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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老赵的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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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老赵的货
早上八点半,宋仰淮和温知夏到老赵维修铺的时候,卷帘门只拉了一半,赵德贵正蹲在门口拿扳手拆一个旧水泵,见两人下车,手上动作顿了顿,站起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油污。
“赵师傅,今天不查锤子。”宋仰淮站在卷帘门边上,语气平常,“问你点别的事——你是不是给城南航空研究所送过五金配件?”
赵德贵点头:“送过,三次。人家后勤打电话订的,螺丝、合页、小号角铁,常规货。”
“谁打的电话?”
“一个男的,说姓陈,研究所后勤的。每次订货量不大,但给钱爽快,多给两百块跑腿费,让我把货送到后门消防箱旁边,放下就走,不用等人签收。”
温知夏和宋仰淮对视一眼。
“每次送货,具体放哪个位置?”
“后门进去左手边,消防栓底下有个铁皮箱,他说放箱子里就行。我去了三趟,每趟都是那样。箱子平时不上锁,放完货我就走了。”
“见过那个姓陈的吗?”
“没。三次都是电话联系,钱是提前转我微信的,微信号是个新号,加完没几天就注销了。”赵德贵挠了挠后脑勺,“咋了?那配件有问题?”
宋仰淮没回答,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递过去:“你送货的那辆银灰面包车,右后轮挡泥板缺了一块,是不是你的?”
赵德贵看了一眼照片,点头:“是我的车,开了七八年了,挡泥板前年就掉了。”
“最近有没有人借过你的车?”
“借车?”赵德贵想了想,“三个月前吧,有个男的来我铺子里改锤子——就是你们上次问的那把——改完他说自己车坏了,借我面包车开半天,晚上就还回来了。还车的时候油箱给加满了,我寻思这人挺讲究。”
温知夏翻出孙德彪的照片:“是不是这个人?”
赵德贵凑近看了一眼,摇头:“不是。借车那人瘦一点,脸更长,说话不是本地口音,跟改锤子那人不是同一个。”
二
从老赵铺子出来,温知夏在笔记本上画了张关系图:赵德贵往研究所送配件,配件放在消防箱后面,而数据污染案的作案人交代撬棍就是在消防箱后面找到的。赵德贵不知道自己在运什么,但客观上帮对方打通了“埋钉”的最后一公里。
“赵德贵是工具转运的基层节点。”温知夏合上笔记本,“他送的五金配件里夹带了撬棍。撬棍不是从外面运进去的,是跟着配件一起从正门送进去的,放在消防箱后面。作案人只需要去取就行。”
宋仰淮点头:“老赵被利用得明明白白,自己还以为是正常生意。往研究所送配件这条线,得从那个‘姓陈的’查起。电话、微信号全部注销了,说明对方很注意切断痕迹,但赵德贵说送过三次货——前两次的货可能也是‘埋钉’。”
他给喜来福打了个电话:“老喜,查航空研究所后勤有没有一个姓陈的男性员工,近半年入职或离职的,年龄大概三四十岁,能接触到外部采购和送货安排。另外查一下研究所后门消防箱的采购记录——那个铁皮箱是谁安排的。”
喜来福在那头应声:“收到,宋队。”
三
中午,宋瞻辰从加油站方向回来了。他手里捏着一枚装在透明证物袋里的烟蒂,烟嘴上沾着干透的泥。
“在加油站便利店台阶底下找到的。位置正好对着上午那辆银灰面包车停靠点,烟蒂上的泥和周边地面成分一致,是近期扔的。”他把证物袋递给宋仰淮,“送检,DNA比对。”
宋仰淮接过来看了一眼:“你觉得这个人会不会在系统里有记录?”
“试试看。”宋瞻辰顿了顿,“另外,加油站地面还找到几道新鲜脚印——从面包车停靠点往便利店后面走,拐进了一条小路。小路尽头是一片废弃民房,人去楼空,但地上有个踩灭的烟头,和这枚一模一样。”
温知夏接过话头:“同一牌子的烟?”
