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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庆功宴 庆功宴定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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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定在北城江边的一家酒店。
不是正式宴会,只包了一间临江的私人餐厅。落地窗外能看见半座城市的灯,江面被夜色压得很深,偶尔有游船经过,拖出几道缓慢移动的光。
陈若到的时候,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陈董事长和林先生坐在靠窗的位置说话,陈太太与林太太正在看展览报道。赵嘉言坐在项目负责人旁边,面前放着平板,显然即使是庆功宴也没有真正下班。
唐秋也来了。她穿着一条墨绿色长裙,见陈若进门,先从头到脚看了她一遍。
“可以。”
陈若今晚穿了一件很简单的黑色长裙,领口和袖口都没有多余装饰,只戴了一对小颗珍珠耳钉。
她看了唐秋一眼。
“本来就是吃饭。”
唐秋压低声音。
“根据我的经验,两家长辈一起吃饭,通常不会只吃饭。”
陈若还没回答,林太太已经看见了她。
“陈若,过来坐。”
陈若走过去叫人。
陈太太拉住她的手,替她把耳边的一缕头发理好。
“今天怎么没戴自己的作品?”
“戴了一天,有点累。”
林太太笑着说:“她本人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作品介绍。”
陈若礼貌地笑了笑。
林叙还没到。
她视线很轻地扫过空着的位置,又很快收回来。
陈董事长看见她的动作,问:“找谁?”
“没有。”
陈董事长看了一眼门口。
“林叙刚才临时接了个电话,马上回来。”
陈若拿起桌上的水杯。
“我没有找他。”
陈董事长没说什么,只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陈若低头喝水,心里碎碎念,哪有当爸爸的说话这么直接的。
几分钟后,餐厅的门重新打开。
林叙走进来。
他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已经摘掉了,衬衫最上方的纽扣松开一颗,比平时少了几分正式。
他先向长辈致歉。
“临时有一点工作。”
林先生摆了摆手。
“今天不谈迟到,项目做得这么漂亮,你是功臣。”
林叙目光扫过桌面,落到陈若身上。
两人隔着几个人短暂地对视。
他向她点了一下头。
陈若也轻轻颔首。
就像开幕那天一样。
他没有走到她身边,也没有问她这几天是否被媒体影响。可看见他的那一刻,她还是觉得自己从进门以后始终悬着的那点不自在,落下去了一些。
服务生开始上菜。
起初谈的都是展览。
林先生举杯,说林氏艺术基金今年做了几个项目,《未完成的约定》是反响最超出预期的一个。
陈董事长嘴上谦虚,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
“主要还是年轻人做得好。我们这些人,现在只负责别拖后腿。”
陈若看了父亲一眼。
陈董事长刚好也看过来。
“怎么,我说错了?”
陈若说:“您能有这个认识,很难得。”
陈太太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
“怎么和爸爸说话呢?”
陈董事长却笑了。
“她从小就这样。”
林先生也笑:“有自己的主意是好事。林叙小时候要是有陈若一半会顶嘴,我们也不用猜他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林叙正在给林太太倒茶,闻言动作没有停。
“现在也可以猜。”
林先生看他。
“猜得出来吗?”
“您猜猜。”
桌上响起一阵笑声。
陈若也低下头笑了一下。
她发现林叙在长辈面前虽然还是话少,却没有工作场合里那么冷。他会替母亲添茶,也会在父亲拿他开玩笑时很平静地接上一句。
这种相处和陈若想象中有些不同。
她曾经以为林叙这样的人,在家庭里也会始终保持礼貌而疏离的边界。可他坐在林太太身边时,肩线是放松的。
林太太问起采访视频。
“我今天也看到了,拍得很好。”
陈若说:“只是剪得比较好。”
“你说的那句话也很好。”林太太看着她,“很多事情,记得不代表还困在那里。”
陈若端着杯子的手轻轻一顿。
林太太语气自然,并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
可陈若还是下意识看了林叙一眼。他正在听项目负责人说话,像是没有注意这边。只有放在桌边的手指停了很短的一瞬。
林先生说:“网上讨论多,说明展览做成功了。大家愿意猜故事,也是一种传播。”
陈若没有接话。
陈董事长倒是很赞同。
“现在做品牌,作品本身重要,故事也重要。陈若以前总觉得好东西摆在那里,自然会有人懂。市场没有这么多耐心。”
赵嘉言点头回应:“现在工作室的确收到了很多新的合作机会。不过具体怎么做,还需要筛选。”
陈董事长点头。
“当然要筛选。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接。”
唐秋在旁边笑道:“陈董事长这句话,我准备记下来,以后有人催陈若接商务,我就拿出来用。”
大家都笑了,饭桌上氛围很是轻松。
酒过一半,话题慢慢从展览转到了两个年轻人身上。
最先开口的是一位长期和林氏合作的收藏机构负责人。
“这次项目难得,艺术基金和独立设计师配合得这么顺。林总和陈老师审美又一致,以后应该还有很多合作机会。”
林太太笑了一下。
“他们最近见面的确比见我们都多。”
陈太太接道:“工作忙起来也是没办法。陈若有时候连家都不回。”
收藏机构负责人看看陈若,又看看林叙。
“年轻人能谈得来是好事。项目合作得这么好,说明别的方面应该也很有默契。”
这句话说得很体面,已经足够让桌上的人都听懂。
陈若放下筷子。她不喜欢这样的场面,每个人都带着笑,话也没有真正越界。她若认真反驳,反而像是自己反应过度。
陈董事长端起杯子,显然不打算阻止话题继续。
林先生也只是笑着看了林叙一眼。
陈若正想开口,林叙先说话了。
“项目顺利,是因为陈若工作室对作品足够坚持。”
他说得平静,像只是在回答上一句话。
“后续是否继续合作,也应该以工作室的意愿为先。”
收藏机构负责人笑道:“林总这是怕我们把陈老师吓跑?”
