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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一生一世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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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璎,妈就在天上好好看着,看着你和梁祁生怎么收场!”
这是白珑璎母亲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白母死后,白珑璎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她被梦魇折磨,总会梦到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诡谲怪诞,母亲手中拿着那根泛着珠光微茫的珍珠棒,行走在那个异世界里,嘴里喃喃着:
“我看你和梁祁生能走到哪一步,你的下场不会比好!”
漆黑的夜里,白珑璎猛然睁眼,呼吸沉重。
丈夫梁祁生翻了个身,手臂搭了过来,面对着她,声音发闷:“又做梦了。”
白珑璎微弱地嗯了声。
梁祁生睡过来了一点,伸手将白珑璎搂到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声道:“没事,我在,不怕……”
白珑璎被丈夫的气息包裹,感到沉静安稳,缓缓合上眼,后半夜得以安眠。
次日一早。
梁祁生洗漱出来时,白珑璎已经做好早餐了。
自嫁给梁祁生后,白珑璎就辞去了出版社文学编辑工作,一心在家当一名家庭主妇。
身边的人都劝她说,女人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
她却说:“能当好一个家庭主妇不是一件易事,这也是一种事业。”
餐桌摆齐了早餐。
“老婆,今晚记得买点生蚝和韭菜。”
梁祁生坐下来,拿起盛着温牛奶的玻璃杯喝了一口。
白珑璎脸有些红。
今天是周五。
除去生理期那几天,每周的一,三,五都是他们小夫妻过夫妻生活的日子,用现在人的话来说,是梁祁生交公粮的日子。
其实刚开始,梁祁生和白珑璎是完全没有节制的,几乎每天都会做。毕竟都年轻,血气方刚的。
不过一周时间,梁祁生就察觉到这样下去不妥。于是乎就有了一三五的公粮日。
………
入秋的夜格外凉,风也起了。
白珑璎喝了点酒,却觉得有些燥热。她站在房间的全景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车水马龙。
洗完澡出来,梁祁生穿着白色浴袍。
他双手环住白珑璎的腰枝,收紧,胸膛贴着她的后背。
白珑璎感觉到男人灼热的身体与带着水气的湿润气息。
梁祁生垂着头,下巴搁到白珑璎的肩膀上,嗓音黏腻地唤她老婆,然后吻她,爱抚她全身。
前戏,梁祁手永远给得很足。一切都这样水到渠成。
房间的台灯熄灭,黑暗笼罩,唯有窗帘缝隙透进几缕城市高楼大厦的迷离光影。
她闭着眼,全身心放松并投入。
“阿璎,妈就在天上好好看着,看着你和梁祁生怎么收场!”
白母的喃喃低语在耳边响起。
“祁生……你听到什么声音吗?”她的声音有点干哑。
“不要分心,好吗?”他沉沉压下来,吻住她的唇,舌尖闯入,气息缠绵。
她却不安地偏了偏头,眼角余光瞥向房间漆黑的角落。
角落里好像亮起了两个圆点,很圆润,像两颗悬浮在半空的珍珠。
白珑璎忍着撑开的疼痛,皱着眉,好一会儿,她的感觉进入佳境时,视线也开始一点点变清晰。
原来那两颗像珍珠一样的东西,是一双眼睛,而拥有这一双眼睛的是一个女人,她在角落里站着。
女人的脸具象化。
白珑璎眼底溢出惊恐。
下一秒,白珑璎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梁祁生,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
“怎么了!”梁祁生的声音又沉又喘。
白珑璎拉开台灯。
光线照到角落那一瞬,角落那人影霎那间不见了。
梁祁生不明所以:“到底怎么了?”
白珑璎满头大汗:“我好像看到我妈了……”
梁祁生搂过她的肩膀:“你是太想你妈妈了。”
“可我刚才明明看到我妈,她在那里站着,看着我们。”
梁祁生连连说了几个好字,轻声安抚着有些语无伦次的白珑璎。
静默了片刻,梁祁生说:“好点了吗?”
白珑璎没应声,眼睛一直盯着那角落看。
……
被迫中断后,梁祁生已然失了兴致。
匆匆洗完澡回来,躺到床上,懒懒说了句:“我有点累,先睡了。”
“对不起……”白珑璎情绪恢复平静。
梁祁生没睁眼:“不早了,睡吧。”
这是白珑璎和梁祁生确定关系以来,第一次中断男欢女爱。也是她母亲死后,她第一次产生幻觉。
她以为这样的情况是自己最近没睡好才出现的。可是周一晚上,例行房事过程中,同样的场景再次出现。
“祁生,你看到了吗,我妈站在那儿?”白珑璎声线颤抖地指着那个角落。
梁祁生脸色已然沉下来:“你妈已经死了,为什么天天疑神疑鬼的,这日子还怎么过!”
白珑璎咬着唇说不出话。
她害怕看到梁祁生愠怒的神色,更害怕看到母亲那双幽深的眼睛。
她觉得自己是病了。
………
在朋友的推荐下,白珑璎来医院挂了精神科的一个专家号。
问询过程中,白珑璎告诉医生,她母亲是今年八月心脏病发作发世的。
她母亲死后,也就是从八月份开始,她断断续续做一些梦,大多与母亲相关。
后来梦得越来越频繁,直到前些日子,出现了幻觉,直接影响到夫妻生活。
医生问:“你与你母亲的关系如何?”
