼吸平复一些后,她的视线落到了对面墙上那副向日葵油画上。层层叠叠的花瓣在暖橘色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看久了让人觉得安稳。好像有点作用,她想:刚才那种愉悦,现在这种拥抱,和一幅画、一杯热水、一条热毛巾带给她的安慰,区别不大。
“什么时候换的画儿?”他也看到了那副向日葵。
“上上周吧。”她将他的手移开,准备起身。
他重新将手搭上来,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慵懒地问:“看着不错。谁的画?”
“我的。”
“嗯?”他将视线落在她脸上,“真的?”
“嗯。”
“很漂亮。你什么时候学的?”
“……小学吧。”她说,“不太记得了。”
“我都不知道。”他在她颈间亲了几下,笑道,“你画得比我们家挂的那些好多了。以后慢慢画,把现在那些都换了。”
林舒然想起了穆彦深办公桌上摆着的他的那幅人物肖像。谈恋爱时,他知道她会画画后,便向她讨了一幅。她画了半个月,才画出让自己满意的效果。他也很喜欢,一直在办公桌上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