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旧梦里来》于小杰

22、日记六：很远的地方 今天是到北

　　今天是到北城的第三天。
　　时差还没有完全倒过来。凌晨四点醒了一次，窗外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汽车经过的声音。我躺到天亮，也没有再睡着。
　　住处是临时安排的，一室一厅，家具很新，墙面白得有些空。行李箱还摊在客厅里，只拿出了几件换洗衣服和常用的书。
　　其余的东西，我暂时不想整理。

　　上午出去熟悉附近的路。
　　这里和巴黎很不一样。
　　街道更宽，人更多，车流也更快。周围的人说话时语速很快，我明明听得懂，却常常需要反应一下才能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有人从我身边经过，打着电话，抱怨天气，讨论午饭，也有人站在路边等车，低头看手机。
　　一切都很平常。
　　只是我忽然意识到，我真的已经离开巴黎，回到中国了。

　　中午随便吃了一顿饭。端上来的汤很烫，味道比想象中更重。
　　我吃到一半，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孩。她低着头，戴了一条围巾。
　　我多看了两眼。
　　她头发很长，戴着耳机。
　　不是她。
　　当然不会是她。
　　她怎么可能在这里。

　　下午经过一家书店，我进去买了一个新的笔记本，又挑了一本中文小说。
　　走在回家的路上，风吹过，很凉爽。
　　她是中国人，她来过北城么？她也走过这条路么？
　　她有没有看过这里的高楼建筑，她有没有抱着速写本画过这里的一草一木。
　　如果有机会再见，我有很多问题想问她。

　　我离开以前，总觉得只要还在巴黎，就还有可能在某条街上重新遇见她。
　　也许在博物馆。
　　也许在咖啡店。
　　也许她抱着速写本，从我面前经过，而我刚好认出她的眼睛。
　　现在，这些“也许”好像都留在了巴黎。

　　晚上出门去夜市转了转，这是一个充满烟火气的城市。
　　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边有一家小店还亮着灯。我进去买水，听见身后有人笑。
　　那声音很轻，我还是回了头。
　　不是她。

　　我以前不知道，心里住进一个人后，会在那么多陌生人身上寻找她的影子。
　　来到这里以后，我和她之间隔着的，已经不只是一座城市。
　　可偶尔，我还是会幻想。
　　也许会在某个街角遇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