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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杨怜 ...

  •   齐宥临自从逐渐接手家族产业以来脾气就逐渐收敛成某个抽象的点,带着让人敬而远之的磁场和隐秘的威势,已经很少有人能够触及到他的情感波动,让这位自幼教养极佳又强悍的少爷露出这样暴怒的表情。
      但是二十余岁的年纪终究还是难以真正地脱离家族控制的范围,齐宥临被这个钱本位制度的社会宠幸,标准超级老钱家族的少爷,高富帅又是hot nerd的高智商人群,他已经被数不清的谄媚和幸福和睦家庭营造出来的虚幻泡沫高高地抬起到上流社会,而无法真正平等对待像bird乐队出身的几位乐手,包括他那位自视甚高的表姐的未婚夫迈尔斯。
      只是他没想过对方的妹妹白如徽作为一个在国内接受着传统教育的女孩为什么能拥有粗糙而又野蛮的攻击力,让他连表面的伪装都难以维系,他承认对白如徽的轻视与傲慢,但是这并不代表他认为自己有错。
      包容这样底层出身的庸俗人类并不是每个人的义务。
      他善于包容有理想有原则底线的人,而非这样肤浅的追求反叛精神喜欢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
      坐在沙发上忍着恼火继续开会的齐宥临脸色冷硬得连隔着屏幕的高管都能看出来他的情绪在易燃点,只是出于理智的职业素养才能稳稳地坐在笔记本电脑前听工作汇报。
      还没来得及处理房门密码的齐宥临将文件刚刚归档到书房里准备继续交流正在跟进的项目时,门“咔哒”一声地弹开,白如徽衣服都没有换就那样理直气壮地略过他的身影往次卧走过去。
      终于忍无可忍的齐宥临冷笑一声彻底放弃其他处置手段转而使用最直接的方式来给这位叛逆的女孩一点教训,微微颔首表示暂停会议的齐宥临把电脑的屏幕转过去,然后狠狠地将手里的文件袋砸到白如徽正对着他的背部。
      力道之大让文件袋里都鼓满了空气,发出一声闷响。
      “白如徽,让你滚出去你是听不懂吗?”齐宥临就稳稳当当地坐着,语气却是明显的厌恶。
      “我知道。”白如徽转过身来捡起地上的文件:“我是来求你原谅我的。”
      “怎么?又是迈尔斯的命令?”齐宥临嘲讽地调侃着她的话,平淡的语调显得十分阴阳怪气。
      白如徽拿起文件拍拍灰,走到齐宥临面前,眼见对方不愿意接过去,她就顺势把文件袋放回桌上,看着已经四分五裂的茶几坦然地坐在齐宥临旁边:“你以为迈尔斯对我很重要吗?他总以为自己是God,想要控制所有他没有支配权的东西,包括我。”
      “他的威胁命令确实对我有效,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在生活里想要阳奉阴违地给他的事业拆砖摔瓦。”白如徽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丝毫没有关注齐宥临的脸色。
      “所以你是故意挑衅我来迁怒迈尔斯吗?”他不置可否,平静道:“目的并不是行为对错的评判标准,你确实毁坏了我的……”齐宥临停下来,揉揉眉心,想到被摔坏的模型顿时没有继续交谈的耐心,二十余岁的齐宥临还没有那种不动如山的修养。
      “Arthur Gray的遗物是吗?”白如徽从自己随身携带的白色背包里拿出来一本印着Aether Automobili企业商标的笔记本递给齐宥临:“我在霍夫曼那里拿到的,给你。”
      齐宥临皱着眉,语气严肃道:“霍夫曼?他为什么会将挚友的遗物留给你。”
      “他挂二手市场我买的行吗?”白如徽的语气带着无话可说的无奈,但是情绪还是非常稳定:“我是Aether Automobili车队今年的新秀车手,霍夫曼是车队领队,已故挚友的日记和车手的需求我想他应该会好好权衡的。”
