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脐带》狐言先生

8、chapter.8 您是梁太太

　　次日下午，白珑璎正在看《脐带》那本书，忽然收到梁祁生的一张照片。

　　照片是一桌子的奶茶水果披萨小吃，配上文字“按老婆大人说的，安排了下午茶”

　　白珑璎看着照片笑了，随后放下手机，继续看书。

　　这天上午，白珑璎又去了解语心理咨询工作室。

　　她来还书的。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在这里看到了罗美嫣。

　　罗美嫣坐在一楼大厅里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像是在等待什么。

　　今天是上班日，罗美嫣应该在上班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难道梁祁生也在？

　　她陪梁祁生来的？

　　白珑璎想到这里，不自觉避开了罗美嫣的视线，从另一边绕过她，径自上了二楼。

　　周雅彤的咨询室在走廊尽头。她一路走去，才走到门口不远处就听到了梁祁生的声音。

　　他果然在这里面。

　　只听见梁祁生说：“上回借你书的那个女人，是我太太。”

　　“你太太？我就说上回有个女人奇奇怪怪，还问我喜不喜欢看书，问我有没有《脐带》这本书。”

　　“她一定是怀疑我和你的关系了。”

　　“要不我帮你说？”

　　“不用，我想还是我和她说吧。”

　　“对了，你最近情绪怎么样？”

　　“好多了，情绪平和了许多。”

　　“那就好。”

　　白珑璎心头一紧。梁祁生心理有问题？

　　“你怎么在这儿？”

　　苏乐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了白珑璎一跳。

　　她按着心口有些愤意看着苏乐仙，苏乐仙却是笑着。

　　门外的动静让梁祁生和周雅彤都起身走了过来。

　　梁祁生诧异：“珑璎……你怎么来了……”

　　白珑璎哦了声，从包里拿出那本《脐带》：“我来还书。”

　　周雅彤笑了，接过书：“好看吗？”

　　白珑璎皮笑肉不笑：“好看。”

　　苏乐仙看着梁祁生，又看了看周雅彤：“你居然认识我好朋友的老公。”

　　周雅彤意外：“周太太是你好朋友？”

　　“对呀，高中同学。”苏乐仙笑。

　　白珑璎却说：“乐仙，你是来找周老师咨询的吗？”

　　“我来找她吃饭的，她欠我一顿饭呢，要不要一会一起吃饭？”

　　白珑璎想答应，但梁祁生站在她面前，他曾说过让她少与苏乐仙来往。于是她说：“不了……”

　　“梁总……”

　　走廊另一边，罗美嫣走了过来，看到门口站了那么多人，有些懵，看到白珑璎更是愕然，但没表露出来，只是冲白珑璎笑了笑，然后说：

　　“梁总，李总来电话说有事找你，我们要回公司了。”

　　梁祁生说：“行，我一会儿就回去。”

　　说着，梁祁生看向白珑璎：“我忙完打电话给你，我想和你聊聊。”

　　“好。”

　　梁祁生走了，罗美嫣笑着将目光转向白珑璎，礼貌地说：“梁太太，走了。”

　　“等一下。”白珑璎说。

　　罗美嫣停住脚步，看她：“还有事？”

　　“前两天的下午茶好喝吗？我专门让祁生给你点了红豆奶茶。”

　　罗美嫣脸色刷一下苍白，嘴角却努力维持着笑：“梁太太有心了。”

　　说完，罗美嫣加步了脚步跟上梁祁生，渐渐走远，消失的走廊尽头。

　　苏乐仙一直旁观着，人走远了才说：“那个女的，是你老公的谁？”

　　“助理。”

　　“助理？”苏乐仙意味深长地笑，“这女助理年轻漂亮的，你就这么放心？”

　　白珑璎笑：“我总不能让他身边一个年轻女人都没有吧。男人想偷吃，怎样都能偷得到，女人防不胜防。”

　　周雅彤笑出了声：“说得对，只要有心，怎样防都防不住，不过……梁太太，梁先生你尽可以放心，他很专情。”

　　白珑璎微愕，抬眸盯着周雅彤那双像狐狸的眼睛：“你不是第一个说他专情的女人。”

　　“我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周雅彤笃定。

　　“你很了解她老公？”苏乐仙问。

　　周雅彤微笑：“她老公是我客户，你说呢？”

　　苏乐仙感叹：“这世界还真小。”

　　“你和祁生一样，都是周老师的客户？”白珑璎看着苏乐仙。

　　“以前是，现在和周老师是朋友。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到底要不要和我们一块吃饭？”

