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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养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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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养局
早上八点半,宋仰淮把温知夏的比对报告放在周队桌上。周队翻了两页,又翻回去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把报告合上,摘下眼镜擦了擦。
“米凡在养你。”周队把眼镜戴回去,语气很平,“从锈金劫案开始,每一起案子都是她喂给你的。锤子、指套、撬棍——她提前埋好,等你来查。你破得越快,升得越快,她越满意。”
宋仰淮坐在对面,没接话。
“你打算怎么办?”
“她想让我走的路,我走。”宋仰淮说,“但走到了尽头之后怎么走,我自己定。她喂料,我就接着。但料怎么用,用在哪儿,她管不着。”
周队看了他几秒:“说具体。”
“专案组内部放个假消息,说锤柄防锈油的溯源有了新进展,指向城南茶厂周边一处具体地点。消息放出去,看谁反应最快。米凡如果真在盯着我们的办案节奏,她一定会先动——要么转移东西,要么清理痕迹。不管她动哪边,我们都能抓到痕迹。”
周队沉吟片刻:“消息怎么放?”
“老喜那边有个线人,在城郊跑摩的的,跟农机市场那帮人混得熟。让老喜把消息透给线人,线人再在农机市场传一圈。米凡在底层有眼线,消息传上去只是时间问题。”
周队点头:“去办。布控我批。”
二
下午两点,老喜把假消息放了出去。温知夏在办公室假装整理物证,实则盯着专案组内部通讯群——群里一切正常,没人多问一句。
下午四点,喜来福的电话来了:“宋队,线人回话说,消息传出去不到半小时,农机市场东门卖轴承的老刘就接了个电话,挂了电话就骑电动车往城南方向去了。我让线人跟了一段,老刘最后进了茶厂后面那条巷子。”
宋仰淮和周队对视一眼。
“老刘是米凡在农机市场的眼线。”宋仰淮站起来,“他往茶厂跑,说明米凡确实在盯着我们。今晚茶厂一定有人动。”
三
晚上七点,茶厂周边布控完毕。宋仰淮带人在仓库正门两百米外的废弃厂房里设了观察点,宋瞻辰摸到仓库后门杂树林里蹲守,温知夏带两名队员封住南侧断头路。
八点,茶厂没有动静。
九点,没有动静。
十点一刻,宋瞻辰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压得极低:“后门有动静。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后门巷子里,没开灯。车上下来一个人,穿浅色连衣裙。”
宋仰淮心头一紧:“看清脸了吗?”
“看不清,距离太远,只有月光。她进了仓库后门。”
“几个人?”
“就她一个。”
宋仰淮按下对讲机:“各组注意,目标进入仓库,暂时不要动,等她出来再合围。宋瞻辰,你贴上去,看她在里面做什么。”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宋瞻辰的声音再响起来时带着一丝紧绷:“她蹲在仓库后墙根底下,在挖东西。挖出来一个铁桶——就是马长贵被塞进去的那种铁桶。她把桶盖打开了,里头有东西。”
“什么东西?”
“看不清。但她在往桶里倒什么东西,刺鼻,像石灰。”
宋仰淮皱眉:“她在毁尸。马长贵被塞在桶里,她要把尸体处理掉。”
“要现在动手吗?”
宋仰淮想了三秒:“等她倒完石灰、盖上桶盖,准备搬上车的时候再动。人赃并获。”
四
十点四十分,米凡从仓库后门出来,手里拖着铁桶往面包车方向走。铁桶沉重,她拖得有些吃力,身形在月光下微微前倾。
宋瞻辰从树影里闪出来,挡在她和面包车之间。
米凡停住脚步,抬头看他。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圆润柔和的面孔上没有任何慌张,甚至嘴角还弯了弯:“武宋的人。”
宋瞻辰没说话,右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我哥呢?”米凡往仓库正门方向看了一眼,“他不会躲着不见我吧?”
仓库正门方向亮起几束手电光,宋仰淮带着人从正面合围过来,温知夏从南侧封住退路。米凡站在铁桶旁边,前后左右都是警察,她把手里的铁桶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
宋仰淮走到她面前三米处停下。这是两人第一次近距离面对面。月光下米凡的面孔比监控里更清楚——圆润柔和,眼尾微翘,唇瓣饱满,是那种走在街上会被人多看两眼的甜长相。但她眼底没有半点暖意。
“哥。”她先开了口,语气轻快得像在打招呼,“你比我算的快了一天。我以为你后天才查到铁桶的事。”
宋仰淮没接她的话:“铁桶里是什么?”
