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旧梦里来》于小杰

17、日记五：离开巴黎 今天收到一

　　今天收到一封邮件，之前申请的项目通过了。
　　邮件很长，写了报到时间、需要准备的材料、住宿安排，还有一些我暂时没有耐心细看的注意事项。我来回读了两遍，只记住了两个信息。
　　十天后出发。
　　去中国，两年。
　　我原本以为自己会高兴。
　　这个机会等了很久，结果出来得比预计晚，我甚至已经做好了落选的准备。可真正看见那句“很高兴通知您”时，我只是坐在桌前，看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在下雨。
　　巴黎最近总是这样，早上还有太阳，下午忽然阴下来。雨水落在窗台上，把昨天没有收进来的书打湿了一个角。我拿纸巾擦了很久，纸页还是皱了。
　　有些东西一旦湿过，就很难再恢复原来的样子。

　　下午开始收拾行李。
　　收拾资料时，我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卢浮宫的门票，看了很久，已经记不清是哪一次去时留下的。
　　也许是遇见她的那天。
　　也许不是。
　　那天下午的很多细节，我都记得。她毛茸茸的浅色围巾，亮晶晶的眼睛，画纸上很轻的线，还有她问我，缺失的部分是不是一定要被补上。
　　我记得那天卢浮宫人不多，记得那天很冷，但是展馆里很热，大家摘下帽子围巾，静悄悄地看着一幅幅伟大的作品。
　　但是我记不清那天的日期了。
　　原来人记住一件事的时候，并不会把所有细节都好好保存下来。

　　晚上出去买咖啡，路过卢浮宫附近。
　　雨已经停了，广场上的地面还湿着，灯光落在水里，被人群踩得很碎。我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我想过，要不要离开以前再去一次。
　　也许她后来去过。
　　也许有一天，她重新坐在那个角落里，而我刚好已经不再去了。
　　可是人不能永远用“也许”替自己留下来。
　　如果她想来，七天已经足够。
　　如果她不能来，再多等一天也不会改变什么。

　　回来的路上，我买了一只新的行李箱。
　　店员问我要去哪里。
　　我说，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她笑着祝我一路顺利。
　　离开巴黎以前，我还是没能知道那个女孩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