      “你没有参加G2车手选拔,直接升G1如果没有实力会被Aether Automobili的粉丝围攻到退赛圈的。”齐宥临知道这种马上要揭晓的事情白如徽必定不会撒谎,但还是下意识地对白如徽的价值论反驳道:“而且,笔记本你可以物归原主,遗物的意义只是这个人存在的痕迹,你把另一件遗物给我也并不能代表你确实损坏……”
      “好,那我换句话,你不接受道歉我就把笔记本扔掉,这样行吗?”白如徽打断齐宥临的话,整个人都理直气壮。
      “白如徽,你要我的原谅做什么?”齐宥临怒极反笑,从来没有见过像白如徽这样直接的人,让他难以置信。
      “得罪你我就没办法求迈尔斯。”白如徽那双绿透得像小猫一样的眼睛难得流露出一丝懊恼,似乎在深深反省着自己。
      “你的意思是你一边搞砸迈尔斯的事情一边需要他的帮助,以至于自己左右脑互搏伤害到我这个无辜的路人是吗?”齐宥临挑挑眉嗤之以鼻:“这种态度和你的价值论很符合。”
      “说实话,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迈尔斯,你明明和他一样喜欢批评教育。”白如徽上下打量着齐宥临,过长的袖子里伸出四根手指挠挠头,认真道:“我确实是来道歉的,如果你不接受那你就告诉我怎么做你才能满意。”
      “什么事情都可以?”齐宥临有些坏心眼地玩味道,他倒是想看看白如徽这样横的一个人要做到什么程度。
      “对。”白如徽平静道。
      “站在门外,等我同意你再进门。”齐宥临看着白如徽像瓷一样的皮肤,冷淡道。
      白如徽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向他微微颔首。
      I国冬季的温度是可以将醉汉活活冻死在街头的,齐宥临并不认为白如徽这样娇气地连次卧的床铺都要换成定制的人会受得了站在门外多久。
      如果笃定他会心软的话,齐宥临并不觉得自己会原谅这样一个肤浅庸俗的人。
      他会让这位被娇纵惯的大小姐知道并非所有人都愿意陪着她过家家。
      看着门口监控里白如徽站在那里拿着纸笔写写画画,齐宥临转头继续端着笔记本电脑开会,作为跨国金融巨鳄的继承人,他本来应该尽力避免任何耗费他时间无用的事情,但是白如徽成功激起了他久违的怒火。
      不知错不悔改但是知道后果就请求原谅,而且违规进入G1完全是在随意打破规则,一边借着迈尔斯的势力一边又厌恶迈尔斯的控制,他恶劣地想这次白如徽想要什么呢?
      金钱地位还是想要把迈尔斯重新吸纳为摇滚乐队的成员,放弃赛车后继续自己的音乐事业?讲真的,他并不认为白如徽会是一位好的车手,白如徽没有竞技体育的精神,只有追求刺激的新鲜感。
      工作的事务是在过于冗余,看过项目审批报告又单独联系几位管理层核实数据,齐宥临再是铁打的身体也架不住连续几天高强度的工作,支着头就在昏黄的灯光里陷入无梦的睡眠。
      再次惊醒齐宥临的手腕都因为太久没有活动而变得酸困,抬头一看桌子上摆着的计时器,他在书房大概睡到了凌晨四点,窗户里折射出微微泛白的天空雾蒙蒙的光线。
      齐宥临站起身来,将文件全部归档,关闭电脑的时候一瞥门口的监控,白如徽倚在门框边安稳地闭着眼睛,手指冻得通红都能看到关节皮肤的褶皱。
      一拖进度条看到从傍晚八点一直到凌晨四点都老老实实待着的白如徽,齐宥临深深吸一口气,他饶是再生气也没有想过会真正虐待白如徽。
      打开门,齐宥临抱着胸看向闭着眼睛睡得正熟的白如徽,脸被冻出来血丝,呼出的气在头发上结成了冰霜,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从冰箱里解冻出来的一块肉。
      他的手掌探上白如徽的额头,整个人几乎已经失温,白如徽察觉到动静,懵懵懂懂地睁开双眼,盯着齐宥临:“也不可以睡觉吗?”