“对。便宜货,本地没几个人抽这个牌子。”宋瞻辰说,“便利店老板娘说,经常有个开银灰面包车的男人来买这种烟,每回来都停两三分钟就走。”
宋仰淮把烟蒂交给老喜送检,回头对宋瞻辰说:“你再去趟那片废弃民房,看看有没有留下别的痕迹。注意安全,别硬来。”
宋瞻辰点头,转身出门。
四
下午三点,老喜的比对结果出来了。
烟蒂上的唾液DNA,匹配到一名叫周大力的本地男人,四十二岁,有故意伤害前科,两年前出狱后在城郊跑黑车拉货,手机号登记地址在城北一片城中村里。
“周大力。”宋仰淮把档案调出来,“故意伤害判过三年,出狱后无固定职业,名下没车——但赵德贵说的那个借面包车的人,特征和他对得上:瘦、脸长、外地口音。”
温知夏看了一眼周大力的登记照片:“这人现在在哪?”
“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城北农机配件市场附近,今天中午。”
宋仰淮站起来:“走。”
五
城北农机配件市场占地不小,一排排铁皮棚子卖水泵、轴承、拖拉机配件,下午四点多人不多,几个老板在棚子底下打牌。宋仰淮、温知夏和三名队员从市场东门进去,分两路排查。
温知夏走了不到五十米,看见一家叫“大力农机配件”的门面,卷帘门拉开一半,里头坐着个瘦长脸男人,正低头给一个轴承上油。
她放慢脚步,对着衣领下的对讲机低声说:“宋队,东区第三排,大力农机配件,周大力本人在。”
宋仰淮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别打草惊蛇,等我们合围。”
温知夏退到隔壁棚子后面,假装看货架上的水管。不到两分钟,宋仰淮带人从两侧靠过来,宋瞻辰从市场后门方向也堵住了退路。
宋仰淮走到大力农机配件门口,亮出警官证:“周大力,刑侦支队,有点事需要你配合调查。”
周大力抬头看见警察,手里的扳手“哐”一声掉在铁皮柜台上。他下意识往柜台后面退,右手摸向腰后——宋瞻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进棚子里,从侧面一步上前,右手扣住周大力手腕,左手压住肘关节,干脆利落把人按在柜台上。周大力挣扎了两下,被反手铐住,嘴里还在嚷:“我啥也没干!你们抓错人了!”
“没抓错。”宋仰淮把烟蒂DNA比对报告、赵德贵铺子门口银灰面包车监控截图、孙德彪老年机上的短信记录依次排在他面前,“三个月前你借赵德贵面包车,用来跟踪建材厂周边;上周你用同一辆车在南窑砖厂附近停靠,往地上扔东西;你的烟头留在加油站和废弃民房。你要是不想背锅,就把谁让你干的、下一步要干什么说清楚。”
周大力被按在柜台上,喘了几口气,最后泄了劲:“我说……我说。”
六
据周大力交代,他的上线是一个外号叫“铁砧”的男人,真实身份不明,每次联系都用老年机,通话不超过半分钟。铁砧让他做的事很简单:开车盯人、取货、送货,每趟给三五百。
“上周铁砧让我去南窑砖厂附近兜一圈,看看有没有警察。我去了,停在加油站旁边发了条短信,看见你们两辆车开过去,我就撤了。”
“铁砧下一步让你干什么?”
“下周三,物流园,接一批货。他没说是什么货,就让我开面包车去城北宏大物流园B区12号仓库门口,车上放个蓝色收纳箱,会有人把货递进来。然后开到城南老砖厂后门放下,别的不用管。”
宋仰淮盯着他:“铁砧长什么样?你见过没有?”
周大力摇头:“从来没见过面。他每次打电话都用变声器,听着像四十来岁男的,别的啥都不知道。钱是现金,每次塞在农机市场东门第三个垃圾桶底下,用塑料袋包着。”
“蓝色收纳箱什么特征?”
