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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日记七:北城一年 今天整理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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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整理邮箱,看到一年前的行程确认邮件,才发现已经来北城一年了,时间真快。
去年这个时候,我刚从机场出来。
北城的冬天比巴黎干燥很多。风吹过来时,没有潮湿的水汽,只有很直接的冷。刚开始很不习惯,每天早上醒来,喉咙都是干的。住处的暖气开得太足,窗外经常是灰白色的天。
现在已经习惯了。
习惯出门以前先看空气质量,习惯在很冷的早晨买一杯热豆浆,也习惯别人说话时偶尔带着一点我听不太懂的语气。
我开始记得很多路。
从住处去学校应该在哪里转弯,哪一班地铁早上人少一点,附近哪家咖啡店下午比较安静,哪家超市会有我喜欢吃的蔬菜。
今天北城下雪。
不算大。上午只是落了一点,到了下午,树枝和屋顶才积起很薄的一层白。
我原本没有打算出门,但在窗边坐了一会儿,还是穿上外套去了城西的美术馆。
美术馆里人不多。
一楼在做一个关于时间的展览,墙面上挂着很多旧照片。有人把同一条街道每隔一年拍一次,建筑换了,店铺换了,路边的树长高了,只有街道的方向没有变。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一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
后来上到二楼,看见很多人坐在靠墙边的皮椅上安静地看画,偶尔有轻声的交谈。
展厅的角落是空的,没有人坐在那里临摹。
大家都在看画,只有我盯着那个角落出神。有那么一瞬间,我希望她出现在那里,围着毛绒绒的围巾,一笔一笔认真地画画。
我好像很久没有主动想起她了,但是又总觉得时时都在想。
离开美术馆时,雪已经停了。
街边有人在清理台阶,汽车从积水上开过去,溅起很小的一片水。建筑上的雪还在,白色透明的雪搭配着红砖结构,与巴黎是完全不同的样貌和感受。
走到地铁站时,我忽然想,她是不是也见过这样的雪。
她是中国人。这是我对她少数确定的信息之一。
除此之外,我不知道她来自哪座城市,不知道她后来是不是还留在巴黎,也不知道那天以后,她有没有再去过卢浮宫。
来到北城以前,我有过一个很荒唐的想法。
我想,也许在一个与她有关的国家里,遇见她的可能会变大一点。
真正来到这里以后才知道,这个想法没有任何道理。
中国太大了。
北城也太大了。
每天有无数人从地铁站里出来,又在另一个入口消失。即使她真的生活在这里,我们也未必会遇见。
更何况,她也许根本不在这里。
一年过去,我已经很少再认真想象重逢。
日子有很多具体的事情要做。
会议,资料,新的安排,和不同的人见面。天冷的时候赶路,天气好时沿着河边走一会儿。偶尔和新认识的朋友吃饭,偶尔一个人在住处看电影。
生活会自然把一天填满。
只是有些时候,仍然会想起她。
不是每天。
也没有特定的原因。
可能是在博物馆看见一张画,可能是走在路上听见有人谈起巴黎,也可能只是看见一条浅色围巾。
我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如果当年问了她的名字,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有名字,至少可以寻找。
没有名字的人,只能被留在记忆里。
来北城已经一年。
有时候走在人群里,我仍然会想,她会不会也在这座城市。
可北城这么大。
就算她真的在这里,我们也可能从同一条街的两端走过去。
谁都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