      “对。”齐宥临皱着眉冷冷道。
      “行,那你快回去吧,我不睡觉就好。”白如徽从倚靠门框的姿势变成完全离开门口的状态,还没等站稳就被齐宥临往屋子里拽。
      “你不知道这样的温度有失温死亡的危险吗?”齐宥临深吸一口气,无语道。
      “我对低温的耐受很强的。”白如徽纹丝不动,生怕对方拽动自己算违约:“你别拽我,你自己定的规则我遵守,还没结束。”
      “结束了,我接受你的道歉,进来。”齐宥临盯着白如徽微微扬起来的笑脸,想到到底关他什么事情,白如徽就算提出来摘月亮的要求也是对迈尔斯,他原谅的成本可就只是一通电话。
      “小齐哥,你真好。”白如徽伸手搂了一下他的脖子,冰凉的手指冻得他猛然甩开对方,又下意识地去看白如徽的反应。
      再怎么样白如徽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高中生女孩,脾气品行再坏也不是他的责任,齐宥临突然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幼稚。
      白如徽猛地被甩开,被冻僵的身体滞后地反应一下,随即便高高兴兴地笑起来:“我忘了你是国人,不喜欢这样接触。”
      她的脾气其实很好,如果不夹杂各种因素的话,能惹怒白如徽流露出恶意一面的事情真的很少,现在已经明确和齐宥临对着干会影响到很多事情,她也没必要非得展现自己的破坏欲。
      她是个很会审时度势的聪明人,或者是是空心人。
      “你到底要找迈尔斯做什么?”齐宥临把手里的热毛巾递给白如徽,看着无意识分神盯着茶几的女孩问道。
      “……找他争取一个入学的名额。”白如徽接过来毛巾,手指冻得无法弯曲,说到这一点她有些烦躁。
      不知道杨怜会不会觉得她很能给自己惹麻烦。
      都是讨厌的,可恨的迈尔斯的错。
      “你退学的事情?”齐宥临不可置信地反问道:“迈尔斯不让你上学吗?”
      “不,我退学是因为我自己的原因,霸凌殴打同学,只是迈尔斯想要把原因推到……”白如徽心里又泛起一丝酸酸涩涩的感觉,心脏像是泡在水里一样胀胀的:“我最好最好的朋友身上。”
      “你和迈尔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齐宥临坐到她旁边,想着这对兄妹的行径简直是恶劣,一个霸凌一个顶罪,完全是社会混混的形象。
      “对,小齐哥,我们两个都是bitch,但是不要牵连到我朋友,我对不起她……”白如徽说着说着便觉得委屈,如果不是因为她太冲动,她和杨怜不会吵到这个地步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下来砸在毛巾上,过长的睫毛被浸透粘在一起。
      “你哭什么?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办到的。”齐宥临看着刚刚还嚣张得不知道自己悔改的白如徽垂着一张脸哭得眼圈泛红,满脸都是泪水,无奈地叹口气。
      他真是没见过这么难养的人。
      “回去睡吧,我今天要出去,你可以安心睡觉。”齐宥临拿起手里的外套,忍不住叮嘱道:“别出去乱跑,一会儿体温上来再洗澡听到没有?”
      “嗯。”白如徽的眼泪决堤似地止不住,回想起来杨怜不回应的消息整个人的情绪都变得寡淡起来,语气也变得委屈巴巴的,像是被泪水噎住一样。
      她要给其他人打电话,留住杨怜。
      齐宥临关门离开,白如徽勉强平复心情,拿起手机拨打杨以沫的电话:“喂,杨以沫,你知道杨怜退学的事情吗?”
      “……”电话那端停顿许久才回话:“对你很重要吗?”
      “当然,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Lily,她要退学,后天回国。”杨以沫冷静的声音隔着电话线传过来:“你退学的事情你不觉得你需要和我解释一下吗?”
      “回国?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白如徽深深地皱起眉,激动地从床上滚到地上,然后就那么趴在地上继续问:“好Eli告诉我好不好?”