“就是普通的塑料收纳箱,蓝色盖子,箱体贴了一圈银色胶带。”
七
从市场出来,宋仰淮在路边把周大力的口供和之前的线索串了一遍。
“下周三,物流园。铁砧用周大力当运输工具,把货从物流园转到老砖厂。货大概率又是‘埋钉’用的凶器或工具。”他转头看温知夏,“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布?”
温知夏想了想:“周大力别抓,让他按原计划去物流园接货。我们在物流园外围布控,等货交接完、周大力离开,再动手抓接货方的人。但接货的会不会只是底层跑腿的?铁砧本人不一定会露面。”
宋瞻辰站在旁边,低声说了句:“我查过宏大物流园B区12号仓库,那一片的租户登记用的全是假身份。仓库实际控制人查不到。”
宋仰淮沉吟片刻:“先按计划布控。周三之前,把物流园B区所有出入口的监控调出来,人员进出规律摸清楚。周大力那边让他正常去接货,我们的人跟车。接货的人一旦出现,先不抓,跟一段,看他往哪走、和谁汇合。”
温知夏点头:“会不会打草惊蛇?”
“所以需要宋瞻辰跟着周大力的车,确保接货方不脱离视线。”宋仰淮看了宋瞻辰一眼。
宋瞻辰没说话,只点了一下头。
八
周三下午,城北宏大物流园。
周大力的银灰面包车准时开进B区,蓝色收纳箱搁在副驾驶座位上。宋瞻辰骑了辆摩托跟在两百米外,宋仰淮和温知夏在物流园东侧一辆厢式货车里盯着监控屏幕。
三点一刻,12号仓库门口,一个穿深灰夹克的男人走出来,手里拎着个帆布包,左右看了看,朝周大力的车走过去。两人没说话,灰夹克把帆布包往车窗里递,周大力接过来放进蓝色收纳箱,前后不到十秒,灰夹克转身进了仓库旁边的消防通道。
“这个人不像铁砧。”温知夏盯着屏幕,“看着也就是个跑腿的。”
“让他走。”宋仰淮按下对讲机,“宋瞻辰,跟帆布包,别跟灰夹克。”
宋瞻辰的摩托从物流园后门绕出去,远远缀上周大力的车。
灰夹克进了消防通道,拐了两个弯,从物流园西门出去,上了一辆等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温知夏调出西门监控,黑色轿车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灰夹克探头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走了。黑色轿车没有立刻开走,停在原地。
大约过了半分钟,副驾驶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女人。
浅色连衣裙,手里提着一只小号手提包,踩着平底鞋,不紧不慢往物流园方向走。走到物流园东侧入口时,她停了一下,抬起头,朝宋仰淮和温知夏所在的厢式货车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几十米,监控屏幕里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明显是朝着这个方向看的。
宋仰淮心头一紧,推开车门跳下去。等他跑到物流园东侧入口,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启动,缓缓驶离路边。女人站在离他不到二十米的位置,隔着物流园的铁栅栏,朝他弯了弯嘴角。
很淡的一个笑。
然后转身,不急不缓地走向黑色轿车后座,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窗摇上去的一瞬间,她抬起手,朝他轻轻摆了摆。
宋仰淮站在原地,看着黑色轿车汇入主路车流。风把物流园门口一张废纸吹到他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枚山茶花书签,纸质厚实,和他父母当年留下的那枚铜牌一样旧。
他弯腰捡起来,翻到背面,上面用极细的笔迹刻着一行字:
“仰淮哥哥赠——十五岁生日。”
宋仰淮整个人僵在原地。
十五年前,他还在警校读书的时候,在城南一起拐卖案里救过一个女孩。女孩被关在废弃厂房的地下室里,缩在墙角,浑身是伤。他把她抱出来的时候,她拽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一直问“哥哥你叫什么名字”。他随手从地上捡了一枚不知道谁丢的山茶花书签,塞进她手心,说“你先拿着这个,回头我来看你”。
后来那桩案子移交给了别的辖区,他再没见过那个女孩。
他盯着书签背面那行字,指尖发紧。温知夏从厢式货车里跑过来,看见他站在原地不动,手里捏着一枚旧书签,脸色沉得厉害。
“宋队?”