白珑璎顿了顿,却不知如何说。
她与母亲的关系,她自己也说不好吧。
在她这二十七年的人生中,母亲占据了所有,而父亲模糊,甚至不存在。
对于父亲的印象,她只记得很小的时候,一个炎热的午后,父亲和楼下发廊的阿姨,两个人都光着身上。
父亲压着发廊阿姨身上,两个人都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那个发廊阿姨好像很痛苦,又好像很愉快。
她小小一只,扒在门缝上,窥探着房间隐秘的人和事。
母亲的闯入猝然打破了这一切。
她看到母亲扯着发廊阿姨的头发,拼命扇巴掌,又抓起梳妆台的东西疯狂地砸向父亲。
她不敢往房间里面看,只听到巨大的哭喊和吵闹声。母亲是满脸是血从房间出来的。
那天之后,父亲再没回过家。
母亲告诉她:“你爸已经死了,得艾滋死的。”
她知道,父亲并没有死,只是抛弃了她们母女。
父亲的消失,是她与母亲相依为命的开端。
按理说,她应该和母亲关系很好才对。只可惜,并不是。
这么多年,她清楚地感知到母亲的好与不好,这二者是同时存在,相互制衡。
医生又问:“那你的婚姻,你母亲是什么态度?”
她不假思索:“反对。”
“原因是?”
“她不允许我结婚……”她停顿了一下,“她不允许我接触男人。”
医生眉头轻挑:“是因为你父亲的背叛?”
“不完全是。”
她回想多年前的旧事。
父亲人间蒸发后,母亲带着她换了个城市生活。
在那座陌生的城市,母亲认识了一个大她十岁的男人。母亲很快与这个男人结婚,那个男人成了她的继父。
这个继父爱讲粗口,抽烟又酗酒。在她看来,这是一个很烂的男人。
母亲嫁给他不到两年,他外面包的二奶带着私生子找了上门。
当时母亲怀了继父孩子,身子弱,被二奶刺激到气血攻心,晕倒了,也不幸小产。
小产导致母亲变得敏感又应激,一点点事都能激起情绪。对继父更是诸多怀疑,天天拿二奶的事来激他。
继父被折磨得失了心智,居然将母亲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母亲被殴打得头破血流的场景,她至今历历在目。
如果不是邻居,估计母亲已经死了。
那之后,母亲与继父离婚,带着她再次独自生活。
从那以后,母亲不再与任何异性来往,同时,也开始介入她的生活,限制她与异性往来。
母亲说:“男人是毒,是天大的祸害,千万不要靠近男人,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无法理解母亲在男人身上受到的精神创伤,所以,她并不认为男人是祸水。
高一那年,她少女怀春,动了早恋的心思。
她爱上班上的体育委员,一个183的高壮男生。
一个周末的晚上,体育委员约她去她家看影碟。
她去了,还穿了新买的小裙子。
在他房间里,电脑放着爱情片,剧情来到男女主拥抱热吻的桥段。
她看到他靠了过来,亲了她,抚摸着她已经发育的胸部,另一只手探入裙底。
触碰到的那一刻,她浑身一哆嗦,慌乱地站起身来。
他的书包随手放在地上,拉链只拉了一半,敞开的部分能看到里洗有一小盒东西,包装盒上印着“超薄”字样。
她不敢停留,狼狈地拉开门,落荒而逃。
那夜,她很晚才回家。
母亲披头散发地坐在沙发,平静地等着她回来。
她还记得回到家,母亲开口第一句就是:“被男人欺负了是吗?”
当时的她,难以启齿,尽管没有实则性的事情发生,她也无法张口去说。
母亲流了下泪,扬起手中藤条就往她身上抽:
“我都说过男人只会把女人害死,你为什么不听妈妈话?男人就该死绝!如果要看着你死在男人手里,我情愿你死在我手里!”
她踡在地上,缩作一团,承受着皮开肉绽的痛,强烈的耳鸣让她听不太清母亲的歇嘶底里。
周一早上,母亲去了学校,公然指认体育委员□□了她女儿。
这事令全校哗然。
最终体育委员在谣言与议论中转学,白珑璎的初恋也这样结束了。
后来,白母逼迫她发誓,这辈子不交男朋友,更不许结婚,一生一世远离男人。”
医生听完,问:“所以,一直以来你母亲都灌输一种男人是洪水猛兽的言论给你,并且严格控制着你的人生。”
”是的。”
医生像是了然了,
问询结束,她又去做了一些别的检查。
检查出来的结果并无问题,医生说单纯心理应激导致的幻觉。
从医院出来,她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转悠。
路口等红绿灯时,她听到外面有一阵阵呢喃的诵经声,神圣却诡异。
她顺着声音看去,只见重重树影隐掩着黄墙青瓦的庙宇。
绿灯亮起,她过了鬼使神差地左转,往寺庙的方向拐进去。
那里树木高大,树冠像巨大的伞,遮去大片的阳光。山门阶梯之上,是肃目的宝莲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