　　“不了，我先走了。”

　　白珑璎转身时，周雅彤叫住了她：“梁太太。”

　　白珑璎顿住脚步，回头：“我叫白珑璎，我希望你叫我白小姐，而非梁太太。”

　　“白小姐……有空来聊聊天，我觉得我们能成为好朋友。”

　　“为什么？”

　　“因为……”周雅彤晃了晃手中那本《脐带》，“你问我借过这本书。”

　　白珑璎只是笑，走了。

　　周雅彤盯着白珑璎的后背，轻声说：“你这个朋友挺有意思，我居然看不透她的眼神。”

　　苏乐仙撇嘴：“她读书那会也这样神秘。”

　　“我喜欢研究神秘的女人，尤其是白小姐这种既美丽又神秘的女儿！”

　　…………

　　白珑璎到家后两个小时，梁祁生回了家。

　　“你不是说公司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吗？”

　　梁祁生径自从玄关走到客厅，就连鞋都没换，就穿着那双锃亮的黑皮鞋踩在光洁的白瓷地砖上。

　　“事情处理完，本想打电话给你，但想想还是回家当面和你说。”

　　说话间，他走到沙发坐下，看着一旁的白珑璎。

　　白珑璎拿摇控器关了电视，说：“是关于周老师的事？”

　　“是。”

　　“你说。”

　　梁祁生默了几秒，说：“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天晚上，我回来得晚，你已经睡了，我洗完澡接了个电话。”

　　她当然记得那一夜，所有疑心都从那一夜开始。只是他都知道她当时已经睡了，为什么还拿问她记不记得？

　　随后，她听说到梁祁生说：“那夜你装睡。”

　　她一愣，心底莫名发慌起来。

　　“我打电话时是非着你的，玻璃有倒影，我看到你睁着眼睛。”

　　白珑璎暗暗咬了咬牙，没应声。

　　“其实……那天我是和周雅彤打电话。”

　　原来那个人是周雅彤……

　　梁祁生说：“在那之前，我是听了朋友推荐去解语心理咨询工作室找人做心理咨询，到了才知道那里的主理人是周雅彤，我的高中同学。”

　　“……你……你的高中同学？”

　　白珑璎感到意外。

　　她本以为周雅彤与梁祁生是普通病患关系，却不想还是昔日同窗，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和老同学重逢，又知道她和读书时一样喜欢看书，于是她就借了我本书，快递过来，就是你今天还的那本。”

　　白珑璎点头不语。

　　”之后我还书，请她吃饭，饭后我回家，洗澡出来接电话，你装睡。”

　　说到这里时，那些凌乱的时间线得到理顺。

　　“还有那天周末，我骗了你。小罗根本没叫我回公司处理急事，我只是找了个借口。”

　　梁祁生说话的语气平和舒缓，并无太多情绪。

　　“你是去找周雅彤？”

　　梁祁生点头：“是，准确来说是找她做心理咨询。”

　　听到这里，白珑璎感到一丝恍惚：“你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要心理咨询？”

　　梁祁生嘴角轻微抽动：“工作压力太大了……”

　　她知道，他又在说谎。

　　可她并没有逼问原因。

　　“今天，我拜访客户，回去路上经过周雅彤的工作室，就顺路去找她聊聊近况。”

　　白珑璎木然坐在沙发上，心里头六神无主。

　　“珑璎。”他温柔地唤她，“我告诉你这一切，只是想说，我从没有背叛过你，我自始自终都爱你。”

　　白珑璎抬眸看着眼前男人。他的眼睛依然炯炯有神，平静地回视着自己的目光。

　　无声的对视，暗涌的空气，她的疑心顷刻间烟消云散。

　　她怀疑他，却也相信他。

　　她抬起手，抚着他的脸庞：“对不起……”

　　他抓住她的手腕，用脸贴着她的手背：“为什么说对不起？”

　　“我疏忽了你，我每日与你同床共枕却不知道你心中压力这么大。”

　　说着，她直接靠着他怀里，嗅着他身上的薄松雪松香水的气息，忽然哽咽：“祁生……我知道，你的心中的压力，有一份是来源于我，是吗？”

　　梁祁生紧紧抱住她，低声：“傻瓜，不关你的事，是我承受能力太差。”

　　“不……”

　　她动了动，从他怀里出来，微仰着头看他：“我觉得我是个失职的妻子。”

　　“没人规定妻子要怎样，至少在我这里，妻子没有职责，只有她自己，所以，你做自己就很好。”