林叙抬眼。
“她不需要被安排。”
他的声音不重。
桌上的气氛却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陈若看向他。
林叙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项目原则。
陈董事长看了陈若一眼,到底没有再把话题往下接。
赵嘉言开始和旁边的人讨论展览数据,唐秋也适时提起后续报道,把气氛重新拉回工作。
陈若低下头,杯子里的酒在灯下晃出一点浅金色。
她忽然发现,林叙已经不止一次替她挡掉这些话。
开幕前的品牌墙,采访后的身份猜测,还有今天这场看似友善的安排。
他从不直接说是在帮她,只是每一次,都恰好站在那条让她不舒服的线前面。
饭局进行到后半段,服务生撤掉主菜,开始准备甜点。
陈若借口去洗手间,离开包间。
走廊里比餐厅安静许多。
厚重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窗外的江水缓慢流动。她没有立刻去洗手间,而是推开尽头露台的玻璃门。
夜风迎面吹来。
陈若站在栏杆边,轻轻呼出一口气。
身后的门很快又响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你也出来透气?”
林叙走到她身边。
“接电话。”
“电话呢?”
“接完了。”
陈若偏头看他。
“这么巧。”
林叙没有否认。
夜风有些凉,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
远处游船从桥下穿过,江面上的灯光被拖得很长。
陈若忽然问:“你是不是很习惯替别人收拾场面?”
林叙看向她。
“为什么这么问?”
陈若不语,只是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林叙扭头低声说:“刚才不算收拾场面。”
“那算什么?”
林叙沉默片刻,“阻止话题继续偏离。”
陈若笑了一下,“很林总的回答。”
林叙也很轻地弯了下唇。
陈若转身靠在栏杆上。
“其实我可以自己回应他们。”
“我知道。”
林叙认真地看着她,停顿了一下,扭过脸面向前方说:“但是,我还是想帮你挡下这些。”
陈若望着他的侧脸。
灯光从玻璃门里落出来,勾出他眉骨和下颌的轮廓。
有那么一瞬间,他和记忆里的那个人再次重叠。
同样的身高,相似的侧脸,还有她画过许多次的肩线。
可这种重叠只持续了很短的一刻。
因为下一秒,林叙转过头,看着她说:
“我知道回答不喜欢的问题时的感受。”
他的眼神太安静。
陈若忽然想起,他是林家的养子。
这个身份她一直知道,却从来没有真正问过。外界只看见林家唯一的儿子、林氏未来的继承人,却很少有人问,他是否也曾经面对过这样尴尬的问题,是否也被别人安排过应该感激、应该懂事、应该成为怎样的人。
陈若低头轻声说:“刚才,谢谢。”
林叙说:“不用。”
陈若心口轻轻一动。
她低头看向江面,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一点。
身后的玻璃门被推开。
唐秋探出头。
“打扰一下二位。”
陈若立刻转身。
唐秋神色无辜。
“甜点上了。陈太太让我来找你,再不回去,陈董事长可能要亲自出来。”
陈若面无表情地看她。
“你今天的话有点多。”
唐秋笑了一声,先推门回了餐厅。
陈若正要跟上,林叙忽然在身后叫她。
“陈若。”
她回过头。
林叙仍站在露台的灯影里,夜风吹动他额前的一点碎发。
“怎么了?”
他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道:
“外面冷。”
陈若怔了一下。
“知道了。”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餐厅。
桌上的主菜已经撤下,服务生正在分甜点。陈太太替陈若留了一块栗子蛋糕,林太太则让人给林叙换了一杯热茶。
刚才那些关于合作、安排和年轻人的话题已经过去了。桌上重新聊起展览里发生的趣事,唐秋说到采访视频的播放量,语气夸张得像是陈若已经一夜之间红遍全球。
赵嘉言纠正她:“只是全平台传播,不是全球。”
唐秋说:“东京和巴黎也有人转,四舍五入就是全球。”
陈若低头吃了一口蛋糕,没有忍住笑。
她抬起眼时,正好撞上林叙的视线。
他坐在对面,手边放着那杯刚换上的热茶,眼底也有一点很浅的笑意。
饭局结束时,已经接近十点。
众人在酒店门口道别,夜里的江风比露台上更冷。
陈若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合上之前,林叙低声说:“到家告诉我。”
陈若抬眼,林叙站在酒店门前的灯光里,恍惚间,又与记忆中卢浮宫里的人判若两样。
陈若轻轻点头。
“好。”
车子驶离江边。
她回头看了一眼。
林叙仍站在原地。
直到酒店门前的灯光渐渐远去,陈若才收回视线。
她低头看着手机,忽然开始期待,回到家以后,可以给一个人发一句——
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