      杨以沫作为和白如徽一样的混血,中德血统,正统的德文名应该叫Elias(埃利亚斯),只是白如徽十四岁的时候就认识他,一直喜欢叫他的昵称Eli。
      “我不知道,我们没有熟到这个地步。”杨以沫的语气平静无波,白如徽知道他在生气,只是对他的怒火她不想去消解,这是她和杨以沫之间独特的相处模式。
      坦诚地剖白秘密然后诚恳地互不相劝,杨以沫之前最多对她表示无语,毒舌地刺两句她,但是绝对不会干涉她的选择。
      这样旗帜鲜明地生气冷战他们之间自从第一次吵架后白如徽主动破冰就再也没有过。
      “Lily,你知道要想长久地留在你身边做恋人还是情人都是行不通的。”杨以沫感受着白如徽长久沉默带来的冷场,突然冒出来一句话,幽幽地传出来,青年清冷的声音变得有些失真而飘忽不定,像是一句随意的梦呓。
      “你在说谁?”白如徽像被小针扎到了一样恼火起来,激烈地反驳:“杨怜和我只是朋友而已。”
      “Lily,别激动。”杨以沫笑起来:“你知道你这样像是一只被踩到脚的小狗,我是说我们两个而已……”
      闻言白如徽也笑起来,像是被他的比喻逗乐,从胸腔里闷闷的笑声变得大笑起来,她诚恳地说道:“Eli,你陪我玩,我们是朋友,难道我们接吻,()接触就是情人吗?”
      “杨怜的事情我会留意,至于其他的,你自己解决。”杨以沫听到她笑,心里堵着的闷气也变得云淡风轻地化解掉,他就是这样一个毫不把别人放在心上的人,无论是爱还是恨,对白如徽荒唐的行为他照单全收,但绝不会因为任何人长久地影响情绪。
      本质上来说,他和白如徽应该是一类人,但是白如徽天真残忍,是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只是因为行为偏向于现实主义者,而他自己则是行为偏向现实主义,内心到底是哪一派的他自己也无法解释。
      可能和白如徽待得够久,他居然也滋生出来一点白如徽对自己的坏习惯。
      白如徽一如既往地把别人划归到朋友行列就想要彻底得到坦白,然后毫不犹豫地馈赠自己的所有情感和秘密,而杨以沫则更加冷漠疏离,看似都联系的人脉很广,但实际上对别人的情感阈值低到麻木,别人的行为完全影响不到他的感情,这次居然会因为白如徽的行为而感到有一丝生气,真是一个坏习惯。
      不过无论如何,白如徽今天就算是要行为艺术,他也只会默默地盯着对方,然后在她热情消减感到难为情的时刻把人扔回家,听对方抱怨自己愚蠢的决定。
      裹着被子就这样躺在地上的白如徽挂掉电话,又猛地站起来从背包里拿出来她背过来的小型工具箱,主卧的门已经被她暴力的行为破坏掉锁,她轻而易举地进去坐在书桌前端详着那个被毁坏的模型。
      这样精密的汽车模型白如徽自然是做过无数笔记,她对微缩型的汽车也拆解过,过来之前还特地找霍夫曼要来这个模型的汽车原型图纸,拿着小螺丝又修又拧半天想要恢复原状。
      她手的控制能力十分精准,对于这种程度的复位还是手到擒来的。
      六个小时的打磨修复确认损坏零件,白如徽终于看到“Arthur Gray ”这几个字母回到原有的位置,然后她开始动手修理门锁,至于那张茶几她又不会做木工,直接找人订了一张一样的过几天送货上门。
      没钱流浪的时候,她经常跟着社会上的流窜人员学习技术,虽然没有沾染什么恶习,但是对坏事的容忍程度还是很高的,以至于她都不明白齐宥临和杨以沫那种莫名其妙的怒火到底来自于哪里。
      房间里的电话铃响起来,被打扰到的白如徽站起来慢吞吞地接:“喂,这里是齐宥临家,请问有事情吗?”
      “你是谁?”一个娇滴滴的女人的声音传来。
      “我是齐宥临的表妹,您有事等他回来说吧。”白如徽礼貌道。
      “我就说怎么会有女人在宥临家里,原来是表妹呢。”女人轻轻笑起来,友善道:“那等宥临回来,拜托你和他说任佐静的电话好吗?”
      “好啊,姐姐。”白如徽乖乖地答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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