　　白珑璎的内心一片柔软，鼻一酸，眼泪出来了。

　　“哭什么哭，都不好看了。”

　　梁祁生动作很轻地给她擦拭眼角的泪水：“不哭了。”

　　白珑璎低下头，又腻到了梁祁生怀里。她不说话了，就抱着他，静静地抱着他。

　　………

　　关于周雅彤的事，白珑璎并不想再去追究或调查什么了。

　　她不管是从梁祁生身上，还是周雅彤身上，都看到他俩的坦荡。她并不认为这里头有奸情。

　　不过之后的一段时间时，闲暇时，难免会想到这些杂七杂八的事。不过更多的是那个罗美嫣。

　　她基本确定罗美嫣是个不安分的女人。

　　后面一次偶遇，印证了她的想法。

　　说起来，那是白珑璎第二次偶遇罗美嫣。

　　第一次是路边咖啡馆，罗美嫣说她不吃红豆。

　　第二次是在今天，在一家高档超市里。罗美嫣说她喜欢吃红豆。

　　在超市里，白珑璎老远就看到罗美嫣一个人推着购物车在粮区转悠，最终停在精品红豆面前。

　　白珑璎走过去，挑选起红豆。

　　“梁太太……”罗美嫣说。

　　“小罗，眼光不错，这些红豆品质不错，用来做红豆沙还是煮红豆糖水都很好。”

　　罗美嫣笑笑，没有不说话。

　　“为什么骗我？”

　　白珑璎冷不防地问了这么一句话。

　　罗美嫣铲红豆的手顿住，不自觉看向白珑璎。

　　白珑璎冲她微微一笑。

　　“我喜欢梁总，很喜欢，很强烈！”

　　罗美嫣的坦诚让白珑璎神色愕然。

　　她从没想过罗美嫣会这样直接。

　　不过，白珑璎也在这一瞬间明白了整件事。

　　梁祁生将红豆糕带回家，她会问来源，而他也肯定会实话实说。

　　事后，她又向罗美嫣求证这件事。罗美嫣是在她求证时明白了这里面的底层逻辑，因此扯谎，否定了梁祁生的说法。

　　这一举动的目的，就是想让她对梁祁生起疑心。

　　两性关系中，一旦有一方起疑心了，第三方就会有可趁之机。

　　想到这里，白珑璎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美丽的女人。

　　她不是小三，只是想成为。

　　白珑璎轻笑了声：“我打算今晚给祁生做冰镇红豆沙，他一定爱喝。”

　　罗美嫣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白珑璎说：“红豆，还是家里的好吃。”

　　罗美嫣低垂着视线看着手中袋子里的红豆，没说话。

　　“我走了，如果想尝尝我做的红豆沙，明天我让祁生带点去公司，你可以试试。”

　　“好呀。”罗美嫣笑很僵硬，“那我先谢谢梁太太了。”

　　说完，罗美嫣拿起袋子，微笑着去打秤。

　　白珑璎看着罗美嫣的背影，默默地又铲了一铲红豆入袋。

　　当天晚上，白珑璎煮红豆沙的时候，梁祁生闻到味道。

　　他从白珑璎身后抱住她，懒懒地说：“太好了，我又有口福了。”

　　白珑璎笑：“我煮多一些，冰到冰箱里，明天带些去公司喝。”

　　“好呀，正好最近天热起来了，吃点冰镇糖水挺好的。”

　　“我装多点，你给小罗带点，她不是喜欢红豆吗？”

　　“怎么想着小罗呀，你和她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白珑璎转过身来，看着梁祁生，手放到他心口处，掌心感知到他心脏跳动的频率。

　　她说：“她是你下属，我关心一下，不是应该的吗。”

　　梁祁生笑了：“行。”

　　………

　　次日一早，白珑璎将红豆糖水装好，让梁祁生带去公司。

　　晚上梁祁生回家后，吃饭饭桌上。白珑璎问了一句：“糖水小罗喝了吗，有夸我吗？”

　　梁祁生没看白珑璎的表情，埋头吃饭：“说了呀，说很好喝。”

　　“好喝就行。”

　　白珑璎给丈夫夹了块鸡翅。

　　“不过，”梁祁生抬起头，“她今天提了离职。”

　　白珑璎顿住吃饭的动作，抬眸：“为什么？”

　　梁祁生耸耸肩：“她倒没说具体原因，就是想转换个工作环境。”

