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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你看我像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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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工分簿老旧破败,乍一看不明所以,姜野和秦道长二脸懵逼,陆璨的消息接二连三地发了过来。
陆璨:【我还在宠物医院看小假山,一会儿回去。师兄和师父碰头了吗?让师父看看这个。】
陆璨:【昨天有个黄鼠狼精跑我那儿讨封,事儿没成,但不多久又跑我家来了。】
陆璨:【他拜托我找这个人,给师父看一下,这是他吗】
姜野点开那张照片,双指放大,一眼看到了那笔力遒劲的两个大字——秦衍。
秦道长大惊失色:“那老仙还活着?”
姜野震惊地扭头看他:“又是你惹出来的事儿?”
不怪姜野为何如此大惊失色,打他小时候开始,秦道长就没少惹是生非。还记得某年初夏,秦道长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一帮山中老仙,老仙们寻仇上门的时候他还不在,徒留姜野一人一尺守在门口,小璨隔天期末考试,谁敢越线一步,煞神要它好看。
“不是不是——”秦道长连连摆手,梗着脖子辩解,“都很多年前的事儿了啊。”
姜野吸了口凉气:“还真是你!”
秦道长缩在沙发里,老法师的仪态维持不住,毫无章法地安抚姜野:“冷静冷静,这不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嘛,莫要大惊小怪的,吓到为师了。”
姜野撒开手,直接给陆璨拨打语音电话,听筒里响起音乐,过了好一会儿才接通,陆璨熟悉的声音出现在电话那头。
“师兄,师父到了吗?”
“嗯。”姜野坐到秦道长一旁的沙发上,一手捏着手机,一手摁住秦道长,“他在边上的,认出了这个工分簿,你那里怎么样?”
对面静默了一会儿,依稀听到嘈杂的环境音,陆璨似乎还在宠物医院里。
半晌,陆璨的声音才传来:“我还好。那黄鼠狼道行不深,只是因为事关师父的因果,我便先收下那工分簿,让师父看看。”
姜野问:“有答应什么吗?”
山里的精怪经常会诓骗人类承诺些什么,很多人类没什么经验,看了点神鬼志异的小说便以为天上会掉美女和金钱,着了道都不自知。
陆璨轻轻笑,笑声从听筒那边传来,有点失真,却如同一个爪子在姜野心窝上挠了下:“我没事。”
一旁的秦道长适时插话:“我徒弟那么聪明,怎么会有事?像这种水平的黄大仙,小璨一个能干十个。”
姜野瞪他,他假意瑟缩一下,继续挺直腰板吹捧陆璨:“先天言灵什么含金量,懂的都懂,不用我多说吧。”
秦道长噼里啪啦一顿彩虹屁说完,听筒那边听了全程的陆璨也不说话,继续道。
“所以当年师父是承诺了什么,对吗?”
工分簿都在别人手上,很难相信当年的秦衍没有承诺,陆璨今天一直在思考这事儿,得出结论,秦道长曾经讲过的那段陈年往事应当是掺了水分的。
姜野将手机搁在茶几上,开了公放,刚才那句质疑笔直地戳中了秦道长的内心。
秦道长吧唧吧唧嘴,看看严肃的大弟子,又看看搁在桌上那只手机,假意从容地伸手捞过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缓了缓。
前戏做足,秦道长才开了口:“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儿了……”
这一开口,就是遥想公瑾当年的架势。
“……”姜野无语,“知道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您老长话短说不成吗。”
“我这不得回忆嘛。”秦道长开始指挥徒弟,“去,给我沏壶茶,要明前龙井。”
姜野翻了个白眼,把那杯抹茶拿铁递到他手里。老人家终于获得了他心心念念的星爸爸,得劲了,仰头闷了一口,奶呼呼的其实不合他的口味,但他还是露出了高兴的表情:“不错不错,唉,刚才说到哪里了?”
