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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日记八:离开北城 行李已经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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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两只箱子,一个随身包。
房间忽然变得很空。
墙上的画已经取下来,桌面的东西也全部装进纸箱。住了两年的地方,只用了半天就恢复成我刚搬进来时的样子。好像没有人在这里真正生活过。
明天回巴黎,下午的飞机。
两年前从巴黎出发时,我对北城几乎一无所知。
只知道它很远,冬天很冷,项目持续两年。那时我买了一只新的行李箱,店员问我要去哪里,我说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现在再看,远近好像并不完全由距离决定。
刚到北城的那几个月,我经常想巴黎。
想熟悉的街道,想塞纳河,想住处楼下那家不太好喝的咖啡店,也想卢浮宫里那个没有赴约的女孩。
后来生活在北城慢慢有了新的秩序。
我开始知道春天应该去哪里看花,夏天哪一段河边比较凉快,秋天校园里哪棵树最先变黄,冬天又该在什么时候换上最厚的外套。
楼下早餐店的老板已经记得我。
今天早上去买最后一次早餐,分开时,他笑着说明天再来。
我说,不来了。
他愣了一下,问我是不是要搬家。
我说,要回去了。
他说了一句一路平安,又多给了我一个包子。
我提着早餐走回来,路上忽然有一点舍不得。
不是很强烈。
只是经过熟悉的路口时,会想到以后应该不会再每天从这里走过。
下午去了常去的书店。
二楼靠窗的位置有人坐着,我就站在书架旁翻了一会儿书。离开前买了一本关于北城的旧摄影集。
结账时,店员笑着说,很少有人买这类书。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不知道以后是否还有机会再回北城,我不知道那时候,这些街道、店铺和人,是否还如今日一样。
而那时的我,是否也不一样了。
晚上整理最后一只抽屉,翻出一本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卢浮宫的门票。
纸已经有些软了,边缘也磨损得很厉害。
我仍然不能确定,它是不是遇见她那天留下的。
那段时间我去过很多次卢浮宫,留下的票根混在一起,没有日期,也没有任何能够辨认的标记。
可我一直没有扔。
两年前离开巴黎时,我把它带来了北城。
现在又准备把它带回巴黎。
我看着那张门票,忽然觉得这件事有一点可笑。
我把一张无法确认日期的纸,从一个城市带到另一个城市,再带回原来的地方。
好像只要它还在,那天下午就没有彻底消失。
可门票只是门票。
它不能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也不能告诉我她后来去了哪里。
在巴黎的最后一段时间,我没有再见过她。
来到北城以后,也没有遇见她。
我曾经在很多人群里下意识寻找过相似的身影。
地铁,书店,美术馆,街边的咖啡店。
有时听到年轻女孩用中文说话,我会回头。
后来回头的次数越来越少。
不是已经忘了。
只是逐渐接受,有些人确实只会在生命里出现一次。
那一次很短。
短到来不及留下名字,也来不及说一句真正的告别。
北城今天的天气很好。
傍晚时,我沿着住处附近的路走了一圈。树已经开始发新叶,风里没有冬天的冷意。河边有很多人跑步,也有人坐在长椅上聊天。
我坐了一会儿。
两年前刚来的时候,我觉得这里什么都陌生。
现在要走了,又觉得很多东西已经熟悉得不需要特别记住。
人好像总是这样。
在一个地方生活时,以为明天还会经过同一条路,所以不会认真看。
真正离开以前,才发现已经没有多少个明天。
明天下午,我会从北城起飞。
十个小时后,落地巴黎。
我不知道回去以后,会不会再去卢浮宫。
也许会。
我以前总觉得,那场相遇没有结束。
现在想,也许它早就结束了。
只是我一直没有承认。
两年前,我离开那里时,以为距离会让一些事情慢慢变淡。
后来才发现,距离只会让一件事变得不常被想起,却不会让它彻底消失。
我还是不知道她的名字。
但我想,这大概已经是最后一次写起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