　　白珑璎没出声，眼睫垂下。

　　其实，在超市里，她点过罗美嫣，不过是希望她不要再搞那些小动作，没想到她直接离职了。

　　不过这样也好。或许这是罗美嫣能想到最好的法子。

　　然而让白珑璎更意外的是，罗美嫣主动打了电话给她。

　　那是罗美嫣离职当天晚上。

　　“你怎么有我电话？”

　　白珑璎站在阳台，看着楼下的小区公园。

　　“作为梁总曾经的助理，拿到梁太太的电话不是件难事。”

　　“听说你离职了。”

　　”是，今天办好手赎。”

　　”希望你能找到一份好的新工作。”

　　”承您吉言。”罗美嫣顿了顿，笑说，“不过，我今晚打电话过来，并不是听梁太太的祝福。”

　　“怎么说？”

　　“您吃饭了吗？”

　　白珑璎笑：“想请我吃饭？”

　　“我有这个荣幸吗？”

　　“当然。”

　　“那好，苿莉西餐厅，不见不散。”

　　………

　　白珑璎到餐厅的时候，罗美嫣已经在那里了。

　　不知道是餐厅格调的原因还是别的，罗美嫣在昏暗的氛围灯光下显得整个人都明艳大方。

　　白珑璎落座后罗美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梁总今晚有应酬，我知道梁太太要一个人吃饭，所以才约了您出来，有个人陪吃饭，不至于那么寂寞。”

　　“我并不认为一个人吃饭会寂寞。”

　　罗美嫣将菜单推过去，说：“可您还是来了。”

　　“我来是因为你。”白珑璎翻着菜单。

　　点完菜之后，罗美嫣说：“其实呀，今晚找梁太太吃饭，原因有二。”

　　“原闻其详。”

　　“第一嘛，真的就是单纯想与梁太太共进晚餐。”

　　“那第二呢？”

　　“第二……”罗美嫣拖长了尾音，笑吟吟地看着白珑璎，“我觉得梁总去心理咨询的原因，您有必要知道。”

　　手中玻璃杯刚拿到唇边就停住了，鼻间能闻到柠檬水泛出的微酸气息。

　　白珑璎回视着罗美嫣的眼神。

　　“梁总是不是和你说去看心理咨询，是因为压力？”

　　“你猜得不错。”白珑璎搁下杯子，假装从容。

　　“那个压力，不是工作，是您！”

　　“我？”

　　“是的，您才是梁总心里的根源。”

　　白珑璎嗤笑，冷声道：“我何曾给过他压力？”

　　“是吗？自从结婚后，您是不是变得敏感多疑？”

　　放在桌底下的手不自觉握紧。白珑璎说：“你听谁说的？祁生？”

　　“嗯哼。”

　　“他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

　　“不是他要和我说这些，是他喝醉说的。”

　　“喝醉？是那天你打电话让我来酒店那次？”

　　“是的，在您来之前，梁总说了一些醉话，但也是他心里头的真话。”

　　“他都说了些什么？除了我婚后敏感多疑。”

　　“梁总说您被您妈妈感染了，您妈妈反对您和梁总结婚，您却义无反顾地嫁给梁总。可您心里也慌，是不是，怕自己勇敢选择的婚姻会成为您妈妈口中说的那样，所以，您变得无比紧张，每时每刻都要求您与梁总的婚姻按照您设想的完美婚姻的方向走下去，不容一丝偏差。时间一久，梁总也受不了了。”

　　这些话像无形小箭射向白珑璎，她被五花大绑，无处可逃。

　　服务员来上菜，桌子瞬间摆满了精致的西餐美食。

　　白珑璎看着眼前的牛排，奶油浓汤，水果沙拉，脑子里一直回味着罗美嫣说的那点话，

　　她心中恍然，却失措：“他从没说过这些。”

　　“梁总爱你，怕你多心，自然不会和你说。”

　　“所以，你约我出来最主要就是说这些事？”

　　“是的，您是梁太太，该知道这些。”

　　白珑璎盯着罗美嫣，她本想问她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

　　可很快她就想明白了。

　　罗美嫣想让她和梁祁生之间产生裂缝。本质上，她仍是离间。

　　“你都离职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做？”白珑璎直接问出心中所惑。

　　罗美嫣动作优雅地切着牛排，说“我离职，是因为梁总是真的爱你，我今晚和您这些，是想知道，你守卫婚姻，是真的爱梁总，还是怕应了您母亲的话？”

　　白珑璎愣怔，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她看着罗美嫣，已然全无底气，而她却仍然气定神闲。

　　她输了，输给了罗美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