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钉子清单 第十五 ...
-
第十五章钉子清单
早上七点,铁皮箱里的文件在会议室长桌上铺了一整排。温知夏戴着手套一页一页翻,翻到第三摞时停住了。
“宋队,你看这个。”
那是一份手写的清单,纸张泛黄但字迹清晰,表格形式,四列:日期、地点、物品、备注。从五年前开始,每一条都对应一起案件。
温知夏把清单和专案组已破案件逐一对照:“五年前,城东金店抢劫案——清单上写着‘锤一把 东墙根’。四年前,城南珠宝城调包案——‘指套两副消防栓箱’。三年前,高校学术资料失窃案——‘刀片一盒实验楼后门’。两年前,城西电信诈骗窝点——‘绳两捆配电房’。一年前,航空研究所数据污染案——‘撬棍一根消防箱后’。”
每一条后面都有备注,写着“已用”或者“待用”。备注后面还跟着符号:三角代表“顺利”,圆圈代表“有偏差”,打叉代表“弃用”。
宋仰淮翻到清单最后一页,上面还有一行新加的字,墨色比其他条目新:
“下一批钉子备好,等哥升职。”
“五年前。”宋仰淮声音沉下去,“五年前我还在部队,没转业。她五年前就开始埋钉子了。”
温知夏算了一下:“你转业进重案大队是半年前。她提前四年半就开始布局,等着你来了。”
宋瞻辰站在窗边,抱着胳膊:“这不是‘养你’,这是‘种你’。她把你当一棵树,从根就开始浇,等你长到她要的高度再收。”
二
周队看完清单,把分管副局长请了过来。副局长在会议室里来回走了三圈,最后停在白板前,手指点着清单上那几条“待用”的记录:“这些东西现在还在原地?”
温知夏点头:“按照清单逻辑,‘待用’代表已经放好但还没被任何案件触发。地点我们比对过,三条记录对应的位置全部在颂城辖区内——城北一座写字楼、城南一个居民小区、城东一处快递分拣站。”
“立即派人去这三个点排查,把东西起出来。”副局长转向周队,“专案组升级,向省厅申请跨区域协查权。白山茶涉案范围已经超出颂城,该走的程序尽快走。”
三
下午,宋瞻辰独自去了茶厂仓库地下室。
上次挖出铁皮箱后,仓库后墙根还有一片区域没探完。他带着手电和工兵铲下去,在墙根往深处挖了半米,铲尖碰到金属。扒开泥土,是一个油布包裹,裹得比铁皮箱更仔细,外面缠了三层防水胶带。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枚铜牌和半截断刀。
铜牌和宋仰淮那枚一模一样,正面刻“宋”字,背面刻“文武”。但翻到背面,多了一行小字:“武宋·宋瞻辰父”。
断刀只有半截刀刃,刀身暗沉,边缘留着崩口的痕迹。刀柄处的纹路和宋瞻辰背后那把古刀一模一样——白泽纹。刀身上刻着一个“米”字,旁边还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指甲刻上去的。
宋瞻辰蹲在地下室潮湿的泥地上,捏着那枚铜牌看了很久。他父亲当年把东西留在这里,说明他查到了关键信息,而且知道可能回不去,所以把证据埋在最隐秘的地方。断刀上的“米”字和崩口,说明他跟米家的人正面交过手。
他拍了照发给宋仰淮:“铜牌、断刀,我父亲留的。刀上有‘米’字,崩口是砍骨头砍崩的。”
宋仰淮回得很快:“带回来。地下室其他角落再搜一遍,看看有没有别的。”
四
傍晚,宋瞻辰带着铜牌和断刀回到支队。宋仰淮把断刀放在桌上,比对刀柄纹路和自己的银戒——白泽纹的刻法完全一致,是武宋同一批锻造的刀。
“你父亲当年在茶厂地下室跟米家的人交了手。”宋仰淮指着刀身崩口,“砍在骨头上崩的,说明对方被砍中后还能跑。你父亲把刀留在这里,说明他受了伤,追不动了。”
宋瞻辰面色沉冷:“他如果被米家的人抓了,不会留活口。”
“不一定。”宋仰淮把断刀翻过来,“刀上刻‘米’字,可能是你父亲特意刻的——他查到了米家的核心证据,但带不走,所以把刀留在这里当标记。铜牌和刀放在一起,意思是‘武宋的人到过这里,查到了米家’。”
温知夏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新到的排查报告:“三个‘待用’钉子全部起获了。城北写字楼消防通道里找到一把做旧的刀,城南小区配电箱后面找到两副橡胶指套,城东快递分拣站货架底下找到一捆麻绳。和清单记录完全一致。”
