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生活够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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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是姜亦道的领地，他带着姜野步入其中，没让其他任何人跟进来，随意挥了挥。
姜野看着他的指尖，没动，还是姜亦道喊了句“关门”，他才伸脚一勾，带上了房门。
门一关上，书房变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姜亦道找了个沙发坐下，姜野插着兜，看了眼四周，坐在了他的对面。
姜亦道约莫五十多岁的长相，体态匀称，有明显锻炼的痕迹，他穿着得体的衬衫西裤，不说话的时候不怒自威，此时坐在沙发上，正随手翻看着手机里的资料。
那些资料大多是姜野的现状，诸如那几个皮包公司的经营现状、他那些银行账户的余额等，姜亦道看了两眼，放下手机：“我不关心你现在在搞些什么，但你应该要知道，你不可能一辈子无所事事下去。”
他用了“无所事事”这几个字。
姜野侧头看着窗台边摆放的一株龟背竹，只给他爸留了半张冷峻的侧脸，好半晌才一点点扭过头来，极其敷衍地问了句：“啊？”
姜亦道抿着唇，目光灼灼地盯着姜野，语气冷静，一字一句安排道：“下个月，来我公司报到。”
姜野挂在沙发背上的右手一把握紧，指甲掐进掌心，整个人也跟着紧绷起来，他的眼神扫过姜亦道的每一寸表情，脸色冰冷：“你理解错了吧。”
他强迫自己松弛下来，如往常那样嘴角勾起笑，有点痞、又有点洒脱：“我是来拿回我妈妈的遗产，不是来听你安排的。”
姜亦道和原配结婚的时候还一无所有，待到原配病故的时候，姜亦道已经发家。夫妻共同财产的一半本该是原配的遗产，但那会儿姜野年纪尚小，姚女士把持大局，十几年下来，早就成了不清不楚的陈年旧账。
以往姜野想起这笔旧账就心烦，更不想和姜亦道扯上关系，可师弟那堆宝可梦终究是个隐患，他需要找个合法合规的途径规避风险，不论何种，他都需要钱。
姜亦道紧紧盯着姜野，在听到“妈妈”这个字眼时，眼神闪了闪，而后沉默了许久，才挤出一句话：“是我没让你妈妈过上好日子……你妈妈她……”
“够了吧。”姜野毫无征兆地打断姜亦道的怀念，他周身的煞气几乎控制不住在整个书房里乱窜，脸色更是冷若寒潭。他冷眼看着那煞气蠕动到姜亦道的身侧，在他的周围咆哮、翻腾，宛若一个护崽的母亲，誓将敌人消灭殆尽。
姜亦道没有灵视，但姜野幼年时的那些诡事刻骨铭心，他瞳孔骤缩，身上每一寸汗毛都感觉到危险般竖起。
他咽了口口水，刻意放缓了语气，安抚道：“你妈妈的遗产肯定有你的一半，只是如何切割、如何分配都需要时间，我的意思是，你先来公司历练一下，熟悉下业务流程，毕竟……”
姜亦道顿了顿，似是嘲讽又似是自嘲地笑了一声，接道：“毕竟你现有的公司管理经验，是完全不够用的，我这也是为你好。”
他说得不算直白，但姜野听懂了，这一瞬间，原本预想中的愤怒和恨意并没有出现，某些情绪像是突然被抽离般，轻轻吐息，便随之烟消云散。
姜野放开了握紧的拳头。
掌心还残留着痛意，但他不在乎了。就像很多很年以前，病危的母亲在床头，他发了狠似地想打电话叫姜亦道回来，但姜亦道不接电话，母亲只能轻轻地喘息，眼神停在姜野脸上，说一句“算了”。
姜野笑道：“你明明知道我不是来找你商量的，还要说这些？”
姜亦道皱眉：“你好好说话，你和别人说话也这样吗？夹枪带棍的？”
姜野眉峰一挑，一摆手：“别一会儿扯亲情、一会儿扯态度的，我又不是你公司那群下属，看到你屁都不敢放一个。我们之间能这么坐下来，面对面心平气和地聊天，难道不算我涵养好？”