宋仰淮把书签翻过来递给她。温知夏看了一眼背面那行字,又抬头看向宋仰淮。
“十五岁生日……”温知夏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书签是你送给别人的?”
“十五年前我救过一个小女孩。”宋仰淮的声音压得很低,“她当时十四五岁的样子。我不知道她的全名,也不知道她后来去了哪。”
温知夏把书签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目光停在背面那行字末尾——那行字下面还有一行更浅的字,几乎看不清,像是用同一支笔但更用力轻一些写上去的:
“我长大了,可以来找你了。”
温知夏把书签递还给他,两个人沉默了几秒。宋仰淮把书签装进证物袋,拿起对讲机,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宋瞻辰,周大力那边东西送到了吗?”
“送到了。老砖厂后门,蓝色收纳箱放下去之后不到五分钟,有人取走了。我没跟取货的人,怕暴露。取货的是骑电动车的,往城南方向去了。”
“回来吧。”宋仰淮按下对讲机,转头对温知夏说,“书签这件事先不放进公开卷宗。我回去跟周队当面汇报。”
温知夏点头,没有多问。
九
晚上九点,宋仰淮回到公寓。宋瞻辰已经在了,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物流园B区的仓库分布图。
“今天那个灰夹克,我查了物流园的登记记录。12号仓库登记的租户叫‘宏达商贸’,营业执照是假的,电话号码是空号。仓库实际使用人查不到。”
宋仰淮坐到对面,把那枚山茶书签放在茶几上。
宋瞻辰看了一眼书签,又看了一眼宋仰淮的表情,没有急着问。
“十五年前我救过一个女孩。”宋仰淮说了一遍下午的事,语气平静,“当时我把这枚书签塞给她,让她拿着等我回来。后来案子移交了,我再没找到她。”
宋瞻辰沉默片刻:“你觉得今天物流园那个女人,就是当年的小女孩?”
“书签是真的,字是后刻上去的。背面那句话——‘我长大了,可以来找你了’——不是威胁,更像是在说‘我终于能站在你面前了’。”
宋瞻辰低头想了想:“如果她就是米凡——你救的那个女孩,长大后进了白山茶,当了族长——那她现在给你留书签,是在告诉你什么?她是想让你抓她,还是在告诉你她一直在等你?”
宋仰淮没有回答,低头看了眼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戒圈内侧“生死之依”四个字贴着他的指根,微微发凉。
窗外夜色沉得发闷。茶几上那枚山茶书签被灯光照得泛黄,背面那行字细得像一道刻进纸里的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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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预告:
宋仰淮向周队汇报书签线索,周队沉默良久后说:“十五年前城南拐卖案……你救的那个女孩,我们当时查到过一条线索,她的生父姓米。”宋仰淮开始追查当年那桩拐卖案的原始卷宗,发现女孩被救后没有回到任何亲属身边,而是被一个姓米的男人接走了——那个男人后来成了白山茶上一任族长。与此同时,宋瞻辰在城郊农机配件仓库蹲到了“铁砧”的踪迹,但赶到时铁砧已经被人灭口,现场留下一枚山茶书签和一张纸条:“哥,这件事你别再查了,再查下去你会受伤。”温知夏发现数据污染案的撬棍来源和物流园那批货的交接方式完全一致,证明“埋钉”链条覆盖了至少五起已破案件。她重新梳理所有物证,发现每起案件的“埋钉”时间点和一个人的活动轨迹高度吻合——宋仰淮本人。她拿着这份比对去找宋仰淮,宋仰淮这才意识到:米凡一直在跟着他的办案节奏提前布局,每一颗“钉子”埋下去,都是为了让他能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抓到正确的人。不是她的目的从来杀人灭口,而是让他一步步走到最高处。