“马长贵。”米凡往铁桶方向偏了偏头,“铁砧,真名马长贵。他嘴不够严,留着是个隐患。我替你处理了,省得你还要花时间审他。”
“你杀人,我抓你。天经地义。”
“杀人?”米凡笑了一下,“我没杀人。马长贵死的时候我不在场,动手的是他自己手下的人——马长贵想跑,底下人怕被牵连,把他堵在仓库里,铁桶是他们塞的。我只是来收拾残局。”
温知夏从侧面走近,手里拿着证物袋:“石灰是你倒的。销毁证据,够你进审讯室坐几个钟头了。”
米凡看了温知夏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回宋仰淮:“哥,你带的人挺靠谱。”
宋仰淮上前一步,手铐亮出来:“米凡,今晚先以涉嫌销毁证据罪带你回去。马长贵的事,我们慢慢查。”
米凡伸出双手,手腕纤细,姿态配合。宋仰淮铐上她的时候,她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查吧。我今晚本来也没打算跑。我就是想让你看看,你铺的路走到这一步,站在你对面的人长什么样。”
五
审讯室里,米凡坐在对面,手上戴着手铐,姿态却像坐在自家客厅。温知夏在旁边做记录,宋仰淮主审。
“马长贵塞铁桶的事,谁动的手?”
“马长贵手底下两个跑运输的,名字不知道,外号一个叫大壮,一个叫小伍。他们怕马长贵被抓后供出他们,先动了手。我来的时候铁桶已经封好了,我就是倒了点石灰进去,想盖住味道。”
“你为什么来?”
“我说了,收拾残局。马长贵死了,我的人就断了,底下会乱。我把桶处理掉,底下人就安心了。”
宋仰淮盯着她:“你就不怕自己被抓?”
米凡歪了歪头:“怕。但我觉得你不会让我在里面待太久。”
“你凭什么这么觉得?”
“凭你今晚铐我的时候,动作很轻。”米凡笑了笑,“哥,你舍不得。”
温知夏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宋仰淮面无表情:“米凡,马长贵的事我们查清楚了,你倒石灰的事也有物证。今晚先拘你,明天正式立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米凡想了想:“有。茶厂仓库后面杂树林,左边数第三棵梧桐树底下,挖下去一米,有个铁皮箱子。那是我爸当年埋的,里面有些旧文件。你父母当年查到的东西,应该有部分在那箱子里。”
宋仰淮手指微微收紧。
“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米凡靠回椅背,“哥,你往上走,我配合你。但你也得配合我——马长贵死了,铁砧这条线断了,你得赶紧找下一个。不然底下人散了,你再想往上摸,就得从头来。”
宋仰淮没理她这句话,起身对温知夏说:“把她带下去,单独关押,不许任何人探视。”
米凡被带出审讯室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哥,铁皮箱子别忘了挖。明天下午之前不挖,可能就没了。”
六
深夜,宋仰淮带着宋瞻辰和温知夏赶到茶厂杂树林。左边数第三棵梧桐树底下,挖了不到一米,铁锹碰到硬物。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盖子焊死,撬开以后里面用油布裹着几沓文件。
大部分文件已经受潮发黄,但有几页还能辨认。宋仰淮翻到第三页时停住了——那是一份手写的记事,字迹工整,抬头写着:“文宋宋氏父母失踪前最后查证记录”,底下列着几个地址和日期,最下面一行字:
“米德昌接走女童后,将她安置在茶厂仓库地下室。该女童曾多次试图逃跑,均被米德昌抓回。米德昌对外称‘管教’,实际对其进行长期控制。该女童后成为米凡。”
宋瞻辰站在旁边,也看到了这行字。两人沉默了很久。
温知夏翻到另一页,上面写着一串名单,开头是“白山茶现任成员名录”,第一个名字就是米凡,后面跟着职务、分工、上下线关系。温知夏轻声说:“这箱子里的东西够我们查半年。”
宋仰淮把文件重新裹好,放回铁皮箱:“带回支队,封存归档。今晚的事先不上报——米凡故意让我们挖到箱子,这里面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她想让我们看到的,得花时间甄别。”
宋瞻辰低声补了一句:“但她给的东西,至少能让我们再往上走一层。”
宋仰淮站在梧桐树下,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他低头看了眼无名指上那枚银戒。十五年前他救了一个女孩,女孩后来被米德昌接走,关在地下室里反复逃跑又被抓回。他当年说了“回头我来看你”,但案子移交之后,他再没找过她。她后来变成什么样,吃了多少苦,他全不知道。
现在她站在他对面,笑着喊他“哥”,一边杀人灭口一边给他递线索。他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心态面对这盘棋——但棋已经开了局,他只能往下走。
“走。”他把铁皮箱递给宋瞻辰,“明天找周队,把这个箱子里的东西全部过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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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预告:
铁皮箱里翻出一份“白山茶历年埋钉清单”,时间跨度从五年前至今,每一条都对应一起已破或未破案件。宋仰淮比对后发现,最早一条记录的时间点,在他转业进入颂城公安重案大队之前——米凡在他还没入职的时候就已经在埋钉子,等着他来了。温知夏在清单末尾发现一行新加的字:“下一批钉子备好,等哥升职。”周队看完清单后决定把专案组升级,向省厅申请跨区域协查权。宋瞻辰在茶厂地下室找到了父亲当年留下的第二件东西——一枚和宋仰淮那枚铜牌配对的旧铜牌,背面刻着“武宋·宋瞻辰父”,旁边还有半截断裂的刀尖,刀身上刻着一个“米”字。宋仰淮正式向周队申请:利用米凡给的线索反向查米凡,但她每一次给线索都是提前算好的——这一次他要想办法跳出她的节奏,找到她没算到的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