她把物证照片排开:“三个点位的物业监控都调了,放置时间集中在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放置人特征统一:中等身材、深色夹克、戴帽子,看不清脸。但其中一次,快递分拣站的监控拍到了放置人上车时的侧脸——和赵德贵描述的‘借面包车的瘦长脸男人’高度相似。”
“周大力。”宋仰淮说,“铁砧下面跑腿的,还在用。”
温知夏点头:“周大力上次交代说‘铁砧让我下周三去物流园接货’,但铁砧死了之后他就断了联系。现在这些‘待用’钉子是他之前放的,他本人可能还在等铁砧的下一步指令。”
宋仰淮想了想:“找周大力,跟他说铁砧已经死了,让他来支队配合调查。他手里可能有铁砧之前给他的‘待用’清单——哪些点放了东西、放了什么、什么时候放。”
五
晚上八点,周大力被带到支队。他听说铁砧死了,整个人抖了一下,交代得比上次干脆:“铁砧每个月给我一张单子,上面列着地点和东西,让我按时间放。放完拍照发给他,他确认后给我打钱。最近一张单子上的点,还有两个没放——城南公交站牌底座、城西公共厕所水箱。”
宋仰淮让人连夜去起获,果然在两个点分别找到一把刀片和一双手套,和清单上的“待用”记录完全吻合。
“铁砧给你单子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下一批放哪儿?”
周大力摇头:“没有。每次放完单子上的点,他就让我等着。等多久没准,有时候一周,有时候一个月。”
温知夏站在旁边,突然问了一句:“铁砧有没有提过‘哥’这个字?”
周大力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打电话的时候偶尔会冒一句‘哥那边催了’,我不知道‘哥’是谁,也不敢问。”
宋仰淮和温知夏对视一眼。
“铁砧的上线不是米凡。”温知夏低声说,“他上面还有一个层级,他叫那个人‘哥’。”
宋仰淮盯着桌面上的物证照片,脑子里把线索重新排了一遍:米凡在最顶上,下面有锻骨层负责运转,再下面是淬火层管各条业务线,再下面是铁砧这样的联络人,最底是周大力、孙德彪这样的跑腿执行者。铁砧嘴里的“哥”,要么是锻骨层的人,要么是淬火层某个男性主管。
“查。”他把笔往桌上一放,“铁砧的手机还在我们手里,查他近半年所有通话记录,重点筛出通话频率最高的号码。‘哥’这个称呼太随意,说明铁砧和这个人关系比较近,可能是直接上级。”
六
深夜十一点,宋仰淮回到公寓。宋瞻辰把那枚铜牌放在茶几上,和宋仰淮那枚并排摆着。两枚铜牌一模一样,只有背面刻字不同。
“我父亲当年把东西埋在茶厂地下室,说明他查到了米家的核心证据,但没来得及传出来就被截住了。”宋瞻辰坐在沙发上,语气比平时更淡,“他可能还活着,被米家关在什么地方。也可能已经死了,米家处理得很干净。”
宋仰淮把两枚铜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你父亲那枚铜牌背面,‘武宋·宋瞻辰父’下面还有一道刻痕——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像是个数字。”
宋瞻辰凑过来看了一眼:“是数字。‘三’。”
“三。”宋仰淮重复了一遍,“茶厂地下室的墙根,你挖到铜牌的位置,距离墙壁大概多远?”
“不到半米。”
“如果‘三’代表距离或者位置——三米?第三个格子?第三块砖?”
宋瞻辰站起来:“我明天再去一趟,把地下室墙面全部探一遍。”
宋仰淮点头,把铜牌推回去:“小心点。米凡虽然被拘了,但底下的人还在动。周大力今天来支队的事,说不定已经传出去了。”
宋瞻辰收起铜牌,站起来往客房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少族长,你今天在审讯室里,米凡说‘哥,你舍不得’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宋仰淮沉默了几秒:“我在想她十五岁那年在地下室里是什么样子。”
宋瞻辰没再问,关上了客房的门。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