他说得轻松自在，丝毫没有刚进书房时的紧绷。
姜亦道重重吸了口气，双眉蹙起，已是动了火气。他在商界纵横数十年，自打闯出了名堂后再也没人敢如此不留颜面，可……人若有所亏欠，便有了弱点；有了弱点，便会心虚，面对长子，面对原配的孩子，他那些不光彩的过往在道德层面上反复捶打他，他并不后悔，却总觉得年轻气盛时干的事儿实在不够漂亮，徒留下那么多后患无穷。
姜亦道说：“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但我处理肯定需要时间，更何况我的公司在你母亲死后扩张了很多，我要是你的话，不会拘泥于你母亲的遗产，而是会考虑更大的舞台。”
“更大的舞台？”姜野冷笑了一声，“比如？”
姜亦道语塞，好半天才道：“你和英杰都是我儿子，我不会亏待你们任何一个人。“
姜野盯着他，预想中的愤怒并未出现，他前所未有的冷静：“哦。是吗？”
姜亦道：“你大了，很多话不爱听，但我是你爸，我不会害你，来我公司对你百利无一害。”
姜野嘴角含笑：“幸福集团那么多年薪百万的职业经理人，个个以你马首是瞻，还需要我？”
姜亦道语气缓和下来：“他们终究是外人。”
他停顿了一会儿，见姜野始终不为所动，到底叹了口气，继续道：“外人终究是看钱，你是我儿子，你不一样，这些产业终归是你的。”
姜野坐直，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顿道：“你需要我对付他们。”
姜亦道：“……”
姜亦道：“你是我儿子，你和我总是一条心的。”
“养虎为患啊，爸。”姜野视线黏在姜亦道脸上，“什么样的人让你觉得那么难对付？”
姜亦道没有顺着话题，他用指关节敲了敲茶几，总结陈词：“总而言之，小野，让你进公司是为你好。我希望你回去认认真真的考虑一下。”
他着重强调了“认认真真”这几个字。
姜野又靠回沙发，耸了耸肩，面无表情地盯着姜亦道，没再接话。
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已经饱经风霜，记忆里的那些恨、那些爱、那些愁，似乎都无法与这张脸一一对应起来了。有些东西远了，有些东西忘了，有些东西则被埋葬了起来。
半晌，姜野站起身，整了整衣服，一言不发地走向门口。他站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背对着姜亦道，身子站得笔直，宛若一张蓄势待发的弓，又像是一柄牢牢锁在鞘里的剑，好半晌他才挥了挥手。
“走了。”
推开门，姜野大步流星地向大门口走去。身后书房里传来脚步声，姜亦道似乎站了起来，但姜野无暇顾及，眼角的余光瞟到餐区方向，姚女士正在探头张望，他觉得有些好笑，但并未在意，径直走到了门口。
换完鞋推门而出的时候，姜野已经彻底松弛了下来，他前一秒在想“害，这叫个什么事儿”，下一秒思维又跳跃到别处“该给师弟回个消息了”。
硕大的电梯间内只有他一个人，姜亦道的大平层位于市区核心地段，一梯一户，尽享尊崇私域，完美的保护了业主的隐私。
姜野一手去按电梯，另一手拿出手机，还未点开师弟的聊天框，师父秦衍的头像就带着红点杀入眼帘。
秦衍道：【昨晚那活儿你干完怎么不和我说一下？】
秦衍道：【小野跑去哪儿了？我在你公司，怎么没见到你？】
秦衍道：【小璨说有事儿找我，让我10分钟内出现，你们是遇到啥事儿了吗他？和你在一起吗？】
秦衍道：【怎么不回我消息？你人呢？】
……