“明前龙井。”
“呸,我还没老,让我想想……”
姜野站在他身旁,神情和动作都很无奈,左脑告诉自己“算了算了,这是自己的师父”,右脑又在怂恿他“要不还是欺师灭祖吧,仙侠剧都这么演的”。
一时间左右脑互搏的非常酸爽,连看向秦道长的眼神都充满了“关爱”。
秦道长哆嗦一下,没再继续撩拨徒弟,说起正事:“其实当年那事儿很多细节我也记不得了,我只记得那是个雨夜,天暗得很早,我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正准备回村食堂吃饭。从生产大队到食堂的那条路我走了几百遍,按理说是绝对不可能走岔的,但那天不知怎么着,我竟然不知不觉间拐到了一个偏僻的仓库。”
秦道长又咂了一口抹茶拿铁,神情陷入回忆:“那个仓库可能是堆放一些农具和肥料的,我没怎么进去过,因为过于偏僻,平时就没什么人。那天我莫名其妙地走到那里,等发现不对劲时,还以为自己是想事儿入迷走岔了,正准备离开,一抬头便看见一个灰扑扑的、带着毡帽的矮个子男人站在那里。”
秦道长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他此前铺垫了很多,环境和氛围都拉满了,姜野正屏息凝神,并不催促,只待他继续往下说。
“那个灰扑扑的男人一看就很奇怪,他长得不高——”请道长比划了一下,“估摸着才一米五、一米六的样子,但是却扛了一个比他人还高的锄头。更古怪的是,他扛锄头的方式相当奇怪,一般的农民总是单手扛着,或者杆子杵在地上拿手扶着,但他不是这样,他两只手抓着,不像是在扛锄头,倒像是拄拐杖,那模样就好像、就好像……”
秦道长想了想,继续说:“就好像是根本站不直身子,要靠那一个锄头才能维持身体平衡。”
如果是修行了几年的秦衍,恐怕看一眼就知道这是山里刚化形的精怪,但那个时候的秦衍对此一窍不通,只是没来由地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窜起。
秦衍在大队里绰号秦大胆,他胆子大,听什么乡野精怪的传说都不害怕,又自诩读过书,认为那些都是假的,日常将马列毛挂在嘴边,有那么一点点读书人的傲慢和自矜。
或许是平日里被别人喊“秦大胆”喊的多了,那一瞬间,他仿佛真的无比“大胆”,心火燎原,他装作若无其事地上前,问那个男人:你也是饮马屯的吗?迷路了?
姜野咋舌:“你还上前搭话?”
秦衍“啧”了一声:“那会儿不懂嘛,就觉得老子天大地大,怎么能在这件事上怂,所以就上去问了呀。然后那人声音又尖又细、还含糊不清,不知道是哪里的口音,说‘我迷路了,你能带我回去吗’。他都这么说了,我肯定得答应啊,我就和他说,‘你跟着我吧,我是三大队的’,然后他点点头,拄着他的锄头便跟我上路了。”
“……”姜野无语死了,想评价他师父一句鲁莽,又想起这是他师父年轻时的事儿,遂瘪了瘪嘴,追问道,“然后呢?”
秦道长说:“那天风很大,雨也很大,往日里很短的一条路走了很长时间,一路上我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聊了什么完全不记得了,只记得他笑起来声音又细又尖,令人毛骨悚然。大概走了半个小时,终于看见了村口,我迫不及待的想要甩了他,便同他说‘我是五小组的,先走了’,哪知道那男人突然拽住我袖子,力气很大,仰头就问了我一个问题‘你看我像人吗’?”
秦道长停顿了一下,连姜野也屏住了呼吸。
秦道长:“我当时还没听说过‘讨封’的事儿,只以为他在捉弄我,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人问别人自己像不像人呢?我当即就不乐意了,甩开他的手,反问他‘那你看我像人吗’?我当时态度很差,可他却认认真真地上下打量我,说道‘我看你像葛家庄饮马屯第三生产大队第五小组编制的秦大胆’。”
“我当即乐了,以为遇到个疯子,随口就说‘我看你像有病’,说罢就要转头往村里走,没曾想这小个子男人突然尖叫一声,猛地冲我扑来,一头将我撞倒在地,拽着我的衣服哭天抢地,还抬手就要捶我,我哪里肯忍,便与他扭打在了一起。”
秦道长三言两语地描述了当时的情况,他说得简短,但彼时真实的情况远比他描绘的凶险——那时的他什么都不懂,但对面却是个修行了好几十年的老仙,老仙讨封不成,身上那点用法术维持出来的人类皮囊一点点脱落,先是鼻子、再是眼睛嘴巴、最后连头型、皮肤、爪子都蜕变成黄鼠狼的模样,整个过程宛若画皮,秦道长立时吓得魂飞魄散。
普通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秦道长肝胆俱裂之下,什么马列毛都忘了精光,只能用一套自创的王八拳应对。好在那会儿秦道长年纪轻、一身蛮力,更是长得人高马大,用现在的互联网用语来说,简直恐怖直立猿本猿,应对一个讨封失败的黄鼠狼精,竟丝毫没有落入下风。
一刻钟后,秦道长掐住了那只黄鼠狼精的脖子。
定睛看去,那黄鼠狼精穿着古怪的衣服、戴着一顶半旧不新的毡帽,被自己压倒在地,半张脸摁进泥水中,皮毛尽湿、既可怜又狼狈。
因为担心是什么“脏东西”,秦道长还不敢贸然下杀手,正犹豫是不是应该抓到生产大队上,让有见识的村里老人处理时,这只造型别致的小东西突然开口了。
小东西哭哭啼啼:“你放过我吧,你已经害我讨封失败,难道还要害我性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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