一连数条，全是没营养的垃圾话，半点有用信息都无，但姜野却笑了。他点开对话框想回一句“在忙呢，一会儿就回来了”，但这句话刚打完，他又一个个字将它删除，最终回了两个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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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姜野提着星爸爸的抹茶拿铁和红豆松饼出现在他的皮包公司。
秦道长戴着老花眼镜、翘着二郎腿，瘫坐在姜野的总裁椅上盯着手机炒股票，这两天A股情绪化严重，小涨大跌，秦道长的棺材本严重缩水，道心崩溃。
“我说你去哪了，上班的时间点不在公司，就该扣你考勤。”秦道长无法直视他那碧绿碧绿的股票，心痛地放下手机，伸手去抢姜野的红豆松饼，“正好我饿了。”
姜野抬高手，没让那块红豆松饼落入魔掌：“不是给你的。”
秦道长气急：“不是给我的又是给谁的？哦我知道了，不过小璨没过来，他说要去宠物医院，一会儿线上联系。哎，你这松饼又没人吃，给师父尝尝又怎么了？师父也饿了呀。”
姜野装傻：“本来也不是给小璨的呀，我中饭没吃，给自己买个点心怎么了？”
秦道长冷笑拆穿：“你爱吃甜的？”
“爱啊。”姜野笑容满面，“生活够苦了，吃点甜的怎么了？”
说罢，姜野撕开红豆松饼的包装，大张旗鼓地咬了一口，那苏的掉渣的饼屑一下子便落了下来。
他吃得斯文，还细嚼慢咽、反复咀嚼，那甜腻的松饼混合着黄油的香气在口腔里蔓延开来，他想起师弟喜欢吃这东西，一时间，心底的忧愁似乎都少了几分。
秦道长嫌弃地打量他：“都几点了，还喝咖啡呢，晚上还睡不睡了？又要熬夜，还要不要身体了？”
姜野拖了把椅子坐下，丝毫不惯着师父，反手拿起饮料喝了一口，呛回去：“没有咖啡因的。”
秦道长：“……”
秦道长嫌弃：“吃东西别吧唧嘴。”
姜野：“别污蔑，我斯文着呢，谁吧唧嘴了。”
秦道长左看看右看看，自家的徒弟从小看到大，的确横竖挑不出毛病，不论是长相、身材还是能力都是一等一的好，他越看越欢喜，一手支在总裁桌上，身子微微前倾，问道：“我给你算了一卦，你是去找你爸了吧？”
姜野嘴硬：“是又怎样？”
“那能怎样。”秦道长战术后仰，“哎呀，我这不是关心我徒弟吗，你那爸……咳咳、天机不可泄露，总而言之，我给你算了一卦，你好日子在后头呢。”
秦道长日常喜欢将“我给你算了一卦”摆在口头，至于这卦象到底准不准、准多少，这都不好说，姜野也没当回事儿，随口应道：“知道了。”
“说真的，需不需要我出手帮忙？”秦道长笑着问，“我秦衍法师的大名在道上也是响当当的。”
“不用啊。”姜野咽下一口松饼，“这事儿找法师没用，得找律师。”
“……哎呀差不多差不多，法师就是律师、律师就是法师，没毛病。”秦道长一顿，心底又算了一卦，“怎么，你爸不让你继承你妈的遗产啊？”
“不知道啊。”姜野老老实实说，“老家伙心思多着呢。”
他说得轻巧，脸上表情亦是一如既往的松弛，甚至还带着笑意，仿佛什么事情都打击不到他，可秦道长自幼领他入门、看他长大，哪里不知道这个徒弟只是惯会装相。
秦道长有心开解：“说真的，那边不让你继承，你继承我的也行啊。”
姜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继承你的什么呀？花呗吗？那还是算了不必了谢谢您嘞！”
秦道长吹胡子瞪眼，怒骂：“小兔崽子，说什么呢！”
两人正互呛呢，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姜野的注意力一秒转移到手机上，快速扫脸解锁，打开微信，看到了熟悉头像上的一个红点，是陆璨发来的消息。
陆璨：【工分簿.jpg】
陆璨：【@秦道长，师父，眼熟吗？】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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